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洛昭然重重点头。
“对，就是殉葬，先帝的嫔妃颇多，待再过个一两年，陛下也会开始广选秀女，到时，先帝的这些太妃太嫔都会无处容身。殉葬好，只要离开了皇宫便什么都好操作，我们提前在皇陵里布置好，买通守陵卫，待护陵石落下，从此人鬼殊途，即是新生。”
这样说来，的确是个好法子，但顾怡并没有立刻就被喜悦给冲昏了头脑。
她又期待又担忧的问道：“可六宫嫔妃少说也有三十多人，万一有个嘴不牢的......”
闻言，洛昭然抿唇，这个问题她已经想过了，也有了解决的方案，就是有些残忍，她怕顾怡不会接受。
看着洛昭然的神情，顾怡一下子便能看穿她心底的所思所想，笑道：“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还藏着？说吧。”
“也没什么，诚然，这事的确人多口杂，而且也从未有过所有嫔妃皆殉葬的先例，我想的是，包括姐姐你在内，只救五个人。”
顾怡垂下了双眸，不再说话.
这两三年里，后宫之中的明枪暗箭她受了很多，但现在再回头想想，不过都是一帮苦命的女孩子啊，她怎能就这样轻易决定别人的生死。
洛昭然亦知道此事为难，于是说道：“姐，你先想着，若是实在决断不来那便抓阄吧，生死有命。后日是陛下继位之后的第一次金殿议政，我会提出殉葬之事，这是唯一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
后日，金殿议政
洛昭然着一身金红相交的朝服位立于百官之首，与她相对而立的便是顾世开。
九龙金座之上的仁和帝扫视了几眼手中的奏折，随即放下，沉吟道：“皇姐的折子朕已经看过了，殉葬一事颇为残忍，其实朕是有意要废除的。”
洛昭然出列，躬身禀报道：“陛下乃仁君，但殉葬乃祖制，除非是先帝留有遗诏明令禁止不需有人殉葬，不然，还是先行按规矩办事。”
“也是这么个道理，这样吧，礼部尚书可在？”
听得皇帝召唤，六部之中立即出来了一个中年官员，匍匐着跪于金殿之上，高呼道：“臣，礼部尚书高闲，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朕安。”
仁和帝依着礼数答了一句，旋即问道：“高爱卿，你觉得安国长公主所奏之殉葬一事，如何啊？”
高闲是前不久才从岭南调任上来的，连升两品，本就诚惶诚恐，这新帝的头一回金殿议政就被点了名字，心里更加是没什么底。
“臣......臣......”
到底是初入京都，他尚未摸清这京都里的势力分配如何，故而不敢多加妄言一句，臣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时，洛昭然适时的开口替他解围道：“本宫方才就说瞧着这位大人面熟，原是岭南的高太守啊。”
仁和帝接话道：“怎么，皇姐竟认得高大人吗？”
洛昭然笑了笑，说：“也不算认得，都是往事罢了，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岭南大旱，赈灾银被盗了干净，无奈之下，我和安司正只能自掏腰包，拿出银钱和粮食去赈灾，还派了身边亲卫护送，当时与他交接的就是这位高大人。”
闻言，高闲一下就记起来了，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位安国长公主正是当年救岭南百姓出水深火热的昭和公主。
“臣有眼不识泰山，您......您就是昭和公主？！”
“正是。”
高闲仰首看着洛昭然，就好似在仰望神明一般，顿时眼睛就湿润了，当年若不是有洛昭然，只怕岭南的伤亡人数还要再翻一番！
京都里的那些为官做宰的只想着自己的仕途和家族的荣华，没一个把老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
“殿、殿下......臣，臣要叩谢您......”
仁和帝轻咳了两声，打断了高闲马上就要跑题的话，“高爱卿，感激之词可留着下朝之后与长公主单独说，金殿上，还是应当议论朝政民生。”
“是是是，陛下恕罪，是臣失言。臣以为，先帝既未曾留下禁止殉葬之言，那么按祖制，殉葬还是理当进行的，陛下的仁心自然也不可轻易摒弃，臣提议，自您起，废殉葬，记入史书之中，后人定会赞您乃矿石知明君，功德亦可与三皇五帝相较之。”
还不待仁和帝说话，另一侧的顾世开便率先嗤笑了一声，揶揄道：“高大人的嘴皮子如此利索，待在礼部倒是可惜了，依本官看，倒不如去鸿胪寺。”
洛昭然刚欲回击，谁料，高闲竟快了她一步，他一改方才的怯懦神色，虽是跪着，腰杆却挺得笔直，字字珠玑道：“顾指挥使何意？本官的职位乃是陛下亲授，指挥使如此说话，莫不是越俎代庖，想要代天子行事？！”
顾世开瞪大了双目，连忙跪下：“陛下！高大人信口开河，污蔑臣清白之身！”
“清白？”高闲‘呸’了一声，继续怼道：“你当自己是个什么香饽饽么？什么苍蝇蚊子、蟑螂臭虫的都稀罕往上贴？还污蔑你，可笑！本官若是污你，那你呢？你便是以下犯上，该当枭首！本官诚心诚意的赞陛下是功盖三皇五帝，名垂万世千秋的旷世明君，你却在这里不服气的蹦跶什么？看不上我国天子吗！”
一时间，整个金殿都鸦雀无声......
能站在此处的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朝堂之上的争斗权谋他们见了太多太多，只是如此开骂，倒的确是头一回。
顾世开的脸色更是被气的青一阵，白一阵，说是姹紫嫣红都不为过。
洛昭然强行忍住笑意，打破了这死一样的沉默，“高大人，毕竟是金殿之上，虽说话粗理不粗，但还是要小声些，莫要吓着顾指挥使了。”
“是是是，臣一时激愤上头，不小心将真心话就直接说了出来，殿下教训的对，臣往后一定轻声细语的说真心话。”
话落，满殿都是此起彼伏的憋笑声，这解围解的，是又将顾世开当众鞭尸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