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船边的鱼群如鸟兽散,“九天十二楼已经被云随那家伙放火烧了,现在还要把南虞岛给沉了!她怕不是被策反了吧?”
说完,挨了一记打后小鬼王一口气把信纸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过分!太过分了!小爷辛辛苦苦替她操持岛上事务,她说把岛沉了就沉了?”
“你知道什么?把信给我吐出来。”小鬼王一下子呕到手上,信纸湿漉漉的,孔善溪一脸嫌弃,“滚远点。”
“是是是。你知道,就你知道得最多。一天到晚玩什么金蝉脱壳、浴火重生,她烦不烦……”
“瞎嚷嚷什么?有本事你也玩去,打不过人家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我比她小,打不过是人之常情。倒是你,你躲在这里究竟是打不过谢景凝?被仇家追杀?还是说受了情伤需要藏起来?”
孔善溪二话不说挥出一耳光,小鬼王气得嗷嗷直叫,“我都说别打脸别打脸,脸皮快给你打歪了,我美丽的形象啊!气死小爷了!”
他从广袖里掏出一面圆镜,一边端详着自己的脸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孔善溪的恶行,余光不忘瞪对方一眼。
“空有皮囊没有脑子的蠢货。”孔善溪斜眼剜他,“沉岛正是隐藏的最好方法,暂时不能让外面知道地府的存在。”
“怎么,我嘴碎,我爱说就说。”小鬼王冷哼。
“谢景凝的死讯刚传开,你看有多少人趁火打劫?”孔善溪耐着性子道。
说到这里,小鬼王竖起眉毛,“连几个捕鱼都敢对我冷嘲热讽,小爷我当年给他们施舍的恩惠全白瞎了。”
他随手捞起水面的鱼,友好地摸了摸它,闻到那股鱼腥味,当即变脸,那鱼迫不及待蹦回老窝,小鬼王忍住恶心道:“放心,你再臭我也不会把你们送那群愚蠢的凡人当粮食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小鬼王锐声道:“本来九天十二楼不用被烧的,只要委蛇负责转移就好,他人呢……”
孔善溪咬牙切齿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让你见他最后一面的!坏了我整个计划。”
“最后一面!”小鬼王一惊一乍:“你要杀我还是杀他?”
还未得到回应,哗啦一声,他被泼了一脸的水,小鬼王慢慢睁开眼睛,垂目盯着水面浮出来的脑袋,皮笑肉不笑道:“你有什么事啊?”
“出事了……地府有人闹事……”报信骷髅无法视物,仍能感受到头顶蠢蠢欲动的杀气,丢下一句话逃之夭夭。
待二人回到岸上,整座岛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此事是预料之中,乱作一团的内部才叫麻烦。
刚跨入大门,匆忙逃窜的身影间,火势逐渐扩大,照这个架势,还没沉海他们就化成灰了。
孔善溪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负责把火灭了。”
“不是……”被点到的小鬼王难以置信,“我的真身是你这么用的吗?”
“废话少说,快去!”
“这可是鬼火,就算我有龙族血脉也没用!”
“谁让你把它捡回来的?”
“鬼火诶!不捡白不捡。”
孔善溪不想再费口舌,一脚踹飞他。“我数到二十,我限你在此之前把水引上岸。”
“各位,现在情况紧急,我暂时不会跟闹事的人计较。”她上前一步,双手掐出一道法诀,随着洪亮的声音传遍地府内部,“无论如何,请大家避开明火,现在立刻躺下,面朝地背朝天,如果身边有石头、柱子、墙壁,或者树桩,请听我的,你们一定要紧紧抱住。”
眼下地府大部分都是孤魂野鬼,要么是无皮无肉的骷髅,要么是缺胳膊少腿,一旦被海水冲走,只有尸骨无存的下场。
孔善溪本就是主事者之一,在场的无论是死是活,都没有丝毫的犹豫,当机立断听从她的安排。
“……二十九——”孔善溪的心里已经数到三十了,法诀已经牵动岛上的阵法,火光映出她脸上的焦急之色,终于,水浪撞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那一刻,火焰立刻被扑灭,冰冷的海水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脚下轰轰烈烈,犹如地动山摇,在一片昏暗之中不停地下坠。
一个黑影飘近头顶,吐出一串泡泡之后,小鬼王的声音响起,“外面……海面上有船,天上有雷,所有出口被封锁,我们真的是四面楚歌……”
“赶尽杀绝。换做是我,同样会这么做。”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啊?如果你早有预料,那我们提前一步沉岛不就行了?何至于如此狼狈……”话没说完,小鬼王腹部受了一脚。
“是你在讲屁话,这阵是说启动就能启动的吗?又不是我亲手布下的,得有谢景凝留下的提示,不然靠你?没用的龙族血脉!”
“……”刚升起的火苗就被浇灭,小鬼王任由身体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心中一动,小鬼王竖起耳朵,余光瞥到孔善溪掐着手指在打坐,周围乌漆墨黑,只有她的身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想问点什么,顿了顿,识相地闭嘴了。
等了老半天,他是一个字也没听出来,按捺不住打断孔善溪,“喂,我们就这样静观其变吗?你好歹给出点指示啊。”
“别吵。”
“你究竟在干什么?”
“偷听。”
“……”
“原来是真的。”
“什么真的?”
“民间有传言,这座岛很怪,有活人的意识,如果主人死了,它也不会独自存活。”
“荒谬,你哪来听来的?”候姬冷硬着嗓音,“定是他们为了脱身,偷偷在人间散播谣言。岛可以沉,人也可以跑。
那人跟在云随身边不久,知道这位不好惹,听她一顿反驳,自然不会再出声。
风急浪高,南虞岛在所有船只的注视下极速沉入海里,为首的云随从容不迫下令,“从今日起,你们轮流派人守着这里,一旦有风吹草动,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