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元幼安的神色沉了下来,讥讽道:“昔日风光?她那臭名昭着的过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来的风光?”
“风不风光我倒是不清楚。”景凝阴阳怪气道:“你肯定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说着,她好心指点面具男,挑拨的企图不言而喻。“对了,此人身体里不止一个灵魂,如若出点什么意外,最后谁能对这个身体当家做主说不定哦。”
面具男似懂非懂地打量着元幼安,不成想玄衣男子的愤怒嚎叫打断了这一幕,“哥!她这么折辱我,你还要跟她合作?!”
“住口。”面具男沉声道,随后面带歉意地朝景凝笑笑。
玄衣男子不甘心地闭嘴,恨恨地盯着那罪魁祸首。
景凝意味深长地眺了一眼他的胯下,两颗鹅卵石在她掌心肆意地打转,“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不要脸。”
“比不过你。”
“你——”
“哟,头发这么快长回来了?”
“谁都得罪,怪不得你狗憎人嫌。”玄衣男子呸了一声。
“我这不是活得挺好吗?换成你,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顿了顿,景凝恍然大悟:“对哦,你连人都不算,死了就是死了,对吧?”
玄衣男子恼羞成怒,一声令下,“吴老二,抓人!”
吴老二是有备而来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点燃后丢在地上,随即火势将纸钱慢慢收拢,浓烟犹如无人之境,再度占领了这座院子。
“谢景凝,你逃不掉的!”玄衣男子的声音响起。
景凝谨慎地观望着四周,身后倏忽间一只手伸出来,一把将她拽走。
半个时辰之后,景凝踩着脚下的草地,旁边新长的嫩芽已经被她薅秃。
“他们说你从前的名声不好,你反而大肆张扬地闹事,不怕把旧日仇人引来?”
听到这话,她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少年,调侃道:“没想到,你藏得还挺深啊,演得一手好戏。那几个人应该快气死了。”
少年默默地拍拍衣服上的脚印,平静道:“你恩将仇报的戏码也很好。”
景凝不予理会,起身准备离开。
“你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想把什么人引到这里?”
闻言,她转身一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我这个人非常记仇,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少年不当回事,继续说道:“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说得也是。”景凝郑重其事地点头,“那你就告诉我吧,这样等你下葬的时候,我好叫人在你的墓碑刻字。”
“我不记得我是谁,但是我却记得自己见过你。”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寻找些什么。
“罗里吧嗦的真烦人,我要是有刀一定割了你的舌头。”景凝嫌弃地横了他一眼。
二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聊着,直到少年吐露出一句,“我曾在永庄城见过你。”
景凝这才变了脸色,眼神莫名叫人发怵,挟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近他,意味不明地道:“是吗?”
少年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抬眸问道:“我刚刚算是救了你一命,作为回报,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景凝眉眼低垂,看他,“怎么帮?”
少年朝她伸出手,“你可以过来吗?”
“当然——”景凝果断地退后两步:“不可以。”
说完,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没走出多远,身体忽然被人定住。一个身影从她背后绕过来,神色诚恳,“抱歉,我需要你的帮忙。”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追随而来,少年将景凝困在胸前,以挟持之态转了一圈,面对来人。
“你以为我会救她?”元幼安漠视这一幕,不以为然,“要杀便杀,少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少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问道:“那你为何要追来?”
“关你屁事。”顿了顿,元幼安的脸色非常难看,身体逐渐不受控制地扭曲,“该死的!”
“你滚啊!”似乎非常痛苦,他忍不住跪了下来,蜷缩成一团,须臾过后,元幼安踉踉跄跄地站定,声音有些发颤,“你想要什么?”
少年满意地勾唇,“很简单,你不能杀我,并且收留我。”
景凝嗤笑道:“脸皮真厚。”
“安静点,你现在是人质。”少年低声提醒。
“你死定了,你真的死定了。”搭在景凝肩上的手臂逐渐收紧,她磨了磨牙齿,蠢蠢欲动。
“好。”元幼安答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见交易达成,少年准备放手,景凝一举反常地制止,“等等——”
“你怎么保证他是君子的?说不定是随时准备反悔的小人呢?”
“你有什么主意?”少年虚心请教,然后提出质疑,“我挟持你,你应该是记恨在心的,真的会诚心诚意帮我吗?”
“一码归一码。比起报复你,我还是更想看到他出丑的。”景凝话锋一转,嘴里连连说着,“话说回来,我有个办法。你往他身上下个咒,就算他哪天反悔对你动手,打在你身,痛在他心。这样他就拿你没办法了。”
少年被她说服,面色仍然有些为难,“我不会下咒。”
“这个简单,我教你,下次你自己看着办。”景凝兴致勃勃地挣开他的手,从身上拿出黄符一番比划,掐出一道指诀,咒术分别遁入元幼安和少年的心口。
“好了,你试试打一下你自己。”
少年摸了摸胸膛,犹疑地看着她,“你确定?”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景凝撸起袖子亲自上阵,不由分说地踢他一脚,少年被踹飞的同时,元幼安体内翻江倒海,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随着慢慢陷入沉睡。
景凝拍了拍手,回头向少年招手,“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他晕倒了,得麻烦你背他回去了。”
少年捂着腹部爬起来,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清澈的眼神有几分迷离。“可是……我觉得心里不舒服,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踹你了,还能因为什么?”景凝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连人都杀过,应该见过不少大场面,怎么会介意这些小事?”
言及此处,少年的神色微微一沉,“我没有杀人。”
“关我什么事?快点背人!”景凝颐指气使地喝道。
一行三人大摇大摆地折返马元镇,元幼安身上仅剩的银两被景凝搜刮出来,并且用此买下一匹马。
回玉渡山的路上,少年背人走在前面,寒气越来越重,他又冷又累,回头望着骑马的景凝,提出建议:“把人放马背上,我们就可以省点力气了。”
景凝语气不善道:“可是我走路费力啊。”
少年气喘吁吁:“我也费力。”
“关我什么事,这是我买的马。”景凝理直气壮。
“买马的钱不是你的。”
“关你什么事。”
马蹄骤然一顿,景凝往前栽去,险些从马背摔下来,她心下一阵恼火,咬牙切齿地跳下马,路边的沙土混着雪花,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株红花石蒜,像是被人恶意从中折断,分成两截,萎靡不振。
“成精的小花妖而已,这都能吓到你吗?”
无言半天,景凝牵着马绳,少年回头一看,以为她妥协让步了,兴高采烈地折回几步,不料一个滚字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