瑶池内空无一人,二人行至门口便被仙奴拦了下来。
谢江舟实在料不到自己会被拒之门外,脸色有点难看,还是维持体面,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神君似乎有些面熟,莫非我们从前有过一面之缘?”
云随浅笑了声,“真人有所不知,我曾在五百年那场厄运中受过重伤,记忆有损,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
不等对方开口,他便率先作别,“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将谢江满远远抛在身后,云随闪身拐入云霄殿,殿内气氛诡异,柳如眉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屏风上映出两个影子,男人单手掐住女子的脖子,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周伯恭阴冷的声音响起。
“你在我身边多年,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我一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如今你在做甚?想杀我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秦后的身体被甩了出去,撞倒了屏风。她不顾旁人在场,讽刺笑了起来。
“你分明知道我是谁,却偏要将我困在云霄殿,只为了要稳住神族。可笑的是,他们压根就不知道,真正的秦后娘娘早就死了。”
她曾经真的对这个男人动了心,被情爱蒙蔽双眼,可这些终究是她的一厢情愿。周伯恭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只需要一位秦后娘娘罢了。
周伯恭冷笑:“你跟她交换身份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
“我一心想将她接回来,可她却帮着外人对付我!”说到这里,思及丹丘行宫,他之所以把陈观殊放回去,只是为了引诱谢景凝出面,谁知对方却完全不上当。周伯恭愈发恼怒,遂将怒火撒到秦后身上。
柳如眉及时出声阻止,“帝君,若娘娘一身伤痕出现在众神面前,想必不太好。”
周伯恭阴鸷的眼神投来,在云随和柳如眉两人之间来回徘徊,意味深长道:“不该有的心思,就该收收。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挑起秦后的下巴,道:“还得感谢你给我送的水。”
话音刚落,元幼安的身体从一侧滚出来。数人一瞧,不由暗暗心惊,谢景凝果然厉害,仅是几张符咒,便能叫恶瘟神现出原形。
如此,周伯恭的杀心更甚。
可惜了,这样的人物早已不能为他所用。
几人的目光定格在元幼安青面獠牙的脸上,先前那张俊雅的脸被符咒水腐蚀,眼下面目全非,无怪乎景凝会费尽心思给他寻凡胎肉体。
凡间不愿供奉野神,除了名不正言不顺之外,绝大多部分的野神生得一副鼠目獐头、乱首垢面,甚至比妖魔鬼怪更可怕。
“此孽障意图以下犯上,弑杀不成,被本君制服。”周伯恭正颜厉色,冷不防点了云随的名字。他做出大义凛然之态,“此人交由你处置,切莫给他害人的机会。”
此番话中有话,云随应声承下。
周伯恭大手一挥,仙奴立刻把秦后带走,单独留下柳如眉。
此人一向心狠手辣,怎会把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留给别人解决?
待看到周伯恭身上的伤口时,她才知道此人为何没有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元幼安。
神咒的威力实在强大,柳如眉七日前方为他换了一具身体,褪下衣服后,周伯恭身上的皮肉已经腐烂三成。
这样的他,完全无法动用法力,更别谈杀死元幼安了。
“普通人的身体已经没办法维持我的原貌了,如眉,你说该怎么办?”
无论是人是神,到了一定的绝望程度,谁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举动。柳如眉没有说话。
……
散百回到瑶池的时候,见到元幼安被人抬了出去,被云随指使丢下凡间。
他不敢随意暴露藏身之处,等人全都离开之后,他才蹑手蹑脚跳下去。
都说无巧不成书,元幼安的落地之处竟是玉渡山。
望着那张狰狞的脸,散百实在很难接受自己的真面目。
他伸手去探了对方的鼻息,景凝的话居然应验了,他有点难以置信。
她怎么就确定元幼安一定不会死?
突如其来的嘤咛打断了散百的思绪,元幼安重重地咳了起来,似乎要肺咳出来,最后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云霄殿喝下的东西,满面愤恨,咬牙切齿,“周伯恭,我与你不共戴天!”
散百藏着心事,没有附和他的话。打算扶他起来,不料反被他抓住胳膊。
“你要跟我站在一起。”
元幼安实在太大,散百没有挣脱束缚。他的眉头微皱,冷声道:“你自己招惹的祸事,我不会插手。既然你没死,那我就有交代了。”
“是吗!”元幼安的语气急转直下,“你不如猜猜,谢景凝为什么让你来救我?”
散百心头一沉,“为什么?”
“在南虞岛的水牢里,我们两个原本就是一体的,如今我有事,你自然跑不了。”
此话刚出,散百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元神被元幼安引出体外,紧接着一鼓作气被对方吞噬入腹,两个元神在一具身体里打得天昏地暗。
两个时辰过去后,善瘟神溃不成军,撕心裂肺的声音仍回响在山脚下。
“为什么——”
“谢景凝——”
以元幼安此时的伤势,他未能完全融合另一半元神,善瘟神的意识还留存在他的脑海里。
与此同时他接收了五百年前那段记忆,不由讥讽道:“居然爱上一个囚禁你的人,兄弟,怪不得你会沦为我的手下败将。”
元幼安的得意持续不久,很快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推门而入。
“你醒了?”
元幼安的防备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是谁?”
女子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白粥,笑了笑,“公子放心,我只是住在玉渡山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是你救了我?”元幼安谨慎地盯着她,坚决不碰那食物。“你叫什么名字?”
“花如锦。”
月光下,两道黑色的身影烙印在地上。
孔善溪懒洋洋地靠着屋脊,瞥了一眼旁边的景凝,“如何?”
景凝微微抬眸,望着天空,“该回南虞岛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