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默回到老房子,灯打开,门关上,付迟年轻声开口。
“想知道祖母的故事吗?”
谷瓷点头。
她想知道,想知道顾奶奶的故事,更想知道有关付迟年的一切。
“跟我来。”
老房子是品字型,一层一户,四室两厅。付迟年带谷瓷来到客厅的另一侧,主卧和书房都在那边。
不同于谷瓷家,顾贺兰将书房和主卧打通成一体,共用一扇黑桃木双开门。
付迟年推门而入,打开墙上的大灯,眼前的景象让谷瓷吃了一惊。
这里的书比付迟年房里的还多,可以说是一个小型图书馆。
房间角落摆了一张小榻,用屏风隔了开来,可见卧室主人将大部分空间都用来放书了。
怪不得付迟年如此酷爱读书,原来是耳濡目染。
谷瓷跟随付迟年走到最显眼的一个书架前,书架上全是一些奖杯和荣誉证书,上面赫然印着付迟年的名字。
“这些大都和运动有关,祖父不屑,只有祖母会将这些当宝贝收起来。”
谷瓷仔细看奖杯和荣誉证书,果然是一些“体育新星”、“击剑冠军”、“篮球团体赛第一名”诸如此类的美誉。
奖杯和证书的获奖时间,在06年戛然而止。
在谷瓷印象里,高三的付迟年虽然成绩优异,却从不参与任何文化比赛,倒是以班级名义参加了一次篮球赛。
付迟年从书架上层取出一个小木箱,细细拂去上面的灰尘。
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叠叠的老照片,付迟年从最底下拿出一张黑白双人证件照递给谷瓷。
是结婚照!
谷瓷小心翼翼拿着观赏。
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洋溢,和谷瓷昨晚在付迟年房里看见的那张一样温婉动人。
一旁的男子有着浓浓的剑眉,往下是一双寒潭般的深邃大眼,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透着沉稳和深情。
付迟年和祖父很像!
“婚后十四年他出轨了,瞒了祖母整整六年。”
那还是不要像好了。
谷瓷看向付迟年,他的脸上满是平静,可谷瓷不知该作何回应。
付迟年继续道,“祖母毅然决然选择离开,孤身一人回到南城,从此她的眼里只有教育事业……”
付迟年停顿了一会,看向箱子里祖母和自己的合影。
“和二十年后出生的我。”
“可惜我来的晚了些,要不可以多陪她很多年。”
谷瓷听闻轻轻拉住付迟年的衬衣一角,轻轻开口。
“虽然我不介意大叔,但太早的话,你还要等我很多年。”
付迟年终于轻笑。
敞开心扉叙说往事好像没有那么难,如果那个人是谷瓷的话。
“我可以看这些照片吗?”
谷瓷指着付迟年手里的木箱,她看到了可爱的小娃娃,应该是付迟年小时候的照片。
氛围到此,付迟年也不想再追忆不愉快的往事,他现在有了谷瓷,可以好好向前看。
“好,我先去洗澡,你可以在这里慢慢看。”
谷瓷点点头,可待付迟年走后,她看着满是黑木书架的房间又有些害怕。
她双手作揖拜了三下,才抱着木箱子走到客厅慢慢翻看。
即使做了塑封,有些照片还是隐约开始泛黄。
在这堆照片里,谷瓷还看到了付迟年父母的结婚照,原来江君临年轻时也是温婉的大家闺秀长相。
谷瓷知道自己的性子虽不斯文,但长相也是标准的南城温婉风格,难道付家男子都喜欢这一类型?
照片里多为顾贺兰和儿子、孙子的合影。
从幼时的付建平到幼时的付迟年,顾贺兰的容颜慢慢老去,可眼里的温柔和坚定不曾改变。
谷瓷发现,木箱里顾奶奶和丈夫的照片仅有一张结婚证件照。
她一定是一个温柔且有力量的女子,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和主见,所以当年才分开得毫不犹豫。
付迟年洗完澡出来时,谷瓷正窝在客厅木椅里,抱着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犯花痴。
“付迟年,你小时候就这么招人稀罕的!?”
付迟年抿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如何面对谷瓷的彩虹屁轰炸。
“快去洗澡吧,明早还要去城西的影视公司。”
谷瓷瘪嘴,一脸不乐意。
她来出差的由头主要是明园湾项目,虽然也没帮上什么忙,但她也不想去什么欢宁影视。
她还有正事要干呢。
“付迟年,我能不去么,明天我想去楼上看看,再去墓园看看爸妈。”
付迟年停顿了几秒,又接着道,“后天我和你一起。”
“不用啦,你别耽误了行程,后天我们就回去了,月底就公司年会了不是?”
见付迟年沉默,谷瓷起身准备去浴室,路过时还豪迈地拍了拍付迟年的肩。
“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要有负担,我会和爸妈解释的。”
谷瓷拿着睡衣进了浴室,付迟年在谷瓷之前的位置坐下,拿起谷瓷刚刚捧着的照片。
他小时候真的招人稀罕吗?
后祖母和叔父视他为眼中钉就算了,可为什么亲祖父也不喜欢他?父亲更是很少回家?
十七岁的付迟年想不通,可二十七的付迟年好像明白了。
父亲付建平并非情愿当工作狂,可在那样的家族和环境里,他只有掌握大权、努力工作,才能保护好母亲和自己。
而祖父付润行多半是因为祖母的决绝离开,才迁怒父亲和自己。
付迟年犹记得祖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一声声唤着“贺兰”,或许祖父心中也有悔恨和懊恼吧。
要不为什么两任妻子都已去世,祖父却要求和祖母合葬?
可惜祖母在世时早已交待父亲,生不同衾死不同穴,她这一辈子不再是谁的妻。
祖父最终也没能如愿,付迟年也只愿他们下辈子不再相见。
付迟年曾是不相信爱情的,即便他对谷瓷那个小屁孩也有好感。
可那些年,谷瓷硬是跟在他后面,从高中到大学,从少女到成年,再到更成熟一些的模样。
谷瓷在他身边不停晃悠,一遍遍说着喜欢,不厌其烦,好像永远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退缩。
所以他信了,只要他信了,不管发生什么,谷瓷都别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