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然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说道：“中，中秋......那不都是前日的事了吗，哥你怎么还没翻篇？”
好家伙，果然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那天侥幸躲过去的手板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谁和你翻篇？秋后算账，听说过吗？”
“听，听过的。”
洛昭然整个人都没精神了，但还是必须拖着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问题。
邓兮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只能背过身去捂着嘴笑，笑的整个人都在浑身颤抖。
早就听说当今天下只有齐子毓制得住大晋国这位鬼神不惧的昭和公主，从前一直都没机会见识过，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真是老天开眼，他和洛昭然相爱相杀了快十多年了，终于看见一次她吃瘪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一旁的顾城静静看着邓兮，真怕他下一秒憋笑憋的一口气上不来倒下去。
齐子毓继续说道：“听过就好，一共是三十本古籍，抄完一本就来找我换下一本。”
听到这里，洛昭然仿佛看见了一簇足够燃尽星河的耀眼曙光，这敢情好，一直抄不完就一直不换呗，拖时间这谁不会。
谁料，齐子毓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一个月之后我要清点，三十本古籍，少抄一页便是一手板。”
星河，暗了。
曙光，灭了。
洛昭然也再次蔫了：“知，知道了哥......”
“嗯。”见她态度十分好，齐子毓自然也是打一棒子，给颗枣子，抬手揉了揉洛昭然的后脑，“午膳过来找我，早上特意吩咐了府里的小厮去十八巷给你买桂花糕吃。”
十八巷的桂花糕乃京都一绝，洛昭然立即抬头，郁闷一扫而空，惊喜道：“真的哥？太好了！我还从没吃过呢！”
看着她笑得灿烂，齐子毓也欣慰，“去吧，别欺负人家，不然，我定狠狠罚你。”
“知道啦！”
洛昭然连连应声，转头看向顾城，嘴角边泛起的盈盈笑意如清水芙蕖，沁人心脾，她道：“走啊，灵吟阁在这边。”
少女皮肤白嫩，脸部轮廓清晰流畅，下颌更是完美，五官柔和，笑起来时眼尾上扬，双眸转盼流光。
她的长相偏暖，并不是多么的倾国倾城，却足够能让看她的人被和煦春风一般的温柔肆意包围。
“来了。”
顾城还不忘回头和齐子毓、邓兮二人欠身告辞，随即便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见二人走远后，齐子毓也收了笑容，眉间蹙起，严肃地看向邓兮，“跟我来，有事同你说。”
......
翰林院里的一众官员学士大多都认得洛昭然，见到她无一不是纷纷躬身欠礼，洛昭然对他们也很客气，连连微笑着颔首回礼。
在见到第十来个行礼问安的官员之后，顾城终于百般斟酌了一句用词，开口同她搭话：“公主经常来这儿？”
洛昭然停步，定定地望了顾城几秒，便见到对面的男子明显慌了一瞬，旋即失笑。
看他想和自己说话却犹豫了一路，这都马上就要到灵吟阁了才终于开了口，还以为是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呢，这人也是，挺有趣的。
她答道：“我原本在国子监读书，后来我哥哥中举来了翰林院做官，他觉得往后他不在国子监了，总有一日我会一把火烧了那地方，便去请了陛下恩旨，把我也一起带来，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顾城听过这件至今为止还在被京都百姓们人人乐道的皇家事，接过话头便书接上文。
“这事我听长姐说过，当时陛下一听这道请旨，连修道打坐都顾不得了，亲自拿了朱笔玉玺当即批了奏章，还特意又下了一道旨，大赞子毓哥为君分忧，为民解愁，实乃国家栋梁。”
洛昭然悻悻一笑，她怵齐子毓的事，果然满朝皆知。
“说起来，我还是羡慕你的。”
洛昭然望去，少年比她要高一个头，看他时需要稍稍抬头，同样的，她也并未发觉顾城对自己的称呼在悄然之间已经从“公主”变成了“你”。
只惦记着要知道为何顾城要羡慕她，“怎么说？”
顾城浅淡的笑着，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原委：“羡慕你有书可读，有师可拜，而我今日能来这翰林院还是多亏了长姐为了我和父亲争执了一晚才得来的。”
“啊？真吵了？”洛昭然掩嘴，诧异地道：“我还以为又是星回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呢。这顾大人也是，气坏了他倒是无所谓，要把怡姐姐给气着了可怎么是好。”
顾城听她只在意这番话里与顾怡有关的事，不免有些失落，但又不愿她的话落在地上，无人应答。
“是啊，长姐心地纯良，待我......”
“顾城。”
没待他说完，便听得女子轻唤他的名字。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喊起来竟会如此悦耳，直愣愣的应了一声。
女生声音清明，可直击心海深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话猛地一听好像是前言不搭后语，但顾城听明白了。
原来，洛昭然并非只听见了顾怡，她，还看到了他。
洛昭然将才从这短短的两句话中便已然窥探到了顾城那谨小慎微、任人欺凌、不堪回首的前十几年。
既已决意摒弃前尘，便莫要再时刻回想了，人啊，终究还是要向前看方能走得长久。
见她已将自己看透，顾城不免低头苦笑，再抬头时，墨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的全是少女的身影，他说：“世上鲜少有你这样通透之人了。”
“通透？我？”
闻言，洛昭然挑眉，摇着头，轻笑道：“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也好，希望我真的是吧。”
有时看似通透之人其实活的才最糊涂，当局者迷，她明白所有道理，却终究跨不过心理，永远走不出这一幕幕的困境。
聊天聊的恰到好处，洛昭然停了下来，指着前方：“咱们到了，那就是灵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