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给自己打了鸡血的周蜜儿,雄赳赳,气昂昂的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般的文件,周蜜儿斗志昂扬的拿出了一抽屉的公章、法人章。开始一页一页的敲了起来,这些文件仿佛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文件,而变成了通往她未来之路的钥匙。
只是如果细想一下,她对未来的设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这...跟敲这些文件无论如何都是扯不上关系的。
但...现在的周蜜儿很明显的没有细想。
再遥远的未来,都应该从脚下出发,从现在出发,比如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确保每一页都没有遗漏,确保每一个章都敲的清清楚楚。
员工培训结束后,周蜜儿自然是没有进到她心心念念的“mI”项目组。而是进了申远的后勤部门——行政部。
第一天正式到行政部上班的时候,带她的师傅特别跟她强调了这份工作的重要性。
我们这里掌管着申远及下属子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章,怕周蜜儿不能理解公章、法人章的重要性。
带她的师傅还特意跟她讲了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有家公司管理层争夺公司控制权的时候,带着5-6保镖去到公司,抢夺的就是公章、法人章及财务章。当时,他是把这些章别在裤腰带上的。
由此可见,公章、法人章、财务章的重要性。
公章、法人章在行政部下设的专属印章保管处保管。
财务章不归她们管,由财务部管。
这个故事太过玄幻,周蜜儿一度怀疑这只是编撰出来,吓唬她的。
直到她自己百度到这样的新闻,她才知道,原来这真的是真实发生的。
商业战争都是如此的儿戏的吗?
周蜜儿想到封枫说的家产之争。如果到时候家产之争也只是抢夺这些章,那么她不是特别的有优势吗?保险柜就在她的脚下。
她的工作就是敲章,具体一点就是,把已经批准过的合同或者其他资料,打印出来,盖上对应的公司的章。
不能漏盖,坚决不能错盖。
对于那些已经由对方公司加盖过的印鉴,他们再盖的合同,要尤其的细心,千万要核对一下合同的金额,发现异常,千万不能敲章。
我们是最后一道关,敲章前务必仔细。
合同金额的错误对公司造成的损失会是巨大的。
周蜜儿听着师傅介绍的时候,觉得这份工作的重要性简直是不言而喻。
原来公司所有的合同、所有的业务往来都是从她手上敲章的。
那一刻,周蜜儿简直觉得这份工作带着神圣的光环。
只是这样的光环,过了大概两天吧,就消失了。不仅没有光环,那份光环仿佛变成了一片乌云,在她的头顶盘桓着。
公司的合同、业务往来都是要从她手上敲章的,可也仅仅是如此。
那些流程里的合同经过了N道手,根本用不着她再去核对什么。她需要做的只是打印出来,偶尔的问题也就是打印机出问题,纸皱了,需要重新打一份。
对方公司先敲好的合同,她只需看一下合同金额是否和流程里的金额一致就行。
周蜜儿不知道合同金额为什么会出现问题,如果真的会出现问题,那么问题应该在前面的审核,问题肯定不会出现在她这里。
对周蜜儿来说,最大的难题就是,申远的下属子公司实在太多了。一保险柜全是章,有些子公司的名字还特别的相近,别说敲章了,找章就得找好一会儿。
每当周蜜儿敲章敲到生无可恋的时候。
她跟自己说,千万别放弃,千万别放弃。放弃了又要回去被爸爸骂废物。
好几次,周蜜儿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撑下去的。
这才几天,周蜜儿,活该你爸爸骂你废物。
这样一份没有创造力,唯一的难度是找章的工作,你做不下去。
让周蜜儿一下子难以适应的除了工作,还有她的新的“单身公寓。”
她期待中的员工宿舍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她可以把她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小房间外面有客厅,她和同事们可以在那里聊聊天,听听音乐,甚至有时间的时候,可以一起做做饭。
可当听到孙千说的四人间,二人间的时候。
周蜜儿已经极大的降低了自己的预期,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住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点心理准备根本没有用。
她没有机会住到二人间,很不幸的被分到了四人间。其余三人是在附近的工厂工作的,是三班制。
孙千说的他们半夜回来哐当哐当的收拾,周蜜儿遇到了。
孙千没有说的,她也遇到了。
在房间里吃那种味道特别大的食物,螺蛳粉、臭豆腐...吃完还不及时的扔,导致味道在房间里面久久的散不出去。
有天晚上,等周蜜儿坐了2个小时的车长途跋涉的回到宿舍的时候,再闻到各种奇怪的交汇在一起的味道的时候,她差点没有吐出来。
那天晚上,她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的。
不仅仅是单纯的味道问题。
有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妹妹特别喜欢煲电话粥,日夜不分的那种,聊到开心的时候,还会哈哈哈的大声。
忍无可忍的周蜜儿有提醒过,只是被那个小姑娘很不客气的怼了一下,“姐姐睡眠不好,为什么要住集体宿舍。”
周蜜儿腹诽,要是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打死我都不来。
关键问题是,其他人对这种半夜打电话,一点意见都没有。
她们好像都有秒睡的能力,好像任何嘈杂的环境都不能影响她们的睡眠似的。
有天,有位阿姨在打完电话后看见早就躺在床上,却一直没有睡,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周蜜儿说,“你们呀,就是坐办公室的,不累,所以晚上睡不着。我们白天累的要死要活的,碰到床就能睡。”
周蜜儿听见她打电话了,在这个房间里,打电话都不会避着别人。对于周蜜儿觉得需要被尊重的隐私,好像他们都不在意似的。
她听到过阿姨教育自己小孩的。
她也听到过阿姨跟自己的老公吵架的。
甚至,她还听过那个小姑娘跟男朋友的调情电话。
“所以啊,我经常跟小孩说,要努力学习,好好学习。将来坐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的工作,哪像我们这么累。”阿姨说。
“你们的工作很累吗?”周蜜儿是发自肺腑的问的,她对在工厂工作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她自己的这份工作已经特别的累了。
“累是肯定累的,累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挣到钱。这里啊,还提供住的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好多工厂都不提供住的地方,自己出去租房子还要花一笔钱呢?”阿姨回道。
这天,周蜜儿又在食堂偶遇孙千。
孙千看着她不仅顶着两个黑眼圈,整个人也憔悴不少,问,“你怎么了?被工作折磨成这样吗?”
工作是在折磨她,比工作更折磨她的是员工宿舍。
周蜜儿也恶狠狠的想过,就这样的住宿条件,那天讲师是怎么能如此自豪的说出来,这是一项与众不同的,别的公司都没有的员工福利的。
如果硬要说这样的住宿条件有什么好处的话?大概是周蜜儿面对桌子上像小山般的文件,哪怕手敲的酸了、麻了。她也能跟自己说,这就是工作了。
孙千拉着一脸憔悴的周蜜儿坐到一张桌子上,就差说出来,“说出你的故事。”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她吐槽,还是主动的要求她吐槽。
积攒已久的苦水一下子全部吐了出来。
通勤4小时,睡眠3小时,还是断断续续的睡眠。
层出不穷的气味,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周蜜儿感觉这些气味就差在房间里面发酵了。
半夜各种聊天,大声说话,哈哈大笑。
......
孙千感同身受的看着周蜜儿,一连夹了好几筷子肉给她,让她多补补。
孙千作为过来人自然是能理解,周蜜儿经历过的,她也都经历过。
“等存够一笔钱,就赶紧搬出来吧。”孙千建议道。
周蜜儿突然很好奇,“你住了多久才自己租房子的?”
孙千没有犹豫的说,“5个月零10天。”
如此精确,这是数着天数过的吗?
周蜜儿耸耸肩,“我现在感觉5个月好漫长呀?”
孙千笑着说,“是漫长呀,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就5个月还不容易呢,为了搬出来,我那段时间存钱存的快要魔怔了。”
“我的朋友甚至问过我,“孙千,你为什么要活着呀?””
“那时,我还真的被问着了,可我后来想想,不对呀,我这么魔怔的存钱不就是为了活着吗?为了好好的活着。”孙千说道。
周蜜儿看到孙千眼睛好像有点湿润了,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安慰她。谁知,倒是孙千反过来安慰她,“其实很快的,我那个时候天天盼着搬出来,总觉得日子过的很慢。可等我真正搬出来的时候,回头看的时间,时间也是飞逝而过的。”
“别数着日子过,就这样的过,别想着住宿的环境,多想想工作。”孙千建议道。
周蜜儿狠狠的点了点头,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也应该是她的必经之路。
或许,她不能像孙千一样,撑过5个月,可多撑一天是一天。
真正让周蜜儿下定决心搬出来的是,那天因为晚起,她迟到了。
那天,夜里断断续续的睡眠,好不容易到了早上,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中按掉了设置了好几个闹钟。
等她醒了,整理好,跑出来的时候,班车已经走了。
她花费一笔巨款,打车上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立马打到了车。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在想,算了吧!何况这样为难自己,这场自己给自己的苦难教育是时候结束了。
周蜜儿想到了孙千说的那句话,“不是所有人都是一出生就可以住豪宅,穿华服。”
可是她可以呀,她一出生,这些就是属于她的,她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这一切的。
她目前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有拥有这一切的能力就好,在她还没有拥有这样的能力之前,她完全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家里给她的庇护。
周蜜儿决定搬出来了,搬出那个她住了两周都不到的员工宿舍。
自然是不能搬回家的,上下班的交通工具还没有解决不说,好不容易爷爷同意她搬出来,拥有了这难得的自由,怎么能又搬回去呢?
那就只剩自己租房了?租在申远大厦的附近,最好步行10分钟就能到公司。
白天除了敲章,周蜜儿就在看房。
也不知道如此高效,是因为执行力还是因为对回员工宿舍的排斥。
在看到申远附近的租房价格的时候,周蜜儿懂了,为什么孙千整整存了5个月,才能够搬出来,还是和朋友合租才能够搬出来。
如果她只有工资这唯一的收入来源的话,她肯定立马关掉租房的页面,然后告诉自己,忍,再忍,努力忍。
还好,她不是。
她有笔还没花完的代言费,有奶奶留给她的“巨款”。
她有底气,起码说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来看房。
周蜜儿看中了一款远超她工资可以负担的房子。一室户,有大大的落地窗户,户型细看,跟吴林瀚的家还有点相似。
只是他是两居室,这个是一室户。
什么样的条件,竟然一个人可以住两居室的房子。
周蜜儿还在纠结,她有看到社交平台上分享的帖子,帖子建议月房租是月工资的1\/3。她这个直接超了1\/3,不符合打工人租房的规律。
可她不仅仅是打工人,她看着自己手下敲章的合同。
这些合同都是钱呀,都是利润呀。利润的一部分是要分给她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既是打工人,又是资本家。
站在一个资本家的角度,她花费这个金额租这个房子,那就是符合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