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周蜜儿还有点后悔,是不是该晚点再说,否则,临别的情绪会不会过于的浓烈。
谁知道,她多想了。
离别前的那些日子,除了白阿姨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奶奶时不时的跟她说起过去的事情。
周家大宅内的其他一切照旧。严格意义说来,也不算完全的照旧。
爷爷在知道她归期已定的时候的时候,跟她说,回去就好好的先把学业完成。
学业?
周蜜儿心里犯嘀咕,怎么她失忆前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吗?是什么样的学业呢?
她还能完成吗?
这个问题让周蜜儿小小的烦恼了一下。
这样的烦恼在爷爷给她转了一笔巨款之后,也随即散开。
之前代言费“紧巴巴”的,现在一下子变富足了。
临行的前天,手机助手已经贴心的提醒她收拾好行李,不要错过出行。
不想让泪眼婆娑的告别发生在机场,周蜜儿想着自己一个人去机场。
当周蜜儿发信息告诉封枫她的想法时,封枫只回了一个,“No,机场我是一定要去的。”
随即,周蜜儿就收到了封枫的电话。
“机场我肯定要去的,我就是要目送你远走,让你记住,你的身后永远有人在等着你。这样,你就会常回来看看了。”
俩人又胡乱瞎扯了一通,最后还是达成一致,封枫去机场送周蜜儿。
在去机场的路上,周蜜儿收到了来自吴林瀚的微信,写的很简单,“一路顺风。”
周蜜儿回的也简单,“谢谢。”
大概以后也不会有联系了,周蜜儿是这么觉得的。
是奶奶和白阿姨送的蜜儿。
很多年后,周蜜儿想起这一幕,依然会痛心,会后悔,如果她坚持不让她们送的话,那她是不是还有机会看到奶奶慈爱的笑。
周蜜儿走进登机口,挥手跟她们告别。
自走进登机口的那个瞬间,周蜜儿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坐在座位上久久的不能缓解。
周蜜儿只以为这是自己对于即将踏上未知的旅程的恐惧。
一边深呼吸调整,一边安慰自己,“大不了再回来就是了,不用紧张。”
飞机又因为交通管制,迟迟不能起飞,飞机内一片躁动,空姐不停地安慰乘客。
这一切,让本就忐忑的周蜜儿更加的忐忑。
大概前路是未知的,是期待的,也是忐忑的。
身边的乘客看出周蜜儿的异样,只以为她是因为第一次乘机而紧张,好心的开口安慰,“别紧张,飞的很稳的,睡一觉,就到目的地了。”
周蜜儿对于陌生人的善意,报以善意的一笑。
可她觉得,她这样的忐忑大概不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的缘故,虽然这也的确是她失忆以来的第一次飞行。
既来之,则安之。
周蜜儿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心情稍稍的平复了一下,飞机上传来了吵架的声音,“怎么回事,已经迟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起飞,这样会误了我的会议的。”
“抱歉,先生...”
“我不要听抱歉,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起飞。”
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空姐耐心的安抚乘客的情绪,解释不能起飞的原因。
原来已经迟了半个小时了。
此时的周蜜儿心里倒是有几分庆幸,晚点对她来说几乎可以说没有影响。
周蜜儿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可以隔开这嘈杂的环境。
事实上,如果没有那通电话的话,也的确是可以。
封枫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身边的乘客和空气齐齐开口提醒,“需要关机。”
周蜜儿在直接关机和接听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接听,并向空姐保证,接完电话,立马关机。
“你奶奶出车祸了,很严重,你...”
周蜜儿忘了自己是怎样挂断电话的,只记得,空姐不停地焦急地在问,“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小姐...”
如果周蜜儿此时能看到自己那张惨白的脸,也就会懂了空姐脸上地焦急。
周蜜儿死死的咬住嘴唇,她的嘴唇也在刹那间没了血色。
“小姐,你没事吧?”空姐还在不停的问。
只是周蜜儿眼神呆滞,根本给补了任何反应。
“小姐,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关机并且系好安全带。”空姐最终放弃,只是提醒她做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即将起飞这四个字将周蜜儿唤醒。
“不,不能起飞,我要下飞机。”周蜜儿突然大喊。
这一喊,不仅吓到了在她面前半弯着腰的空姐,也吓到了飞机上的其他乘客。
周蜜儿站起身,就想往飞机门那边走去,却忽略了系在身上的安全带,又手忙脚乱的去解开安全带。
“小姐,请你冷静一下,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好不容易解开了安全带,周蜜儿就往飞机口那边冲过去。
空姐见劝解无果,伸手抱住了周蜜儿,“小姐,您冷静。”
此刻,周蜜儿的力气却出奇的大,轻而易举的就冲了出去。
其余空姐见状,纷纷赶来。
周蜜儿拼命的挣扎,最终寡不敌众,被按住,动弹不得。
“我奶奶出车祸了,很严重,你们放开我,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惨白的脸色,眼眶里打转的就要落下的泪水。
没有人质疑她说的话,有的只是轻声轻语的说世事无常。连刚刚因为会议延迟而大吵的乘客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同情的看着周蜜儿。
在经过了各种请示之后,飞机门打开,周蜜儿踉踉跄跄的下了飞机。
周蜜儿上了出租车,不停的催促医生快一点。
司机被催的不耐烦,本想说,不是不想快,你看看路况。
却,因为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模样又联想到了目的地,最终作罢,只说,“我尽量。”
周蜜儿死死的咬住嘴唇,努力的不让眼泪掉下,不停的跟自己说,“不会有事的,奶奶不会有事的,白阿姨也是。”
奶奶信奉佛教,神佛一定会保佑她安全无恙的。
看到站着的封枫,周蜜儿一路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稍稍的缓解了一下,她冲上去就问,“是不是在抢救,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她的语速超乎寻常的快,好像跟谁抢着说,生怕慢一秒。
封枫神色严峻地把原委跟她说了一遍,当封枫说到白阿姨当场没了呼吸的时候,周蜜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奶奶还在手术室抢救。
周蜜儿站在手术室外,双手合十,祈祷奶奶一定要没事。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抢救无效。”
听到这,周蜜儿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支撑,向地面倒去。
还好站在身边的封枫及时给了她支撑。
封枫感受到了周蜜儿冰凉的一双手,可这个时候一切语言上的安慰都会显得苍白。
她只能紧紧的握住周蜜儿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暖给她。
周蜜儿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靠在封枫的肩头,没一会儿,她的眼泪就将封枫的衣服全部的打湿。
“蜜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蜜儿回过头去,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爷爷,还有陪在她身边的吴林瀚。
“你奶奶呢?”
周蜜儿想要开口,只是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无声的流泪。
“谁是死者家属?”身穿交警制服的人问道。
爷爷听到这怒吼道,“你说什么,谁是死者?”
说罢,伸手就要去打说话的人,“你说清楚,谁是死者,哪有死者?”
手还没有打到说话的人身上,这个急火攻心的老人就垂直的倒了下去,倒在了吴林瀚的怀里。
现场又陷入了嘈杂的忙碌,忙着找医生,忙着处理后续事宜。
这时,肇事司机的家属出现在周蜜儿的面前,跟她道歉,说对不起,祈求她的谅解。
如果肇事司机此时感出现在周蜜儿的面前,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上前去撕碎她。
“你说句话呀,其实责任也不全是...”肇事司机的家属看着一直在哭泣的周蜜儿,忍不住的开口替肇事司机辩解。
不全是她?那么还有谁?
还有她,是不是?
日期是她定的,奶奶和白阿姨是来送她的。
如果不是她,奶奶和白阿姨就不会出现在机场,就不会遇见这场车祸。
如果不是她,奶奶和白阿姨依旧会坐在那个小花园里,赏着花,吃着点心。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嗯,不全是她。还有我,还有我...”周蜜儿喃喃的低语。
哪怕站在她身边的封枫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肇事司机的家属更加的听不清,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话,只得往周蜜儿身边靠了靠,问,“你说什么,有什么要求,可以尽情的提。”
“你在说什么?”肇事司机的家属不停的在追问。
“我说,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应该是我。”周蜜儿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不论封枫还是肇事司机的家属都吓了一跳。
封枫搂着周蜜儿,安慰道,“是场意外,这只是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