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轿子停在山脚,来势比以往几次更甚,许悠目睹玄衣顶着景凝的脸,被迫挽住假妖王的手臂,阴沉得仿佛要掀起一场暴风雨。
据天狼精透露,此次是妖族长老想要考验一下景凝。
以玄衣的暴躁性子,这一去有暴露身份的可能。
身侧的景凝悠然自得,许悠看惯了她如此模样,一时半会根本辨不出她的喜怒。
“你不担心?”
“上轿的人是你弟弟,我担心什么?”
许悠噎了一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放心吧,花如锦提前过去了,如果出事我会及时收到消息的。”
“……”
景凝撩了撩头发,自上而下地打量他,“其实,换你扮演妖王未免不可。”
许悠一口谢绝。
景凝穷追不舍:“我说真的。趁他们还没走远,我们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不必,我相信你。”
望着他箭步如飞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只是眨眼的瞬间,景凝的脸皮露出破绽,身体出现重影,像是两个魂魄挤在同一具身体里。
一张符箓飘向半空,火焰疯狂地蚕食着它,法诀从景凝唇边钻出来,试图稳住人皮。
与此同时,轿子刚进入妖族地界。
此处是虚无之境,与世隔绝,一般人轻易不会找到入口。
过了棂星门,轿子被人截停。
为首的是四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不等人下轿,其中一位老者下令把假妖王控制住,厉声道:“景凝姑娘,出来吧。”
玄衣不紧不慢地掀开帘子,白眼差点翻起来。这几个老头从第一次见面就看他不顺眼,虽然他是顶着谢景凝的脸,可面对这些为难心情实在不爽。
“几位长老,不知有何贵干?”
灰袍老者抚须:“姑娘不必多言。我只是有一事不解。”
“关我屁事!”玄衣拿捏住了景凝的嚣张劲。“你爱解不解。”
老者充耳不闻,命人呈上一幅画,画上正是景凝。
玄衣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不由得打起精神面对。
“此画是那两个半妖送给王,老夫曾仔细观摩……”
话未说完,玄衣抚掌大笑,“老人家,您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话落,另一位黑袍长老扬声怒斥:“放肆!简直不知所谓,这样的女子绝不可能进我妖族!”
玄衣嗤之以鼻,张口欲言却被拿画的老者抢先一步。
“这幅画被人下了特殊的迷药,第一个打开的人很难不中招。王对姑娘百依百顺,想必正是这个原因。”
灰袍老者慢慢将画卷起来,沉声道:“姑娘处心积虑,不知为何而来?”
“……”
玄衣无言以对,他怎么知道谢景凝有这招?
怪不得谢景凝没有亲自上阵,原来一早挖了坑在这等着他呢。
玄衣脸皮厚如城墙,怎么会轻易被问住?
“你们人多势众,我孤身只影,想随便编个理由污蔑我,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强词夺理!”黑袍老者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妖言惑众。没有老夫的同意,你永远也进不了这扇大门。”
玄衣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既然这样,怎么不问问你们王的意见?”
“不必问,他已经被你迷失心智。问了无用。”
黑袍老者话音刚落,小妖匆匆来报,顾不上外人在场,“长老,灵珠不见了……”
“什么?!”
闻言,四位长老皆是脸色大变。
那灵珠藏于妖族深处,镇族之宝,有结界掩护,无任何妖敢无视族规去偷盗,下场无疑是被逐出妖族。
灰袍老者望着四周,沉思片刻道:“来者是客,出来吧。”
“前辈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豁达。”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玄衣的视线里,幸灾乐祸之态尚未抽身,即刻大吃一惊。
“花如锦?”
掌风迎面而来,他整个人失去知觉,瘫倒在地。
来者揭下人皮面具,四位长老惊了又惊,面面相觑,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徘徊不定。
“你们到底谁是谁?”
“何必管她是谁,灵珠一定是她拿走的!”
景凝坦诚道:“确实是我拿走的。”
黑袍老者愤怒道:“把灵珠还回来!”
月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绽放,景凝甚是心平气和:“据我所知,这颗灵珠只在五百年前厄运降临时曾发挥过一次作用,此后便如尘垢粃糠。
与其这样无用武之地,不如给我好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黑袍老者忍不住咆哮,“偷别人东西你还有理了?”
“怎么会是偷呢?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红绸猛然窜出,风驰电挚间把假妖王捞到身边,景凝捏着他的脖子,在四位长老的目睹下现出原形。
“你!”
“你居然杀了他!”
景凝轻笑,垂眸间将纸片人捏成灰烬,“这种只会吃喝玩乐、耽于美色的废物,你们应该早就放弃了。但凡他有点志气,根本不会中我的计。”
四位长老哑口无言。
说是生气,他们也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生气。景凝所言不虚,如今的妖王只是摆了一个架子,无所作为。如果有别的选择,他们压根不会任由这种废物在位。
五百年前的那场厄运,妖族几乎被抹杀,幸亏得灵珠庇护。
可自此之后,这世间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只能苟在这虚无之境里偷生。
黑袍老者:“无论如何,灵珠不能给你。”
景凝淡淡地扯了下嘴角,不紧不慢道:“妖族缺一个材优干济的领袖,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更何况……”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妖王的内丹在我手上,它也需要主人。”
四位长老明白了她的意思。
即便如此,灵珠这样轻易拱手让人,黑袍老者万分不甘,不肯松口。
“前辈要明白,谈判的机会是我给你们的。毕竟,我可以随时拿着灵珠和内丹远走高飞。你们的结局还能比一无所有更惨吗?”
灰袍老者观察景凝已久,问道:“你说的合适人选,是指你自己?”
“当然不是。”她怎么可能会将自己拘于这一片小小天地?“那个人,我相信几位前辈看了会非常满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