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长宁殿
洛昭然如约而赴，洛允琮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他主动起身，朝着洛昭然行礼，“皇姐。”
洛昭然颔首回礼：“殿下不必多礼，臣受不住。”
“皇姐这话听着像是在责怪允琮了。”
“臣怎敢，殿下乃东宫储君，不日即将承继大统，那便是我大晋新帝，臣如何敢责怪？”
洛允琮低头浅笑，却并不恼：“皇姐身子弱，先坐下说话吧。”
二人于茶案对面坐下，洛允琮亲手为其煮茶，一面动作，一面说道：“我知道皇姐在恼什么，齐次辅的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他也算是殿下的先生，殿下就打算用‘不得已’三字，来掩盖消弭这两年来的师生之义？”
“我若想要顺利登基，便少不得东厂和锦衣卫的助力，顾世开想要齐子毓死，我便得依着他，我既尊称齐次辅一声先生，那么他是不是也该为我的前路付出一些？皇姐，你听着是不是这个道理？”
洛昭然抬眸，她仔细的看着洛允琮，方能确定将才的这番话完全是出于他真心想说的，皇家无情，向来如此。
这时，洛允琮双手递来一杯热茶，道：“皇姐，这是云山新芽，据说从采摘到现下只花费了不到十个时辰，你尝尝。”
洛昭然接过，轻抿了一口，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味道。
自从前几日苏醒之后，她的味觉和嗅觉便都失去了，就连视力和感官也在逐渐的模糊，她知道，老天爷留给她的日子不多了。
“的确好茶，但臣今日来此一遭并不是为了品茗而来，殿下想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我兄长？”
“怎样做......”洛允琮双手撑膝，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这样吧，我先出诚意给皇姐。”
说着，他从腰间扯拽下来一块令牌，置于洛昭然的面前，眸光坚韧，说道：“顾世开是必然要杀了齐子毓的，若欲救人则必须远离诏狱。后日，他会将人带去京郊暗杀，此令牌可调动一百名大内禁卫，机会和消息我都给皇姐了，剩下的，便是尽人事，听天命。”
洛昭然没有一点犹豫，她拿起收好，心里自然明白洛允琮想要交换的事绝不简单，但已经无所谓了。
她道：“一命换一命，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洛允琮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面上尽是意气风发。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四角油纸包，说道：“这里面装的是砒霜，皇姐要小心千万别触碰到了。”
洛昭然早就猜到了洛允琮一定会杀顾世开，却还是故作疑惑的问了一句：“殿下要杀顾世开？可顾世开不是殿下的人吗？”
洛允琮冷笑一声：“顾世开狼子野心，恐有夺帝之意，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任谁也不能高枕无忧，待我顺利登基之后，我需要皇姐亲自动手，将他杀死。”
洛昭然微微蹙眉，“我杀？”
“正是。”
“杀了之后呢？”
洛允琮沉默了一瞬，旋即答道：“我可以给皇姐两条路选择，一是入朝议政，将六局一司彻底脱离宫闱，带上金殿。二是我以谋杀锦衣卫指挥使为名，赐死皇姐，暗中送你远离京都。两条道路，随你抉择。”
“顾世开死后，殿下打算将顾城怎么办？顾怡身为前朝妃嫔又当如何处置？他身后的顾氏一族......”
“皇姐。”洛允琮开口打断，神色严峻是质问道：“你这是打算要救所有人？顾世开图谋皇位，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难不成，只杀他一个吗？不可能。”
洛昭然亦是轻笑，眸中有一道寒光飞速掠过，“殿下，我亦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我只求顾怡和顾城的性命，其余人，随殿下处置。”
闻言，洛允琮松了一口气，因为若是洛昭然真的要保全顾氏一族所有人的话，他真的不好做，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此事，我应了皇姐便是。”
下一秒，洛允琮的话风突转，嘴角边勾起了一抹阴寒的笑容，“但我既留了他们二人的性命，皇姐是不是也该再多做些什么？”
洛昭然大致能猜到洛允琮的言下之意。
现下朝局多变，今晨，昌平帝的丧讯也昭告天下，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洛允琮呢，他不好做什么大的动作，而身边的邓兮、顾世开两个都是心怀鬼胎，各有各的目的。
唯有洛昭然，她要救齐子毓、顾城、顾怡三人的性命，所以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殿下只管稳坐金殿，朝中之事，臣来摆平。”
“多谢皇姐。”
......
深夜，六局一司
顾城跨马而下，守门的女官立即上前，躬身：“见过顾大人。安司正与姜尚宫已在正堂等您。”
“好。”顾城应了一声，便将手里的马缰递了过去，自己则往六局一司内走去。
顾城被夺权革职，没有权利再进皇宫，而洛昭然近日也是不宜出宫，于是其中消息传递只能依靠安微澜和姜予乐二人。
正堂内
她们两个不知从何处拖来了一张宽大的书案，直接大大咧咧的摆在正中央，上面堆满了书籍和一张占了一半地方的京都地图，二人围在一处商讨着。
安微澜听见门外有动静，抬首去看，“来了啊，还算早。”
姜予乐随之看去，朝着顾城颔首一礼：“顾大人。”
“姜尚宫。”顾城回礼，接话道：“昭然特意传了信来的，不敢不早。”
安微澜从一旁给他搬来了张椅子，又问：“我听怡姐姐说，你将翰林院里的灵吟阁搬去了京郊是么？”
“对。”
“你指给我看，在何处？”
顾城低头扫了一眼，拿起朱笔圈了一处地界，说道：“你也认得，就是前年年关时，邓兮带我们去的那块地方。”
听到他提起邓兮，安微澜的心底还是有些不大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