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微澜从旁而出,扯下腰间悬挂的银质令牌,竖立在了洛铎的面前,厉声道:“世子,我乃宫正司司正,按《大晋律》,皇族暴毙,当由宫正司与锦衣卫一同协议商榷,追根溯源,请您避让。”
“堂兄,我是讲规矩和道理的,念着情义也对你先礼后兵了,最后问一遍,你让是不让?”
洛铎垂首不言,不动如山。
见状,顾城不大耐烦了,当即挥手下令:“江来,闯!”
锦衣卫得令,见有洛昭然撑腰,便是皇帝来也不怕了,当即拔刀冲上前去。
那边的京畿禁卫也跃跃欲试的就要出手反击,谁料,洛昭然冷眼瞥了过去,一字一顿的威胁道:“谁敢上前一步,本殿诛他三族。”
洛昭然执政三个月来,都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手段狠辣的性子,她说诛三族,便一定会诛三族,此话一出,谁人敢动?
江来腰挎绣春刀,豪气冲天的快步上前,一点不顾洛铎的阻拦,直接抬起一脚。
带着私恨狠狠的踹了上去,门栓立即断成了两截,向里大开。
“不要!!!”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洛铎跪地,爆发出了一声怒吼,然而,早已无济于事。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立时扑面袭来。
众人陆续入内,屋内到处都是还未擦拭干净的飙了一墙一地的血迹,还有沾染着鲜血的脚印、手印。
这哪里的暴毙,分明就是有人行刺。
沐王面容苍白的躺在榻前的地板上,一身白色的禅衣被鲜血染的通红,胸前衣服大敞,三刀六个洞这句话正适应现在的情形。
见状,顾城被惊住了,回过神后连忙转身喊人:“陈老,速来验尸!”
“欸,是,大人。”
陈老匆匆应声,挎着自己的医药箱入内。
他是仵作世家出身,自祖父辈起便在锦衣卫担任此职,专门验尸。
洛昭然轻掩口鼻,侧首和顾城说道:“你在这儿查,我带微澜和予乐去问洛铎的话。”
“昭然,我看沐王这死状,倒是有个猜测。”
“是什么?”
“沐王生性好色,一直是京都城里各大青楼妓院的常客,或许是在床第纵乐之间被暗杀,看这伤口的位置、数量,恐怕不止一个。”
洛昭然咋舌,抿唇,她这位皇伯的声色犬马之名的确是响遍整个京都。
许是兰因絮果,亦或是报应不爽,毕生痴迷于摧残花朵的人,最终死在了牡丹花的裙摆之下。
......
寝屋内,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有陈老、顾城和江来三人。
陈老于房屋正中燃起了檀木香,戴上面罩、羊肠手套,取出一众工具,将沐王身上的衣裤尽数除去。
身上抓、挠、咬痕无数,致命伤的是太阳穴处被一根长金簪狠狠插入,贯穿脑颅,腰腹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伤,看形状,同样像是那根发簪所致,但力度稍浅。
身后的顾城和江来正在查看屋内的脚印和血迹的喷射状,虽然已经被擦掉了大半,但仔细辨认,尚能看清。
“江来,你那边怎么样?”
江来小心跨过一道血印,噢了一声,答道:“大人,属下猜测,应该最少是有三个人,看脚印大小皆是女子,体态轻盈或有武功底子在身上。”
“嗯,不错,有长进。”那边的顾城一面起身,一面夸赞道。
“谢大人。”
顾城抬起手,指向屏风处,又至书案上,后到床榻间,他仿佛能透过鲜血看见当晚的情形一样。
“曲乐舞蹈时,有一人先于屏风处忽然动手,却未及要害,紧接着又将沐王按至书案前,两人合按,于左右夹击,此时人已身受重伤,最后终于周旋到了床榻之间,下手最狠,一击毙命。”
话音落,陈老那边是验尸也有了结果,他将沐王爷的衣衫合上,为其低头默哀了三秒。
随后挎起工具箱,将验尸报告递至顾城的面前。
“大人所言有十之八九都是事实真相,小人在沐王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十分清淡的脂粉气味,其中有隐约的藏红花之味,绝非凡品。莫说是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即便是京都中的高门贵女也很少能用得起。”
顾城追问:“那何处能得?”
陈老思索一阵,说道:“大人或许可去问问昭和公主,六局一司中的尚仪局主管大内采购与进贡皇族之物,应当会有线索。”
“对了大人,还有此物。”
说着,陈老将手中的一方白帕打开,里面赫然是深深插入沐王太阳穴里的那根金簪,“王爷体内无毒,此物便是凶器,行凶之人颇有身手,是个练家子。”
顾城双手接过,将其收好,又问:“好,我记下了,这具尸体先生还需要吗?若无再验的必要,我便不带回北镇抚司了。”
“不必了大人,毕竟是一朝亲王,多少还是要留些皇家体面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陈老笑着摇了摇头,又将工具箱的带子往肩膀上顺了顺,旋即躬身行礼退至一旁。
......
屋外
洛昭然挥散了京畿禁卫,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洛铎,沉声道:“堂兄,还不愿说实话么?”
“父王已死......臣,无话可说。”
“皇伯死了,爵位还在,父亲逝世,幼妹尚存。死之一事,总是活着的人最难熬。”
闻言,洛铎撑地站起,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一下子就憔悴的许多,他死死盯着洛昭然。
他质问道:“殿下,你连舒妃、鹿麟、邓皇后那样罪该万死的人都愿意给他们留下死后的最后一份体面,可为何就是不肯给我父王留?”
“此间真相唯有我等几人知晓,我答应堂兄,皇伯之死因,只会是遇刺身亡,无论朝堂或是民间,都绝不会出现关于此事的任何议论纷纭。”
洛铎顿时没了脾气,双肩一塌,一口气彻底泄了出去:“谢......殿下。”
“人终有一死,堂兄也不必一蹶不振,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华容在深宫之中还要仰仗母家的势力活下去,你若倒下,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