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死者的魂魄已经消失。

没错，尸体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在魂魄上有记载，哪怕魂魄已经入了轮回，只要还存在于这个世上天师们就都能感觉到，但现在却是一片空白，只能说明那魂魄已经被彻底毁去。

魂魄是人存在于这个世上的重要凭证，没有了它就不可能进入轮回，甚至等于从没有存在过，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灰飞烟灭。

真不知道这位死者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竟会对他如此恨之入骨，，甚至还毁灭了他的魂魄。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普通鬼怪是没有能力毁灭魂魄了，必须是仙家才可以，也就是说杀害这人的凶手，或者说是毁灭他灵魂的凶手要么是玩忽职守跑到人界游玩的仙人，要么就是在职的天师。

简灵逸又拿过死者的钱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和工作证，这人名叫陈凯，四十二岁，是night酒吧的一名保安，家住周南小区。

“你怎么看？”他想了想，问同样碰触了尸体的男生。

“难办。”那人皱皱眉，“没有任何证据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毕竟毁灭人类的魂魄可是大罪，足够除去仙籍的，我无法想象会有仙人要付出这么严重的代价剥夺一个人轮回的机会，这就意味着要他永远无法再世为人。”

“除此之外就是杀人手法，”他示意一下死者的胸口，“这个伤口足够致命了，从它周围血液的颜色和撕裂程度也可以看出来，只有它是鲜红的，并且是喷溅状，伤口周围肌肉撕裂比较严重，其他部位的血液全部是暗红，并且切口平整，也就是死后造成。既然有人痛恨他到这样破坏尸体的地步，那为什么不在他活着的时候折磨虐待他，而要等到死后呢？”

“最后一点就是死亡的地点，”他示意一下不远处路口上方的一个明晃晃的监控器，“这可是在监控底下杀人，理论上很容易会知道死者长相才对，可那个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当然了，他有可能蒙了面。”

但事实上正常人即便蒙面作案也应该尽量避开会被监控器拍到的位置隐藏行迹才对，很少见过这么“艺高人胆大”的。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简灵逸问。

“当然是去看监控了，凶手这么想在大屏幕上露个脸我不介意满足他这个要求。”程照影道，“阿南，你给大队长打电话，让他找人来抬走尸体，请法医做解剖，我们要去死者家里和工作地点看看。”

走向小区监控室的路上简灵逸看看手机，现在是六点多一点，也就意味着那个人哭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连一丁点停顿都没有，他却能做到说停就停，并且连一丁点痕迹都不留下，这……要不是自己的腰、腿都还有很不舒服的感觉，简灵逸真怀疑自己之前是做了一个梦。

他已经给大队长打了电话，请他们过来把尸体抬回去解剖，确定一下死亡时间之类，原本这些事情都是天师们一出手就可以做到，现在，好吧，也不算丢人。

两人来到监控室，出示了自己的便衣警察证，便让工作人员调出了录像，简灵逸率先选择了凌晨两点，也就是市民报案的那个时段。

通过摄像机记录的画面，这时已经非常明显能看到人行路上的尸体，尽管画面并不清晰，那模样依旧十分可怕，简灵逸下意识地看看身边的男生，说也奇怪，这人大哭一场之后就好像对自己的心脏增添了钛合金防护，往后不管怎么看到那副画面都没有任何感觉了。

很快画面中又出现一个年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开着车，看起来是刚刚下班回家，他原本的车速并不快，不过好像是突然看到了前方的地面上有些异常，他加快了车速，到达尸体不远处的位置后他就下了车，似乎是打算过去查看，结果大概是被血腥味刺到了鼻，他捂住口，拿出手机打开手电仔细一看，慌忙转身做出了呕吐状态。

再然后，男人稍微缓过来一点就立刻打电话报警，之后回到车上，警察过来之前他就一直待在那里，再也没有去看尸体一眼。

之后的事情应该也不用看了，无非是警察过来后查看尸体并且设立警戒线，简灵逸让工作人员调到这个点前十分钟的画面，不知道会不会看到那位相当狂放的凶手。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这时间的画面上竟然空空如也，也就是这里显示的就是个万籁俱寂的小区人行道，没有尸体，更加不会有什么凶手。

“也就是说死者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之内被害的？”简灵逸不禁这样问道。

“……”程照影想说话又停了下来，抓抓头，怎么看都觉得非常有问题。

在这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死者必须要走过来，走到案发地点，然后凶手出现，就算那什么毁去魂魄不需要花费时间，可他杀人等一系列的事在十分钟之内就全部搞定了？？

“那再往后调五分钟呢？”他说。

工作人员照办，于是画面来到五分钟后，尸体出现了，就是他们都看到的那个模样。

“我的天啊……”简灵逸实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原本觉得十分钟已经足够离奇，现在只能说更加离奇，因为留给凶手作案的时间已经剩下五分钟。

“再往前调一分钟。”程照影眼睛紧盯着屏幕。

一分钟前，画面里依旧只有尸体。

“再调一分钟。”

还是尸体。

“再调。”

这回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和十分钟前那种状态一样。

“……”两个人都实在不知道该作何评价，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凶手只能在一分钟之内完成全部的杀人过程，而这，绝对没有可能。

“从这开始看吧，我要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简灵逸也同意，于是他们继续看着，前面四十秒，画面都没有任何变化，来到四十二秒的时候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具赤裸的，已经被“处理好”的尸体。

两人再一次：“……”

“哼，我早就该想到了，”程照影冷笑一声，“他之所以不怕监控是因为监控根本拍不到他，所以他才肆无忌惮地在那么明显的地点杀人，其实他早就掩藏好了他和死者的行踪，让监控没有办法拍到他们，然后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再让尸体显露出来。”

简灵逸没有立刻答话，事实应该就是这样，他们这些仙家的确有让一切事物都不在监控器下显露的能力，但凭良心说，他们一般不会去用，因为这么明显的隐藏行迹肯定是因为干了不好的事。

“你再帮我看看这小区从门口到这条路上的其他监控，从凌晨一点半开始，我要看看有没有哪个摄像头拍到了死者。”

“是，”工作人员说，“不算现在这一个一共有三个监控器，我从大门口那个开始给您放。”

“不用，”程照影说，“你用三个屏一起看，用六十四倍。”

于是三个监控器的内容便同时被播放出来，简灵逸也一起看去，实际上那画面上的内容当真让人眼花缭乱，却也并未难得住他们，简灵逸可以清晰地看到全部的内容，大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这个时段进入小区的人也有那么几个，但他们并没走上这条路，第二个监控器也能看到有两个人经过这个路口，向别的住宅楼走去，最后一个录像就只有一个人走过来，但他也进了最近的一个楼，根本没能到达案发现场的那个监控器。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就没有看到一个可疑的人，无论是凶手还是死者。

“你说，”程照影想了想，“凶手这么干究竟是为什么呢？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是谁？还是不让别人看到他的杀人手法？”

简灵逸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这两个理由应该都不是。

最开始他敢“光明正大”地在监控器附近杀人，其实简灵逸并不是无法理解，因为就像程照影说的那样，他可以蒙面、化妆，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可以让人们根本无法看到他也用不着太过隐蔽。

然而他们现在却知道了，那个人的做法并不是因为他胆大，而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防御措施，也就是即便他对着监控器哈哈大笑都能保证没人能看见他。

这就很奇怪了，他特意让人们既不能在监控器里看到他，也不能看到死者，究竟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别人看到还是有别的原因？

至于说隐藏杀人手法，无疑更加奇怪，稍微有点经验的人只要在现场看一眼就能明白作案的大体经过，而他似乎也并没有刻意掩饰，至于过程……他为什么不想被看到过程，难道是因为实在太过？

所以怎么想都想不通，他对程照影说了自己全部的想法，那个人也说：“对，我也觉得很有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去他家问问他家人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么？”

反正现在监控器这边查不到任何线索，他们也只能去问问其他可能提供线索的人，只是死者的家人要是知道尸体目前的状态……

“第一站就去那吧，”程照影点点头，“他家人现在应该不知道他的死因，大队长那边应该会等解剖结束之后再通知他的家人去领回尸体，希望他们到时已经将尸体处理好，千万别吓到别人。”

陈凯的家就在周南小区，这里距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近，上下班步行即可，案发当时他应该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现在还没到七点，两人也并不确定家里是否有人，到达他家门口便敲敲门，很快传来一个女士的声音，“谁啊？”

“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想向您请教。”程照影取出自己的警察证。

说起来，虽说警局的疑难处是为了天师才设立的部门，但那里面的便衣警察却并不是只有天师。

一方面为了掩人耳目，另一方面警局也的确需要这样一批人，是以他们同时还在人类范围内征集便衣警察，包括文职和武职，文职就是在各个领域有极高能力的人，比如说画家，程序员，黑客等等，而武职则是武术功夫好，不管是正式学过还是自己练的，武职便衣警察的职责就是在城市巡逻，在第一时间发现不法事件，保护公民安全，所以他们必须要有优秀的功夫来制服犯人。

因此这些便衣警察可以是各个年龄各个职业的人，他们的证件也和普通警察一样，是以这两位十六岁的天师作为便衣警察出现在人类面前也不会引起怀疑。

“两位警官，有什么事么？”女士果然没有对两人的年纪产生疑惑，将他们让到沙发上便这样问道。

简灵逸进入后便稍微观察过，这家里的摆设十分平常，应该说是每一个正常家庭都会出现的摆设，而面前这位女士也是一个很平常的妇人，很难想象一个悲痛的事情竟会降临在这个家庭头上。

“我们这次冒昧打扰实在抱歉，”程照影说，“其实我们是想请问您关于陈先生的事，您知道他昨天晚上为什么一夜未归么？”

“这，”女士面上终于出现了不解的神情，“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丈夫彻夜未归？他出了什么事么？”

程照影看了简灵逸一眼，“这个我们暂时还不能告诉您，稍后会有人通知您的，现在还是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好，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回家，他通常都是凌晨两点钟才下班的，那时我已经睡了，可是今天早晨我醒来后却没看到他，打了他的手机又说关机，我猜他可能去和那位同事喝酒，没有办法回家。”

“那您知不知道陈先生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他最近的行踪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要说异常也就是昨晚最异常，其他时间，他都是按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