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蔺先生(1 / 1)

“……所以,景凝坐上神女之位前,曾是无家可归的乞丐?”

小狐狸抱膝,眉头紧锁,“好可怜。”

“你心疼她之前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君以行看不得她这种菩萨心肠,“那丫头可不是吃亏的主,就算她流离失所,方圆十里的乞丐都被她打了个遍,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小狐狸一言不发、定定地盯着他,君以行心中发毛,冷硬着口气,“怎么,想打我?”

“我终于知道翩竹为什么不想搭理你了?”

他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嘴巴臭,说话难听。”

“你这死丫头——”

老人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吵闹,“她是我最小的弟子,亦是最晚入门。虽然有几个师兄照顾。可她生性冷漠,从不会与弱者共情,就是这种性格,没有谁比她更适合上战场了。”

君以行啃着番薯还嘴,“您老人家说得好听,我们师兄弟几个,唯独你给她下了断生咒,一旦见血就生不如死,上了战场不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才怪。”

“就你多嘴。”老人剜他一顿,“老夫后来给她解了。”

“胡说。明明是她自己争气,自己解开的。一大把年纪真不要脸,这点功劳也要抢。”

“臭小子,你知道我一把年纪还气我?”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撸起袖子准备揍人。

“当初跟着姓周的说走就走,除了你师妹,没有一个人回来看我,没有良心的臭小子。老夫今日非要打死你这逆徒!”

君以行惊得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出玄岩洞,老人抄起手边的棍子追了出去,远远还能听到惨叫声。

见状,小狐狸坐立不安,“弥尔哥哥,我们不去拦着他们吗?”

“放心。”顾弥尔则是习以为常,“两个人身体都好着。”

这时,石门外一个黑影投进来,“蔺先生?”

那人冷不防见到两个陌生面孔,一时怔住,很快反应回来,“二位是蔺先生的客人吧?”

说着,他将扛着的麻袋放在地上,“蔺先生一个人住,又不爱做饭,过去帮了我不少忙。我平时没事就爱种地,这些番薯全当报答先生的。”

顾弥尔双手接过来,微微颔首,“多谢。”

“那我先走了。”那人一步三回头,投来打探的目光。

顾弥尔当做没看见,两个时辰后师徒二人回来了,相处很是和谐的样子,叫小狐狸看得目瞪口呆。

君以行一边咬着羊腿一边唠叨:“非得挑这么偏僻的地方住,上个集市快把我腿跑断了。”

“逆徒!要不是你们树敌太多,老夫我何必东躲西藏?”蔺老拿着扁扁的钱袋,气不打一处来。

君以行眼疾手快逃过一巴掌,从怀里掏出两包香喷喷的东西,那是被油纸包裹着的烤鸡。

他给两个看家的一人分了一个,长辈在前,小狐狸没好意思吃,尽管她馋得口水直流。

君以行哪能瞧不出她的小心思,半是嘲笑道:“安心吧,他从不吃荤,就是爱喝酒。”

三人的目光心照不宣落在老人腰间的葫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花了蔺老的钱,君以行总不好在挑事,想起在集市上听到的事,于是提了一嘴。

“我想不明白,云随他非要去烧九天十二楼做什么?”

“这就算了,他之前在人间招兵买马,竟然是为了围剿南虞岛。”君以行摇了摇头,“谢景凝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端了她一个老巢,还有千千万万个老巢。”

顾弥尔问:“海上有什么情况?”

君以行:“没人知道海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整座岛都沉入海底了。”

“有出息。”蔺老喝了一口酒,慢慢细数景凝的壮举,“真是好徒儿……”

三人一时拿捏不准他是说真话还是暗讽。君以行嘀咕道:“都逐出师门了,还一天到晚徒儿徒儿。”

顾弥尔斥他,“行了。总归是我们的师父,他给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

“我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说这种浑话。”

顾弥尔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嘱咐他把番薯扛进里面。君以行却喊重,拿眼神示意小狐狸帮忙。

“明明人家送上门的时候轻轻松松,你怎么说也是修炼过的,居然抬不动?真丢脸!”小狐狸抱着烤鸡,一脸不情愿。

“别啃了,改天给你买,爱啃多少就啃多少。”君以行催促道。

两人绕了一圈,蹑手蹑脚地从玄岩洞跑出来,途中遇到那位送番薯的大哥,两人如临大敌,撒腿就跑。

“我们说好去救唐棣和六一的,反正他们始终要知道的,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你不明白,知道要分早晚的。”

“万一我们碰到那群不怀好意的人,他们早知道就可以提前一步救我们……”

“你再叽叽歪歪我就拔光你的毛!”

“……”

今日不同往日,丹丘行宫不复从前的德高望重。君以行本想绕过此处,小狐狸却说闻到了唐棣的味道。

二人提着灯笼进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城中走动的人寥寥无几,黑灯瞎火的大街上,抬头望去,唯独半空中光彩夺目。

循着光芒走近,君以行发现光源处竟是行宫,他与小狐狸对视一眼,其中之意不言自明。

穿过草丛,走到围墙下时,小狐狸忽然胆怯了,揪住君以行的衣袖,“我们要不再等等?”

“救人要紧,等不了。”

君以行心中自有打算,看在小狐狸眼里却是一意孤行。

行宫里有火,那便说明有人。果不其然,君以行小心翼翼地越过围墙,院子中央摆了坛,底下跪满了人,看黑袍人的架势,像是求雨之术。

他琢磨半天,小狐狸亦是一问三不知。

君以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不学无术是个缺点,但凡他认真点、记性好点,少挨蔺老头的骂,此时也就派上用场了。

他摸了一圈回到原点,除了院子,其他角落落败成灰,无人占领,大概是近临时起意的起坛。

那起坛之人估计不是吃素的,进了行宫,小狐狸嗅来嗅去,只有活人跟香火的气息,她无法确定唐棣不在这里。

思来想去,二人决定先行离开,爬墙改成了钻狗洞,可意外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墙角的洞口不知被谁堵上了,君以行试探性、不带防备地踹了一脚,那地方软绵绵的,电光火石之间窜出一只手。

那张惨白的脸盯着他们阴恻恻地笑。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