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亲和黄英去找阿古被巴特尔打出家门(1 / 1)

母亲喂完猪、喂完鸡,她望着飞翔的鸟儿披上红色的晚霞飞落在草原上,河泡里的野鸭“咕咕”叫,向湖湾飞去。

她拎起桶。

“阿古该回来了?”

她自问着走进走廊里,看到阿古家的门关上,她走到门前敲了敲,屋里没有回音。宋玉珠打开门。

“岫蓉,阿古没回来呢。”

“她该回来了?”

“阿古去看巴特尔了,巴特尔会送她回来的。”

宋玉珠笑了一下。

母亲回到家里,做好晚饭,等待着园清、园菁放学回家。

园武抱着一个草包闯进门,他的裤子湿透了。

“妈妈!我和小桃子去河泡里掏野鸭蛋了。”

他把草包放在地上,拨开草包,覆出了八枚白色的鸭蛋。

“妈妈,你看!”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鼻涕。

“园武啊,你到外面擤鼻涕,回来洗手,告诉你一千遍了,你就是不长记性!”

母亲埋怨着,园武早上穿的衣服,到了晚上,两个衣袖子上缀满了鼻涕,结成了嘎巴,阳光照在上面发亮。

“园武,把裤子脱掉,湿淋淋的,不难受吗?”

他脱掉了裤子。

“还有衣服,你看看,鼻涕都打成嘎巴了!”

园清、园菁放学回家了,他俩没有放下书包,园武拉起他俩的手。

“哥哥,姐姐,看!我掏的野鸭蛋。”

他手指野鸭蛋说。

“这是野鸭蛋吗?”

园菁看着问。

“姐姐!这就是野鸭蛋,野鸭子刚飞起来的时候,我和小桃子找到的窝。”

园武急得不得了,他两手比划着。

“姐姐,是野鸭蛋!”

“四哥认识,让妈妈煮野鸭蛋吃!”

园武蹦跳起来。

母亲把饭菜放在桌上。

“妈妈!我要吃野鸭蛋!”

园武跳着喊道。

“你去看看你吴娘回来了吗?妈妈煮野鸭蛋。”

屋里的灯亮了,夜色弥漫开来,燕子在地上飞来飞去。

“天黑了,阿古回来了?”

母亲盛着野鸭蛋,她焦急地等待着园武回来。

“妈妈!吴大娘没回来。”

母亲把盆子蹲在桌上。

“你不知道妈妈着急,跑哪去了?”

园武拿起鸭蛋来,在桌上磕碎了,扒着皮说:

“我和小桃子在院里跑了一圈。”

他一吞下去一个鸭蛋,噎得直打嗝儿。

“岫蓉!”

黄英着急忙慌地跑进屋。

“岫蓉!阿古没回来呢。”

母亲停下手里的活。

“巴特尔该送她回来啦。”

“哎呀!岫蓉!我怕他俩都喝醉了,摔倒了。”

她站在母亲面前,呼出一股浓浓的酒味。

“吴大娘喝酒了!”

黄英拍了一下园武的头。

“小屁孩!你懂啥?”

母亲解下围裙。

“大黑天的,让渔工套马车吧。”

“他们能套车算是能耐了!”

黄英打了一个喷嚏。

“大包个没出息的!把渔工们都灌醉了,现在还吐呢!”

她扇着嘴里的酒气说。

“于大娘!你也喝醉了?”

黄英佯装生气地说:

“小园武,我喝醉了,能和你妈说话吗?”

她的手刚要动,园武跑出门外。

“小鬼!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园清!领着你弟弟妹妹在家,我们去找你吴大娘!”

母亲和黄英一起走到了草原上。

夜色朦胧,微风吹得野草发出“沙沙沙”响声。

黄英抱紧母亲的身体,她的心怦怦直跳,宛如小鼓的响声。

“英子,害怕吗?”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真是的!月亮跑到哪去了?”

她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

“英子,今晚的星星多,草原上有亮光,能看清路。”

她的脚踩在石头上,“啊呀!”一声向前跌去,母亲一把抱住她的腰。

“哎呀妈呀!”

她站稳了。

“英子,看着点脚下,你踩到石头上了。”

她看了一眼脚下。

“原来是块石头,差点没把我的脚崴了!”

她恼怒地一脚把石头踢到草丛里。

“岫蓉,大野甸子上竟是些野兽!巴特尔夜里睡觉不害怕吗?”

她抱得母亲更紧一些。

“他们都是野人!”

“英子,阿古像野人吗?”

她不吭声,眼睛盯在地上。

山顶上传来了“嗷嗷嗷”叫声,黄英惊竦地问:

“岫蓉!是什么声音呀?是狼叫吧?”

母亲笑了一下说:

“不是狼叫,是猫头鹰的叫声。”

黄英安静下来。

“猫头鹰就是黑天叫,怪吓人的,它不吃人。”

她俩走上了山坡,星星密集地排列在夜空上,有的大、有的小,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她俩。

“岫蓉,我没看过这么多的星星,天空真蓝呀,为什么没有一丝云彩呢?”

黄英轻柔的声音落在草尖上,山坡下传来了狗的叫声。

“英子,巴特尔家快到了,咱俩快走吧!”

“阿古也真是的!天天想着巴特尔,吴邪同意和她离婚,干脆和巴特尔结婚吧。”

两条狗从羊圈里蹿了出来,围绕着她俩狂叫,一只狗叫了两声,在地上转起了圈,像是醉鬼一样跌倒在羊圈前。

巴特尔、乌兰和中年妇女正围坐在床上吃手把肉、喝酒。巴特尔放下刀,烦躁地说:

“今天是怎么了?总是来小偷呢?”

他动了动身子。

“巴特尔!你别下来,我出去看看。”

乌兰走出毡包,叫住了狗。

“问一下,是巴特尔的包吗?”

黄英试着问问。

“是呀,是呀!巴特尔在包里。”

乌兰踢着狗说。

母亲和黄英走进包里,巴特尔怒道:

“来偷羊的?”

巴特尔拿起刀插进肉里。

“下午来偷羊的小偷让我打跑了,你俩也想尝尝马鞭的味道吗?”

母亲和黄英愣住了。

“巴特尔!我和岫蓉是来找阿古的。”

他抽出刀来,指着母亲和黄英说:

“谁是阿古?我不认识她!你俩是不是来偷羊的?”

母亲和黄英震惊不已,眼前坐着的是巴特尔呀?他不认识阿古?

这是大白天说梦话,她一夜间变成了魔鬼了?……

“巴特尔,你不认识阿古?”

他把刀子指向了黄英。

“什么古不古的?我的牛群羊群被人偷走了,你俩赶紧滚蛋!要不然,我宰了你俩!”

巴特尔留给人们的美好回忆,他那温和、善良的眼神,以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刹那间消失殆尽,他凶残而又陌生的目光令母亲和黄英胆寒,他不是巴特尔吧?……

“巴特尔,阿古听说了蒙古包刮到达赉湖里,她担心你,特意去湖边找你。”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赶紧滚!”

巴特尔两眼发光,那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凶残的目光。

“巴特尔!她是岫蓉啊!”

他从床上又拿起了马鞭摇了一下说:

“我不认识,我只认识阿妈,乌兰。”

“巴特尔,我是黄英,你也不认识了?”

“黄英!坎泡!我认识草原上的鹰,我不认识你个坎泡!”

黄英小声对着母亲问:

“坎泡是什么意思?”

中年妇女贴在她的耳朵上说:

“坎泡是蒙古语,骂你是杂种。”

黄英勃然大怒。

“巴特尔!阿古,岫蓉和我今天找了你一上午,你竟然骂我们是杂种?你是人吗?你是杂种!你是杂种!……”

黄英杏眼圆睁,狠狠地骂道。

“坎泡!我宰了你!”

巴特尔扔掉马鞭,拿起刀跳下床。

“孩子!孩子!快走吧!”

中年妇女往外推黄英。

“巴特尔!阿古看走眼了,她会喜欢你个杂种?巴特尔,你是杂种!你是杂种!……”

中年妇女把黄英推出门外,巴特尔像是被激怒的狮子一样扑过来。

“坎泡!坎泡!我宰了你。”

巴特尔一刀捅向黄英的后背,母亲挡在她的身后,刀子刺进了母亲的肩膀,血流如注,间洇湿了她的后背,巴特尔猛地抽出刀,向黄英扑上去,乌兰抱住他的肩膀说:

“巴特尔!她俩不是小偷,是找阿古的!”

“杂种!都是小偷!我宰了她俩!”

“孩子!你俩快跑吧!……”

中年妇女把纱布和白药塞进母亲兜里。

巴特尔喊着狗说:

“咬死她!咬死她!……”

一只牧羊犬狂嚎着奔向了她俩,咬住了黄英的大腿,她疼得死去活来。巴特尔兴奋地喊着:

“咬死她!咬死她!……”

牧羊犬松开嘴,两条前腿扑向黄英的后背,把她扑倒在地上。

巴特尔狂笑不止,他狰狞的面目在星光下宛如青面獠牙的魔鬼。

“疯狗!疯狗!……”

中年妇女拿着木棍打在它的头上,它松开了咬在黄英脖子上的嘴,在她身边转悠。

“阿妈!你不要管她,咬死她,我不能蹲笆篱子!”

巴特尔说完,他狂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撕掉了夜的宁静和温馨,星空下弥漫着恐怖的声音,整个草原瞬间变得越来越瘆人,仿佛是满

天的繁星都张牙舞爪了,露出了狰狞的眼神,向草原上蜂拥而来。中年妇女抱着狗,大声喊道:

“孩子们,快走!快走呀!……”

母亲和黄英跑到山顶上,黄英瘫坐在草地上,她两手抱着大腿,望了一眼山下。

“岫蓉!狗跟上来了?”

母亲挽起她的裤子,上完白药,缠上纱布,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英子,狗不会追咱俩的,它的主人在包里呢。”

她松了口气,惊魂甫定。

“哎呀妈呀!岫蓉,你的后背流了这么多血?”

黄英扶着她的肩膀说。

“岫蓉,是狗咬的?快把衣服脱掉。”

黄英在伤口上敷着白药。

“岫蓉,狗咬了你的肩膀?这么大的牙印呢?”

“不是狗咬的,是巴特尔捅的。”

“什么?”

黄英惊叫了一声。

草丛里的鸟扑楞楞地飞了起来,黄英的手哆嗦一下。

“巴特尔个杂种!他有了漂亮的乌兰,变了性!”

黄英抱扎好母亲的伤口,骂道。

“英子,巴特尔不是那样的人,他可能是得了精神病,不认识咱们。”

她两脚蹬了一下草地,气哼哼地说:

“他不是得了精神病,他是变性,——乌兰让他变了性!”

她猛地薅起一把野草。

“阿古个傻b!天下没有这样的傻b!巴特尔拥抱着年轻漂亮的乌兰喝酒,她傻乎乎地围着湖边找他。阿古啊阿古!你不觉悲哀吗?你的痴情换来的是什么?你换来的是坎泡!”

黄英把草扔在地上,仿佛是阿古站在她面前一样,草扔在她的脸上。

“英子,阿古不容易呀,她对巴特尔是真心的。”

她的怨气冲天而起。

“要不说她是傻b呢!她是天下最大的傻b!”

黄英说完,她气得站起来说:

“我恨死阿古!她傻b傻到哪里去了?”

她的目光在问着草原。

“英子,巴特尔说的上午的小偷,是不是阿古呀?”

她猛地惊醒了。

“哎呀妈呀!我怎么没有想过呢?”

草丛里飞起了几个蚂蚱,白色的翅膀如夜的梦穿透星光,飘落在草尖上。

“阿古要是被巴特巴的马鞭抽了,她……”

黄英的嘴唇哆嗦起来。

“英子,咱俩向着赛克家的方向走,阿古可能就在这片草地上。”

黄英走下山顶,她放开嗓子喊着:

“阿古!阿古!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空旷的草原上,从远方传来了回音。草丛里的鸟儿惊飞而起,它们扑楞楞的响声宛如波浪般的此起彼落。一只野兔从黄英的身旁蹿出来,在草尖上跳跃地奔跑,留下了一串串优美的弧度。黄英倏地捂住胸口,闭上眼睛。

“妈呀!妈呀!吓死我了。”

“英子,别害怕!是野兔。”

她睁开双眼看了一眼。

“妈呀!妈呀!野兔呀?它怎么不‘嗷嗷嗷’叫呢?”

母亲笑了笑说:

“英子,你还没忘记野兔叫啊?”

前面的夜色里出现了一个黑影,在星光下晃悠。

“岫蓉,你看,前面好像有人影。”

“是阿古吧?”

她俩向前走了,黄英喊着:

“阿古!阿古!你站住!你站住!”

前面的阴影还在晃悠。

“阿古!我和岫蓉来找你了,你站住!……”

她俩像黑影跑了过去。

“阿古!我是黄英!……”

黑影越来越高大,并且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英子,不是阿古。”

她害怕了,两手抓母亲的手臂。

“英子,你等一会,我过去看看。”

她不撒手,母亲拍拍她的肩膀说:

“别害怕,等我一下。”

她向黑影走了过去,原来是一头牛低头吃草,她向黄英招手。

“英子,过来吧,是头牛。”

“妈呀!吓死我了!”

牛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在她俩身上扫过后,又低下头吃草。

“是巴特尔丢的牛吗?”

“岫蓉!他活该!管那个杂种呢!”

她拉起她的手说:

“走!”

星光暗淡了,密集的夜空上少了很多星星,天边露出了一丝亮光,黄英走着走着,她的头依偎在母亲的肩膀上,打起了瞌睡。

“英子,”

她一激灵,抬起头看。

“岫蓉,看到阿古了?”

“英子,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坐下,睡会觉吧。”

她躲在草地上,头枕在母亲的腿上,一会儿打起了呼噜。

夜空上的星星一个个地消失了,微风吹过,草丛里的昆虫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一颗流星向草原上坠落而去,母亲的心倏地一惊,她仿佛是看到了阿古从山顶上跳下来。黄英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她翻了一下身,又呼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