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那小宫婢带进来的两个内监,竟是邓兮和万千。
安徵羽看着这个曾经会成为他乘龙快婿的少年郎,心中百感交集,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字来。
邓兮却是神色如常,他躬身一礼:“邓兮,参见安大人。”
“你来做甚?”
“禀大人,奴婢前来救驾。”
说罢,邓兮便绕过了安徵羽,带着万千径直快步走向了御榻。
鹿麟弯腰行礼,装作与他对面不识的模样,而叶敬见到他来一时间都不知到底是该拦住还是什么。
公主先前可从未与他提过此事会有关邓小公子啊,但转念一想,若是临时之变呢,他只觉得事情已经无法停止,正在往所有的局中之人都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去。
邓兮朝着鹿麟、叶敬皆是恭敬行礼,旋即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递上前,“先生,您看看,此物可能解陛下所中之毒。”
原本,叶敬对邓兮是半信半疑的,可就当邓兮喊出这一句‘先生’时,疑虑尽数打消。
他颔首,接过药包,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查,今日,一定是他行医四十多年来最受震惊的一日。
五石散的确可解仙灵散之毒,可这五石散的毒性只会比后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邓兮走近了一步,声音低沉地问道:“先生,如何?”
“这......”
安徵羽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上前来了两步,既是宽慰亦是提点的说道:“叶太医,您是侍奉了两朝皇帝的,太医院中属您最德高望重,还请您有话直言。”
叶敬将药粉倒入水碗中,低头,用木勺搅拌而开:“安大人,臣愿以一身医术以作担保,此物,确为金丹之毒的解药。”
“是吗......”安徵羽总归还是抱着些怀疑的意思,将信将疑的望着邓兮,问道:“此毒连太医丞都束手无措,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安大人这不就是小看奴婢了么?”
邓兮微微一笑,平心静气的回话道:“邓氏一族尚未覆灭之时,也称得上是京都城中一等的世家大族,即便是败落了,但有些天材地宝,终究还是在的。”
“可......”
见安徵羽还要盘问一番,叶敬便出言替邓兮周旋,“安大人,再不解毒,陛下可就真的药石无医了。”
闻言,安徵羽也只得一挥手,任由邓兮去了,总之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昌平帝是生是死,他皆有相应的谋算在内。
当五石散已经灌了半碗下去之后,在殿门处看守的内监才吊着尖锐的嗓音嘶喊道:“昭和公主到!锦衣卫千户顾大人到!宫正司安司正到!”
听到通传声,邓兮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迅速加快。
宫人行礼问安的声音逐渐接近,就在最后一滴五石散喂进去时,洛昭然等人正好走到了他的身后。
安徵羽拱手行礼:“臣,参见公主。”
洛昭然却未答,她认出了邓兮的背影,哪怕他穿着内侍服。
“转过身来。”
邓兮依言照做,眸光却始终不敢与洛昭然对视,他撩袍,双膝下跪,道:“奴婢参见昭和......公主,参见顾大人,参见安司正。”
碍于各自身份,安微澜不得做出任何动作,交叠握在小腹之前的双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见状,安徵羽无声的叹息一声,这段孽缘,终究是斩不断的。
“微澜,站到为父的身边来。”
安微澜应了一声是,低头走过。
“邓兮,你!”
顾城咬着唇,看着邓兮的眼中有恼、有恨,更有痛。
洛昭然伸出手,一把拦住顾城,她道:“别冲动,快吩咐人去拦截消息,再密传齐首辅、顾指挥使、沐亲王即刻入宫觐见。”
“好,我这便去。”
顾城撂下这句话,深深地看了眼邓兮,旋即便跨步转身离去,调动锦衣卫,各去办事,言语间皆是愤懑。
“微澜,将张显光押入宫正司看守,无令,谁也不得见,若有违者,当即绞杀。”
“我明白。”
安微澜转身,袖袍一挥,严正着神色,寒声道:“来人,给他上手镣脚铐,再遮住双目,押送暗牢候审!”
宫正司的一众宫人即刻应声:“是,大人。”
洛昭然上前两步,走至邓兮的面前,她弯下腰,单手拖着他的袖袍将其拽起。
她缓缓侧目,随意瞄了一眼躺在塌上,面白如纸的昌平帝。
“传令禁卫,戒严宫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在场锦衣卫,即刻封锁大高玄殿,彻查到底!”
“是!”
三声令下,整座皇宫都动了起来。
锦衣卫听顾城的,宫正司听安微澜的,然而,这两位又全听洛昭然的。
现今,陛下昏迷不醒,张显光有弑君之嫌,皇长子和镇国长公主又都置身于世外,宫中,论地位、论权势,属洛昭然最为尊贵。
安徵羽看着面前才十四五岁的昭和公主,心中第一次有了,若她能为皇帝,或许,大晋之国运可再延长两百年不止。
“安大人,您受惊了,此处皆已安排妥当,您先去偏殿歇息吧,待齐首辅他们来了之后再细细商讨也不迟。”
“是,臣领命,劳您辛苦了。”
安徵羽没有多话,只要皇族中有主事的人便好,昭和公主向来办事妥帖,陛下中毒乃是丑闻,他身为臣子,不好多问。
安徵羽是个看得懂眼色的,他将一众宫婢和内监全部带了出去,殿门紧闭。
叶敬起身上前,神情焦灼:“公主,陛下这......”
“先生且慢,陛下的病情无关紧要,我要先弄清楚些别的事。”
洛昭然出言制止了叶敬的话,她缓缓看向鹿麟,周身气质是皇家与生俱来的压迫之感:“你,是谁的人。”
鹿麟一怔,他没想到洛昭然会问的如此直接,刚想应付一番,可邓兮却如实回答了她。
“他曾是我父亲的幕僚,现下,为我所用。”
“好啊,好筹谋,好算计。那看来,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能大约猜到一二,我承认,我的确是利用了你的部署谋划,但你放心,既是你和微澜要做的,那我一定不会碍你的事......”
洛昭然咬牙,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扬声道:“邓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