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亮害怕左红知道了他砸碎吴邪的脑袋、害怕她的皮鞭抽打,他躲在湖边的仓库里,几顿没有吃饭了,他饿得肚子“咕咕”叫,他终于盼来了雨过天晴,跑回家吃饭。他趴在窗户上偷窥屋里,发现只有姜宝玉坐在凳子上,他敲了敲玻璃。
“宝亮,”
姜宝亮指了指里屋,小声问:
“妈妈在家吗?”
姜宝玉走进里屋,他气得跳脚;他从里屋走了出来,头贴近窗户,眼睛望向天空。
“宝亮,里屋没有馒头。”
“哥哥!妈妈在里屋吗?”
姜宝亮气急败坏地喊声,吓得他哭了。
“哥哥!我是问你妈妈在家吗?”
他半天才回过神来,抹着眼泪说:
“妈妈没在家,妈妈没在家。”
姜宝亮像条饿狼一样跑进屋里,抓起桌上的馒头吃进嘴里一半,噎得他生咽下去。
“宝亮,你到哪去玩?”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进去四个馒头,最后抓起一把咸菜塞到嘴里,
拔腿就跑。
“我去逮野鸭!”
“宝亮,我也去。”
姜宝玉走到门口的时候,姜宝亮从煤棚里背起老虎夹子消失不见了。
河泡里的芦苇荡和岸边的柳条丛一扫阴霾的日子,焕发出勃勃生机,正热情洋溢地向草原致敬。河水上的野鸭带着小鸭子自由自在地游动着,它们听到了姜宝亮趟水的声音,倏地钻进水里,消失不见了,芦苇里的一群野鸭飞了起来。
姜宝亮背着两个老夹子走进芦苇荡里,芦苇上孵窝的鸟儿惊飞而起,三根芦苇捆住在一起的三角架上絮着鸟窝,灰色的鸟儿在他的头上盘旋着,眼睛里放射出惊恐的眼神,两只爪子张开,嘎嘎嘎地叫着。
姜宝亮在水里下好了老虎夹子,他刚离开,一群野鸭飞落到芦苇荡里,他没有走上岸边的时候,野鸭飞起来。
“我想逮鸿雁吃,老虎夹子逮到野鸭了?”
他望着天空中飞翔的野鸭,转身走进芦苇荡里,两只花鸭子扑闪着翅膀,扬起一阵阵的水波。他扭断野鸭的脖子,摸了摸它的胸脯,感觉到都是骨头架子。
“野鸭子也是肉,让妈妈炖吃了。”
他自语地把野鸭放入麻袋里。
左红从昏迷中醒来,红色的棺材露出墙头,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哥!阿哥!……”
她从地上爬起来,扑在墙头上,脸贴着棺材,两手抚摸着,泪水倾盆而下。
“阿哥!我要为你报仇!”
她的头撞着棺材,两手狠狠地拍打棺材的盖。黄狗从院外跑进院里,两只腿趴在墙上向她嚎叫。
“左红,小心狗咬了。”
梁春花抱住她的肩膀说。
三个男青年抬着一筐鱼走进院里,怪诞地看着她。
“阿哥!姜树枝砸碎你的头,我也要砸碎他的头,给你报仇!”
左红面目狰狞,如狮子般的吼声,黄狗夹起尾巴,躲在三个男青年的身后。领头人看了一眼左红问:
“大姐!谁是姜树枝呢?”
“姜树枝!我要砸碎你的脑袋!”
左红的头撞在棺材上,歇斯底里地喊着。
“姜树枝是她丈夫,就是领你们挖坟墓的人。”
“大姐!大姐!别哭了。不是姜树枝砸的。”
左红突然停止了哭声,惊异地看着他。
“不是姜树枝砸的?”
孙大姐的嘴张得像是0型。
“不可能!不是他砸的还有谁呢?”
梁春花肯定的眼神看着领头人。
“大姐呀!你们怎么不相信呢?”
他手指其他的两个人。
“我们抬着棺材刚走,就听到了一声响;我们回过头去,看到了小男孩砸中了死人的脑袋,他又搬起石头来。”
“宝亮?是宝亮砸的他爸爸的头?”
左红、梁春花和孙大姐愣住了。
“大姐,没错!就是瘦小的男孩砸的。”
一个男青年把抬扛放在地上说。
左红陡地抱住快要炸裂的头。
“宝亮!宝亮!砸碎了他爸爸的头?……”
“左红,你要冷静,冷静!”
孙大姐拉着她的手说。
“宝亮!宝亮!砸碎了他爸爸的头?……”
血缘关系凝固了她的思维,在她的脑海里挣扎起来,她两手抱着头向外走去。
“宝亮!宝亮!砸碎了他爸爸的头?……”
她的大脑激烈地斗争,她的心里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宝亮!宝亮!砸碎了他爸爸的头?……”
她的头猛地向院门撞去。
“我的妈呀!你不想活了?”
梁春花抱住了她,她的脑海瞬间清醒了。
“不是宝亮砸的!不是宝亮砸的!……”
她边跑边喊:
“姜树枝!我要砸碎你的脑袋!”
左红疯狂地向分场跑去,她像是一个百米赛冠军一样快的速度,梁春花和孙大姐远远地落下来;她跑到分场的库房门口,手扶在墙上,喘着粗气。
燕子叽叽喳喳地在她的身边飞过,麻雀站立在房檐上注视着她。
“姜树枝!我要砸碎你的脑袋,给阿哥报仇!”
她默念着,撒摸着地上的石头,在墙角处她看到了一块青色的石头,她跑过去,捡起石头。
“左红!你要冷静!”
“左红!你别胡闹!”
梁春花和左红在大院门口连呼哧带喘地喊道。
姜树枝和四个渔工在库房里补网,左红冲进了库房里,她抱着石头走向正在补网的姜树枝,坐在门口补网的渔工惊疑地注视着她,当她举起石头的时候,那个渔工忽然喊了一声:
“姜工长!”
他猛地抬起头来,左红向他的头上砸下去,他一闪身,石头落在他的脚下,她又抱起石头。
“ b养的!你疯了?”
姜树枝问。
“姜树枝!你挖了阿哥的坟墓,砸碎了他的脑袋,我今天也要砸碎你的脑袋!”
左红向他的头上扔了出去,他向墙角跑了,石头砸在他的后脚跟上,疼得他死去活来。
“ 妈呀!妈呀!疼死我了。”
姜树枝抱着脚,疼得哇哇大叫。
“姜树枝!你挖的不是吴邪的坟墓,是挖的你家祖宗的;你砸的不是吴邪的头,是砸的你祖宗的。”
姜树枝气得撒摸着补网的小刀,他向小刀爬去。
“ b养的!我惯着你!……”
左红抱起石头来。
“姜树枝!我要砸碎你的头,给阿哥报仇!”
梁春花和孙大姐跑进库房里,她俩挡在她面前,左红像是一头犟
驴踢开了她俩。
“兄弟!兄弟!你们赶紧把姜工长带走!”
孙大姐冲着补网的渔工喊着,可他们拿起梭子补网,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过。
“ b养的!我宰了你!”
姜树枝手里拿着刀子,从渔网上爬起来。
“姜树枝!我今天不砸碎你的头,我是你揍的!”
左红举起石头向他的头上砸去,他一低头,石头落在渔网上。
“ b养的!我宰了你!”
他刺向左红的胸膛,她向后退了几步,姜树枝的脚绊在渔网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左红的头发直立了,她扑上去抓住姜树枝的头发往地上摔。
“兄弟!你们快把姜树枝带走!我求求你们了!”
孙大姐哭喊着。
渔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仍然是低头补网。
“ b养的!b养的!我和你拼了命!”
他抓住了左红的两手,她一脚踢到他的脸上,他一声惨叫,两手捂住了脸,血从手指间流出来。
“姜树枝!你砸碎了阿哥的头,我要砸碎你的头!”
左红向石头跑去。
姜树枝站起来,他满脸都是血,突然狂笑起来。
“左红!人算不如天算,你和吴邪生的儿子,竟然砸碎了他亲生父亲的脑袋。啊哈哈哈哈!……”
左红的脑子猛地受到了刺激,她像是触电的人,倏地平静下来。渔工停住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左红。梁春花和孙大姐从怀疑的迷雾中走出来。
“姜工长,宝亮知道吴邪是他爸爸;他能砸碎他爸爸的脑袋?”
他仰头大笑,燕子吓得飞出库房。
“我拉着宝亮,不让他砸头,他非要去砸。报应啊!报应啊!亲生儿子!亲生儿子!……”
姜树枝抹了一把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血沾满了嘴上,像是吃了死孩子肉一样狰狞可怕。
“笑死我了!儿子杀死亲生父亲!杀死亲生父亲!……”
姜树枝两手鼓起了掌。
“多么伟大的儿子呀!多么伟大的儿子呀!……”
“姜工长!你住嘴吧!宝亮也是你的儿子。”
“春花?你说什么呢?宝亮是我的儿子?”
他手指自己的脑袋问。
他仰起头哈哈哈大笑。
“宝亮要是我的儿子,他不会砸死人的头。啊哈哈哈!笑死我了!老天爷睁开眼了。报应啊!报应啊!啊哈哈哈!……”
姜树枝笑得转圈圈。
“左红!你把我的头砸碎吧?”
他手指地上的石头。
“你捡起石头,砸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说。
左红惊醒了。
“姜树枝!我碎你的头。”
“左红,来吧!砸吧!就像是宝亮把他爸爸的头砸碎了一样,白色的脑浆崩得满地都是。”
左红的手发抖了,白色的脑浆像是飞溅在她面前一样,她的心在滴血。
“左红,你还等什么呢?快来吧!快砸吧!就像宝亮把他爸爸的两个眼珠砸到碎骨上,眼珠还微笑地看着你。”
左红扔掉石头,跑出库房,她站在院里仰望天空。
“阿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宝亮杀死了你,砸碎了你的头,一切罪过都是我;我要向你赎罪,你不要生宝亮的气,保佑他平安!”
炽热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左红,回家吧!”
梁春花轻声说道。
“左红,你看!于洪德在给吴邪做棺材。”
孙大姐手指着木匠房的门口,屋里露出了棺材的一角,传来了推刨子的声音。
“再做棺材也没有上次的木料好了。”
“唉!左红,咱们一起去看看,没有上次做的好,我到五一队把棺材要回来。”
梁春花挽起左红的胳膊。
于洪德弓腰推刨子,刨花满地,足有半米高,他累得满头大汗,汗珠频出,落在木料上。
“哎呀妈呀!这么多刨花?把门堵死了。”
孙大姐的声音淹没在了刨子声里。孙大姐拿起墙边的麻袋往里面装刨花,一直装到于洪德的脚下,他看到了孙大姐,左红、梁春花的时候,陡地停住刨子,面对墙壁。
自从于福田强奸宋玉珠之后,几年来这是梁春花和于洪德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虽然平时在院里偶遇,于洪德会马上转身原路返回,而且像是被抓的小偷一样跑了。
“春花,于洪德见到你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她倒是成了受害者。
“左红,他能不怕我吗?福田睡了他老婆。”
她望着于洪徳的背影骂道:
“没有三块豆腐高的东西!他阳痿,于小蕾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呢?宋玉珠性饥渴,为了自己的面子硬说福田强奸她,太不要脸了!”
如今,于洪德见到梁春花不仅没有跑掉,还是像以前见到她们一样面壁站着,梁春花觉得奇怪,他见到我为什么没有跑呢?是不是良心发现了?向我赎罪呢?于春花怀着一颗慈悲的心注视着他。
“洪德,给吴邪做棺材?”
他点了点头。
孙大姐摸着棺材又说:
“左红,春花,你俩摸摸,材料又厚又重。”
梁春花摸了一下棺材。
“左红,真的呀!比上次做的棺材的木料好。”
左红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洪德,这是什么木料?”
孙大姐看到他不回答,走到他身后;他向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贴在墙上。
“柏木。”
“柏木?没听说过呀,柏木是什么木料呢?”
孙大姐继续问道。
于洪德沉默着,他拍了拍头,仿佛是头上嗡嗡嗡地飞着一群苍蝇。
“洪德?棺材做好了吗?”
曹老大人没有进屋,声音先进屋了。
“呃,你们都在呢。”
曹老大看了看没上盖的棺材。
“做得真快呀!洪德,姚场长昨天下午拉回来的木料,你是干了一夜啊!好啊,吴邪入土为安吧?”
“曹工长,柏木是啥木料呢?”
孙大姐询问了一下。
梁春花马上插嘴。
“我们只知道红松的木料好,上次用的木料是红松的,什么柏木不柏木的?拿破木料糊弄阿哥!”
曹老头瞪起了眼睛。
“姚场长不用你们花一分钱,分场给吴邪做了两口棺材,你们还不满意?天下哪有这事儿?”
曹老大气冲冲地说。
左红和梁春花一眼眼地剜他。
“我说的不对吗?”
曹老大的大嗓门震得凳子上的刨花掉在地上。
“上次做的棺材是红松的,这次也用红松的呗,竟用破木材糊弄人!”
曹老大拍得棺材“咚咚”响。
“你真是二百五!我告诉你什么是柏木吧!”
曹老大挽了一把袖子。
“柏木比红松要好一百倍,谁家能买的起这么好的棺材,在我老家,那都是王公大臣们发丧用的。”
曹老大拍了拍棺材。
“柏木做的棺材埋在地下几百年都不会腐烂,唉!姚场长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左红和梁春花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