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公布后的次日一早,顾菘蓝拿着蒲扇坐在河边,手上捧着一本各类学校专业的填报指南。
这时候,手机响了。
“在干嘛呢?”文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听得出来她挺惬意。
“在选学校呢。”顾菘蓝放下蒲扇,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继续翻搁在腿上的书。
“选学校?”文晗吃了一惊,“你居然在选学校?!”
“额。”顾菘蓝不解,“我就不能选学校么?”
“你不是考得超好的么?报T大应该没什么压力……”文晗着一愣,脑子转过弯来时又倏地笑起,“哈哈哈对哦!你现在分数高了,选择自然就多了。要不抛下池大神,跟爷我去北京吧?”
“……”顾菘蓝嘴角一抽,“我没不选T大,更没要去北京啊。”
她把书合上,抬首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过,听完爷爷的建议我觉得药学挺适合我的,那样的话,T大就不合适了。”
“啧啧啧。”文晗闻言摇头,“你要想清楚啊,你不报T大,以后和池晔可就不在一个学校了哈,就算在一个城市,交通方便,也不是每都能见到面的。”
“嘛,这个我也知道。”顾菘蓝轻轻叹气,“但如果我为了和他在一个学校,就去读一个不擅长的专业,出来之后不知所为,那样真的好吗?”
这话出口,连顾菘蓝自己都有些恍然。
当没有选择权,或面前的选择有明显优劣的时候,人自然不会犹豫,只会抓着这唯一的选项埋头苦干往前冲;但当眼前的选择众多时,就有了比较,需要考虑的东西和面临的诱惑便也增加了。
不知道一直以来,池晔是怎么做到沉着和果断的。
“亏你这个时候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呢。”文晗听后不由地莞尔,“你该不会已经在后悔自己超常发挥了吧?”
顾菘蓝扯了一下嘴角:“是有点。”
回应她的是耳边文晗爽朗的笑声,响彻际。
“话,何季考得怎么样?”等她笑完了,顾菘蓝又问。
“他没你这烦恼。”文晗顿了顿道,“一本肯定没戏。不过,也算是正常发挥吧。”
“无论如何,能去的了北京就好。”顾菘蓝调侃完,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但是,不管我报什么志愿,以后我们俩是真的要异地了,你可别见异思迁忘了我啊。”
“什么呢,”文晗的声音沉了下去,听得出来在故意压制情绪,“虽然我俩感情向来塑料,但这也是无可替代的塑料啊!”
“……”
顾菘蓝正无语间,又听她:“守得住的东西,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好好守住;守不住的,就算近在咫尺,也会从手心流失。我们俩,属于前者。”
“嗯。”顾菘蓝隔着屏幕认真地点了下头,感觉自己像是在表白,“我的心,永远与你同在。”
*
志愿填报系统开启的前一,顾菘蓝从乡下回到城里。
她提着拉杆箱爬上四楼的时候,刚好遇到云清从家里出来。
“云姨。”她笑着打招呼,想没想就问,“池晔回来了吗?”
高考一结束,池晔就跟着池怀兴出远门了,据是去山区看一个桥梁工程。地方比较荒僻,没什么信号,所以她到现在都没联系上他。
“还没呢,预计要下个礼拜才回来。”云清见她一上来就问这个,玩味一笑,“怎么,想他了?”
“……”顾菘蓝面部表情抽了抽,“那个,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的不错,想谢谢他。”
“是么?”
“嗯。”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提着行李箱尴尬地往回走,“我急着去问我妈填志愿的意见,先走了啊。”
见她慌慌张张的进了屋,云清抵着门把手,笑得花乱坠。
正好是周末,秦芸和顾延华都在家。
顾菘蓝放好了行李,去找坐在桌前正翻着杂志的秦芸。
“妈,你有空吗,我想问问你志愿的事儿。”
“志愿?”秦芸抬起头来,“什么志愿。”
“……”这时候了,还能是什么志愿?
“哦,高考志愿啊。”秦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随你自己吧,想报什么报什么。”
“哈?”顾菘蓝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么随便?”
别的父母不是都在急着问这问那,到处打探专业和学校行情的么?
到她这儿,怎么就随便两个字搞定了?
“真的都由我自己来做主吗?”
“是啊。”秦芸不紧不慢地看向她,“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当然得你自己做决定。我要是帮你做了决定,结果到时候你混的不好不满意,回过头来埋怨我,那我岂不是很冤?”
顾菘蓝:“……”
这真的是亲妈么?
“那你就不给我点意见吗,作为过来人?”
“意见嘛,当然也是有的。”见她的表情凝固了,秦芸笑着伸手将她拉到身边,“事实上,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现实与想象总是会有很大差距的。再好的选择,也一定会有很多让你不满的地方;而再差的选择,也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我希望你能把做出选择的理由都写下来,记在心里,不要轻易动摇。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始料不及的状况,都要记着你的初心,认真地去对待每一个问题,竭尽全力地去努力。”
顾菘蓝微怔,许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写。”
她做就做,话落便转身走回了屋里。
如此一来,她便自然不知道,待她离开,一直躲在房里偷听的顾延华开门走了出来。
他几步走到秦芸身后,帮她提了提肩,又按了按太阳穴:“表面上这么轻松,其实心里担心得很吧?”
秦芸摇头一笑:“没事的,她总是要自己飞的,我们也是时候要学着放手了。”
*
高三毕业典礼当,池晔还是没有回来。
顾菘蓝在秦芸的指点下,没有穿校服,而是选了一身过膝的连衣裙,又将长发盘起,仅留几丝碎发在耳旁和额前,整个人一下子多了不少青春活力。
背了个包出门,下楼前她又特地再看了眼手机信息。
最后一条还是她昨发的:“我第一志愿报了F大的药剂学。”
仍然没有回应。
打开一楼的铁门往外走,楼前出乎意料的热闹。
菜园边上围了不少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聊。
她往前走了两步,才找到一个人群的缺口望进去,这一见便被惊艳。
之前缠绕在杆子上的绿色藤本开了花,火红的波浪里点缀着些许鹅黄和粉白,每一朵的几重花瓣褶皱地向外旋开,一朵一朵大而艳丽,美而不俗。
“这是玫瑰吧?”
“不是不是,这是月季,藤本的月季。”
听到有人讨论,顾菘蓝这才想起来,这是池晔这半年来一直在打理的植物,没想到开出花来会这么壮观。
“奶奶!”有娃娃挣脱奶奶的手,跑到月季下面伸出手昂起头,“要这个!想要!”
“好好好。”被请求的大婶当即应了声走过去,“这就给你折一支。”
顾菘蓝见了,便马上想走过去阻止,却有人先了她一步。
是很早之前一直反对在绿化带上种材张婶和李婶。
“别折别折,就算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