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的门口跌落。再地面上扬起了深深的灰尘。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门再此刻碎裂成了好几片。
花弄影走进了阁楼。阁楼的一楼除了一个四方的桌子以外,其他什么物件都没有。只有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手中持着一壶茶,静静的倒着。女子与花弄影有着五成左右的相似性,温婉如菊。
女子看着遮挡住了阳光的花弄影的身影,嘴边挂着一丝淡然而惆怅的笑。
“来了?”
“你直到有这一天?”花弄影的眉毛挑了一下。
“自你出生之日起,我便知道有这一天了。”女子将手中的茶杯推向了花弄影,“这是雨前龙井,尝尝。”
花弄影接过了茶杯,淡淡的抿了一口。
“那,为什么?”花弄影吐了一口气,“你都知道我必然会来,为什么还躲着我直到今天,母亲大人?或者说,应该直接称呼你为,凌傲雪?”
“你降生的日子并非是我儿被那毒妇祸害的那日。”凌傲雪的眼神清澈,看向了花弄影。“只是你以为在那日接管了我儿的身体而已。我儿在出生之日那天,便是已经死了。他虽然有着花家的血脉,却没有万花之眼。那花凝语几近五十不过临圣之姿,他何德何能有儿子可以唤醒花圣的血脉。那日我记得很清楚,我儿在出生的那刻便已是悄无声息。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更无一丝灵魂的波动。”
“而在不到十分钟之后,天降下一道金光。随即万花盛开。‘花弄影是花家返祖的天才’这个说法随后才被传扬开来。而我知道,我儿根本就没有能见到世界便是已经回归,降临的不过只是一位顶了我儿身体的无上神灵。”凌傲雪虚空的点了一下花弄影,“即便是我儿的身体,你也不是我的儿子。照顾到你满月,凌傲雪已是仁至义尽。”
“这和我记忆的有点偏差?”花弄影饶有兴趣的坐了下来。“我自己的记忆乃是在这具身体的眼睛被挖去之后,我才接管了这具身体。在此之前,一个婴孩的灵魂可是活得好好的。”
凌傲雪摇了下头。
“出于对神的自身认知——你觉得一个婴孩的灵魂,能够和神相处超过半天么?尤其是,这个人选还是你的情况下。”凌傲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品下。“我观那蓝衣的女子,必然是天罚的水至尊。你还记得,在与她灵魂交融之时的情形么?”
花弄影愣了一下。
不论凌傲雪是怎么知道他和水淼灵魂交融的事情,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在自己仅仅之时解放了第一阶段的限制的时候,他的意志深入到水淼的意识海的时候,水淼原本充斥着自己的意识海的灵魂直接就被挤成了一个小人。是的,在如同海一样的意识海里,水淼的意识在当时就相当于在太平洋上一个微不足道的侏儒一样。
如果不是花弄影也把自身的灵魂缩成小人状的样子,他自己就会占据水淼的整个意识海。
那可是水淼,天罚的水至尊!除了最高等级的封号圣人和至尊之上之外,实力可以排得上是顶尖梯队,天底下就这么二十来个人的群体!而且水淼还排在这其中的前列,经历过无数的阵仗和战争,其灵魂的力量可以说等闲的什么事件什么人都不能动摇。
年龄以万来计数的魔兽,灵魂的强度可能强出人类的想象。
而花弄影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下,就让水淼的整个灵魂被几乎压缩成了一个小点?
那么由此可以推测出,如果不是水淼,而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他的灵魂都会被花弄影给撕碎,更不用说是一个婴孩了。
有问题啊。那个时候他的灵魂尽碎不错,但是降临的时刻的精神力量,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婴孩可以承受的。魔兽幼崽还差不多,人类的婴儿怕是当场就得被自己碾到灵魂尽碎。
那他灵魂里的那个充满着怨气的小小孩,哦不,现在只能说是小黑点了,是从哪里来的?
在自己连续绽放了两次第一阶段的封印之下,居然还有部分的遗留。还需要自己把认定的仇给完全报了,才会从灵魂的深处消失的那种?
“的确不可能。”花弄影叹了口气。“人类婴儿在我的灵魂威压之下,活不过半个小时。”
别看那些个什么穿越者就可以随随便便的占据婴儿的身体的小说。就是那种磅礴如海一样的记忆,就不是一个婴儿的大脑可以承受的。以花弄影作为神的灵魂力量,人类的婴儿不存在侥幸一说。只要附身了,那婴儿马上就会嗝屁,连根毛都不会剩下的那种。
比你格式化硬盘来得都要干净。
什么时候他居然忽略了这样的如此简单的事情了?
“所以,你虽然顶着我儿的名头,用着我儿的身体,你却不是我的儿子。凌傲雪,对你也没有任何需要抚养的义务。”凌傲雪淡淡地端起了茶杯,“你想‘复仇’还是其他地行为都可以。但是不要顶着我儿子的名号,来进行无谓的‘报仇’。”
“所以你自一开始就发现了我的身份。”花弄影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想起了另一件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记得你似乎并非是圣人,也并非圣人门下。得到的所谓的传承或者是知识也是有限的。但你似乎对神灵的事情了若指掌。而且你甚至可以算到花凝语的到来。我很好奇你的身份。以及,你怎么会看上那种货色。”
“那花凝语虽然天资不堪,那也是跟顶级天才比对。除却圣地之外,他无论如何也算是半个天才。”凌傲雪笑道,“能在被刀圣殿看上之前仅凭着三流家族的资源,还不是全部的资源,能登临圣位。已是堪称人中龙凤了。以此作为夫君,在你出生之前也不算得有多亏。”
“然后因为我占据了你儿子的身体,你直接就离开了他?”
“不尽然。”凌傲雪答道。“在你的记忆中,应当有与我同名的,源自于人马星系第七主星的一位水系神灵。虽然名声不显,修为不高,但对于神来说,所有东西应该当过目不忘。”
花弄影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眼睛与她有八成相似……你也是陨落之后的重生于此的神灵?”
“不错。”凌傲雪点点头。“花弄影,我与你不同。我因为品级太低,距离太远的原因,穿过无尽宇宙耗尽了我的灵魂力量,在我出生时所有的记忆都被尘封。在我儿出生的那一刻我才是全部记了起来。此刻已然太迟了。”
女子,非处子不得飞升。无论你走的是仙人一道还是神灵一道,规定就是这样的直接就横在你的头上。这就是死规定。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存在谁家的孩子,都没有任何后门可以走。大佬们实在是对于“自由恋爱”“以爱之名”的白莲花们深恶痛绝。万年前就从源头上给你堵得严严实实。
“至于花凝语——作为人类,他自然可以优秀到做一个夫君得位置。但是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福气做一个神灵的夫君。”凌傲雪笑道,“所以等他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便是派人将他抓来,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若是他能硬气一点,我还会给他一分机会。但是,显然他没有。我很庆幸自己没有继续跟这个软蛋过下去。所以,现在的我,跟花家,跟你,除了血缘之外,应当是没有一点关系的。你要为了没有受到花凝语的保护来迁怒我么?”
你能指望一个连自己亲儿子都迁怒的废物能抗得住拷打,真是想太多了。花弄影也无话可说,只是静静的喝着杯中的茶。这下子就很尴尬了。自己怒气冲冲的杀到了门上来,人家竹筒倒豆子给你把所有的底子个掀得一干二净。现在的他虽然有着绝对的武力,却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你能怎么说?哦,劝一个已经觉醒了,就等着死的女神再回去服侍一个连气运之子都不算的,仅仅是个优秀的普通人的花凝语?
再无耻的神都不会说出口。
神界不反对养成,但是养成的前提是得有一个可以养成为神的对象。让凌傲雪回去呆在一个没有希望的男人身边,就为了让自己没有动手的理由?
你花弄影脸大?
这个行为怕是对神这个群体最大的侮辱。
但是不动手的,他的灵魂当中的那颗源自于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黑点就没有办法消除。
现在自然是无所谓,但是等到之后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可能称为心腹大患。
眼前这个女人只有大宗师的实力。在这世界自然是不错的,但是在花弄影现在的力量面前,也就是伸出一根指头的事情。
花弄影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准备点出这根指头。
他已经是击杀了花凝语,再杀个凌傲雪也不是难事。虽然心中总有那么一点不舒服的味道。不过也只能如此。日子总是要过,还没到使用寿命的机器故障还是要排除。即使花弄影再怎么觉得凌傲雪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为了他自身的发展,也只能归类为“必要的杀戮”了。
除非——花弄影看了一眼贞德。
“我灵魂中有一缕执念根植。不杀却她无法解脱。对我成神之后的灵魂会有极大的隐患。你有办法吗,贞德?”
“在这方宇宙里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贞德耸了下肩膀。“打个比方说,书里的世界如果是真的话,只要你愿意,我甚至能把活的神雕侠侣给你拆散了,把小龙女送到你面前,还能对你死心塌地。”
“少废话。”花弄影撇了下嘴。
贞德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为我即将失去的部分纯洁祈祷三秒。”
贞德一道神念暗示了过来。“放开心神。”
花弄影放开了心神之后,贞德蓝得无比纯粹的眼睛中一道流光闪过。
花弄影感觉意识海里瞬间就有划破了黑夜的曙光在照耀。本就琉璃通透的灵魂此刻更是通透得如同最高档的景观玻璃。那抹黑点在曙光的照耀下,原本已是在花弄影的灵魂深处扎了根的执念如同枯死了的植物,又在没水的情况下过了万年之久一样,轻轻的一推,便是从花弄影的灵魂中被曙光带出。
这妖精……花弄影不由得分出了部分意志镇压着跳动不已的心脏。
完美级女子的一颦一笑本就让人移不开视线,贞德又是从外表上看那种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这样的女神对你略带着羞意的微笑,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搁在古代,怕是烽火戏诸侯都是轻的。
贞德一道流光扫过了手中拿着的黑点。黑点如同小冰块遇见了当头浇来的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嗯?有点意思啊。”
“能查出来路?”看到贞德一股看到了好戏的表情,花弄影问道。
“能。”贞德浅笑道,但是没有接着说底下的话。
“我没能力对付?或者说,哪怕恢复到神灵的道路上,也暂时没有办法?”花弄影问。
“我捏死幕后黑手不过举手之劳。不过,对于你来说,应该会少了很多找人麻烦的解气感?”贞德托着自己的下巴,“你要是嫌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动手的。”
“没事,我可以自己搞定。时间不到,就等时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