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不言谢,少林没有强留,顾念风也默契的没有多待,辞别了无因方丈,他们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嵩山山道上,这次顾小子很是反常,要说起他受的伤可比任何一次都重得多,却比任何一次好的都快,身上到处都是剑伤,但只是经历了短短一天晚上,便都已结痂,灼日所带来的剑气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痛苦,经过几番大战,他对于体内无妄之气着实消化了不少,如今的他不单单是生龙活虎,体内气机如涓涓细流,说不上来的舒服受用。
昨天赶来救命的杨云昭以及天策军很好的遵守着韩文廷当初强调暗中保护的指示,少林之危已解,杨云昭便迅速带领天策军悄无声息的隐匿在四周,甚至连顾念风都未来得及和他道上一句谢,就不见了这杨小将军的身影。
天策军一向行军有素,无论是来还是去,都是干净利落,没那些劳什子的客套话,也没那些冠冕堂皇的交情面子,三军唯有服从命令,遇敌死战这一条铁律,既然是韩文廷要求暗中保护顾念风,那这便是命令,如今已经没了危险,那他们自然也不必走那些形式上的逗留。
顾念风好像对于天策军的到来和离开都没过多去在意,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少室山,又瞧了瞧自己身上数不清的伤口,狡黠一笑。
“好兄弟,这次又是多亏你了,不然,不光是我,怕是少林也难逃厄运了。”
霍休一句话打断了顾念风的思绪,进而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误会解除,易筋经原物奉还,少林也并未对大哥擅自去练易筋经而过多责罚,皆大欢喜。
顾念风伸右拳轻轻打了打霍休胸口,意味深长的笑道,“大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霍休抬眼瞧向前方山峦,眼神没来由哀伤起来,可这股劲儿转瞬即逝,进而烁烁放光,坚定道,“我要去找许姑娘。”
“是应该去找,可你去哪找啊?”
这个回答并算不得意外,顾念风眼睛滴流一转,皱眉道。
霍休摇头道,“天大地大,我一定能找到她,就像无因方丈说的那样,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我和她还远远没到散的时候,就算散了,我……我也得把她找回来!”
别看霍休脑子一根筋,可要论起痴情,还真得是这一根筋的人才靠得住,罢了,既然如此,那何不成人之美,早日给把这位大嫂给找回来。
看着霍休豪迈的样子,顾念风笑了笑道,“大哥,我给你指条明路,既然当初你说是那许云胜,许云开兄弟俩不怀好意,要和那龙威镖局的陈龙威做什么买卖,那不如你先回洛阳龙威镖局打探打探虚实,若是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想必万兽山庄的事儿他们跑不了干系。”
霍休恍然大悟,重重一拍顾念风肩膀,大笑道,“对啊,好兄弟!好兄弟!就说你头脑灵光,鬼点子多,有道理,那我这就去龙威镖局,让那陈龙威把人交出来!”
说罢,拔腿就准备走。
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顾念风连忙将霍休拦住,说道,“大哥,不能这么冲动,纵使你现在神功盖世,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你也清楚龙威镖局在洛阳的势力,你贸贸然闯到龙威镖局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再说,若当真是陈龙威和那兄弟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岂会轻易就范,这事儿你得从长计议,千万冲动不得,这样,我需要先回去鬼谷一趟,禀明师兄弟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先去洛阳暗中监视龙威镖局,我随后赶到与你汇合,咱们再做打算。”
霍休皱眉寻思他的话,三弟头脑远胜自己,听他的不会有错,于是,点了点头,应道,“也好,那我就先回洛阳盯着他们,等你来了,咱们再动手。”
顾念风点了点头,皱眉瞧向远方洛阳城的方向,微微一笑。
起先他想不明白,也串不起来的故事经过少林寺的一场闹剧后,在他的脑子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轮廓,这盘棋局他尚且摸不清楚接下来的走势如何,但既然已知是有人布局,静候落子便是,何况如今看来,这布局的人貌似也并不如何高明……
想到这儿,顾念风眼神愈发深邃,手心微微揉搓,一张不易察觉的字条被他捏得粉碎。
得失随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定在慈悲,自然吉祥如意。
好词是好词,我可说不上来,少林这一局,你们是打错了如意算盘,万兽山庄,龙威镖局,鹰甲人,洛阳城有热闹看了。
顾念风脸上挂起一抹他此前从未有过的冷笑。
远方树丛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之声,不寻常的声响同时吸引了四人的注意。
已经在车厢里换回了红纱衣的程暮雪下意识将剑提了起来,霍休经过数场大战,早已一日千里,双掌立刻抬起,瞪眼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草丛中窜出来了一个身高近八尺的大汉。
他身后背负一个巨大酒缸,一步一震的向着几人走来。
醉无忧?
霍休警惕心更重,这人是和那些恶人一伙的,如今出现在这儿,是来半路堵截他们的不成?
霍休拉开了架势,却被一旁的顾念风伸手拦住,随即对他微微点头,使了一个静观其变的眼色。
确实不必担心,山道空旷,只能听得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醉无忧虽然鲁莽,但不是个傻子,断然不会孤身一人前来寻仇。
程暮雪瞧见是醉无忧,连忙转身回了车厢。
又走近了些,醉无忧哈哈大笑道,“顾小子!老子是来拿酒的,快快快!愿赌服输,那两个老和尚没咽气,是他娘的你输了,你认不认?”
听了这话,霍休松了一口气,而顾念风更是摇头苦笑。
这人还真是实诚啊,时至今日,还没发现这是个局啊……
顾念风无奈大笑道,“好,是我输了,愿赌服输,我这几坛子酒是你的了。”
说罢,他转身来到车厢,里面工工整整摆着几个酒坛子,他刚要伸手准备捧起几坛,可随着他眼睛一转,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仅仅取出两坛。
车外,醉无忧来到了两人身前,先是瞧了霍休一眼,揉了揉通红的鼻头,笑道,“好小子,我认得你,你是那天陪我喝酒的小乞丐,不错不错,老子当初怎的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的能耐,打的那老秃驴气都喘不上来了,那老秃驴忒也瞧不起人,你教训的不赖,解气!”
他哈哈大笑,对着霍休挑了挑大拇指。
霍休为人实诚,也最喜欢豪爽的人,醉无忧虽然是和那群恶贼一路,但瞧着也不像是个恶人,似他心无城府,说话自然开门见山。
“前辈,你为何要与那几个恶人在一起作恶,凭你的一身本事,仗义行侠岂不是更爽快?”
这话醉无忧不大爱听,眼睛一横说道,“行个屁的侠,仗个屁的义,老子八岁的时候爹娘就被恶霸打死了,结果怎的?那恶霸没事,老子去告反被下了大狱,结果最后还不是得靠老子自己从牢里逃出来,提刀宰了那狗娘养的,老子平生最他娘的讨厌那些满嘴大道理的名门正派,好人坏人都让他们分了,出了事儿除了跑还能干什么?都是些裤裆里没鸟的怂货,那三个家伙是王八蛋不假,但老子惹事都是他们三个和我扛着,这他娘的才叫行侠仗义。”
说罢,他咧嘴看向顾念风搬着的两个酒坛,舔了舔嘴唇,嘿嘿道,“好小子,赌品不赖,比那老三强多了。”
可看到顾念风搬到第二坛就不再搬了的时候,顿时老大不乐意,皱眉道,“哎,我说你小子跟我打诨是不?”
顾念风故作为难道,“好哥哥,就这么多了……”
他可不理会顾念风的话,推开他走到马车前面,一把掀起轿帘,刚准备伸手去搬酒,可陡然间瞧见车里还坐着两个人,下意识抬头,一眼对视瞧见了程暮雪。
啊?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