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陈亦清紧闭双眼,脸色苍白中带着乌青,看起来和死人没半点区别。
顾念风将他放在了地上,探了探鼻息,皱紧了眉头,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叹息。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余光看见了他的左手,隐约看见了一块黑布被他紧紧地攥着。
他打开陈亦清的左手,拿出来才发现这黑布是一块用来遮脸的面纱。
曼陀罗蹲了下来,接过这块黑布,皱了皱眉头,“这应该是陈小爷拼死撤下了凶手的面纱,才被灭了口。”
顾念风点了点头,不禁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有个人见过凶手的样子,如今却也死了。
这时候,柳叶桃砸了咂嘴,“哎,这小公子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马钱子皱着眉转头看向了柳叶桃,“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快去看看。”
柳叶桃对着他吐了吐舌头,走到陈亦清身前,左听听,右摸摸,脸色从开始的漫不经心慢慢变成了紧张。
不知她发现了什么,突然一把拉起了陈亦清,右掌抵在他的头顶,片刻间,他的头顶冒出一缕缕的白气,众人围在她俩周围,不知柳叶桃在搞什么名堂。
过了半晌,陈亦清猛地咳嗽起来,跟着吐出一口大水,而水中还掺杂着大量的血,可这血色却是乌黑的。
不过大家看见陈亦清又重新恢复了气息,都是相视一笑。
随后,柳叶桃从怀里掏出一颗小银珠,扒开了陈亦清的嘴塞了进去,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当她再把这小银珠取出来时,这颗银珠竟毫无变化,这可让柳叶桃大惊失色。
此时陈亦清脸上的乌黑不但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更加严重,其他人见了这场面都是紧锁眉头。
“这可真是奇了,这天下间竟还有七绝珠解不了的毒?”马钱子疑惑的看着柳叶桃手里的珠子,自言自语。
曼陀罗等人认得柳叶桃手中的银珠,那是西域七圣中毒仙水仙子采七种世间最毒的毒虫和七种世间最奇的毒花采其花粉而练得的宝物,正所谓以毒攻毒,这天下间堪称最毒之物竟也成了解毒圣宝,不管是中了什么毒,只需放在口中片刻,身体中的毒素便会慢慢被这银珠吸收,从而救人性命。
可今日,这屡次救人与危难之间的银珠竟失效了,当真是奇怪。
陈亦清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刚刚恢复的气息再次变得极为微弱。
马钱子思索片刻,看向大家,“如今看来只能立刻动身带他去找玉观音了,看看她有没有办法能救回这小子的性命。”
一品红听了这话,看向曼陀罗,此时的他脸上虽神色凝重,但还是点了点头,“救人要紧,马钱子你就带路吧。”
说完,马钱子背上陈亦清,几人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几人轮番给陈亦清灌输着真气,勉强维持着他薄弱不堪的气息,可吐出的血,颜色却是越来越深,大家都知道,这是他中毒越来越深的迹象,这样下去再过个把时辰,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救不回来的了。
众人加快脚步,最后干脆都使上了轻功,大家心里清楚,刚刚检查湖边尸体,这些尸体的剑伤依旧还是来自鬼谷的剑法,所以这陈亦清此时就是关键所在了,毕竟他是现在唯一见过凶手样子的人。
他们翻过一个土坡,前面是一个小村子,此时的村子里热热闹闹,村民们正不知为了什么事,张灯结彩的忙活着,这里的村民朴朴素素的,突然见到这几个陌生面孔神情都有些奇怪,眼神中都带着几分警惕。
此时,他们几人也顾不得这些村民异样的眼神,急急忙忙的向村子里面的一个茅草屋奔去。
院子里,几只小鸡小鸭嬉戏追逐着,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背对着大门口,坐在椅子上哼着小曲,晾晒着早上刚刚采好的药材。
她听到门口急促的脚步声,正一回头,一缕阳光照射在她的小脸上,这一双眼,那一对眸,是何其的清澈,没有半点污秽,人世间的美好此刻都从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来,小小的脸蛋白皙温润。
她看着众人微微一笑,天真烂漫,每个人从心底里不自觉的流淌出一股暖流,如此的美好恬静,让这几个每天面对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江湖人,此刻的心灵里感受到难得的平静舒服。
这小姑娘走到了门口,银铃般的声音说道,“几位是找阿娘看病的嘛?”
听了这句话,本来眼神中带有一丝期待的曼陀罗瞬间如遭雷击,呆愣在那里,马钱子脸色有些难堪的看向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柳叶桃却在一边悻悻的说,“哎,当初不下手,搞那些没来由的事,现在后悔也晚咯。”
马钱子碰了碰柳叶桃,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了,柳叶桃耸了耸肩,不在讲话。
这时,那小姑娘看几人怪怪的,于是又大了点声音,“几位是来看病的嘛?”
马钱子回过神来,大声说道,“语曼,是我,你马叔叔,我这儿有个重病的人,快叫你娘出来看看。”
小姑娘听出是马钱子的声音,连忙打开了大门,看见了马钱子和柳叶桃,可同时也发现了他俩身后的几人。
可当她目光落在顾念风身上时,只是一眼,她的目光竟再也移不开了,心中好像有千百头小鹿在乱撞,脸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马钱子见这小姑娘愣在那里,以为这孩子猛地见到这么多人,有些害羞,于是又说了一句,“语曼,快去叫你娘出来吧。”
这小姑娘这才缓过神,红着脸点了点头,连忙跑进了屋子。
几人将陈亦清放在院子的石凳上,这时,从屋里走出了一个女子,这人极美,看上去如此的恬静,秀气,好像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安静祥和,她一身的紫衣,目光低垂,脸色微白,她就是玉观音,与她的名字一样,善良,宽容,以治病救人为己念,一手针灸之术,冠绝江湖。
曼陀罗看着她,不由得呆了,眼神中说不尽的哀伤,而玉观音一抬头也看见了他,起初眼神中满是惊讶,可只消片刻,就一如平常。可就是这平常如斯的眼神,只让曼陀罗一颗心沉入湖底,悲痛莫名。
“你们都来了,好久不见。”玉观音柔声细语的说道。
众人点了点头,此时大家都没什么时间叙旧,玉观音则一眼就瞧到靠在石凳上的陈亦清,连忙走了过来,为他诊脉。
大家见这时的玉观音,眉头紧锁,一会摇头,一会点头,他们也都清楚,这陈亦清身上的伤又重又奇,所以也没人敢打扰她诊治。
过了片刻,玉观音看着马钱子,“马大哥,还麻烦你把人抬到屋子里去,我要为他施针。”
听后,马钱子连忙背上陈亦清,转身进了屋子,顾念风等人也跟了进去,而一直在玉观音身后的小姑娘就在原地痴痴的看着顾念风,深情而又专注,直到玉观音叫了她几次,才回过神来,跟着进屋帮忙。
这一切,顾念风虽没有半点察觉,一旁的柳叶桃却是全然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