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非年纪比顾念风大了一倍,心性自然也比他成熟的多,生死之事源于天定的道理他显然更加通透一些,他向前迈了一步,略有深意的拍了拍顾念风的肩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古玄抱拳道:
“静阳子为中原正道铲除邪徒而舍身成仁,善莫大焉,如今身归混沌却也是憾事一桩,日后我鬼谷上下早晚祷告,以慰藉静阳师兄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扭头看向顾念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顾念风并未在意师兄的话,尚且暗自神伤。
古玄还以道家礼数,言道,“多谢苏施主了,今次我们两个来鬼谷,一是应了上次寒潭比试后的相约,再者也是向鬼谷借用《千草经》一阅,如今两件事都已办完了,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
苏晗非连忙应道,“两位道长远途至此,何不用过饭再走?”
顾念风回过神来,年轻人嘛,哀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怔怔瞧着大师兄,不太敢相信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是转了性了?鬼谷何时大方到能请人吃饭了?老袁哪次不是苦着脸看着手里六个铜板听师父豪爽说要做个三菜一汤的“大席”。
好似看出大师兄在强撑面子的古玄微微一笑,简单作揖后,摆手道,“不了,多谢苏施主好意,教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我们两人也不便多留,更何况顾施主千里迢迢为鬼谷洗清了冤屈,如今归来,你们师兄弟二人自然少不了话要说,贫道就不打扰了。”
“那在下便不强留了,道长有空随时再来,鬼谷上下扫榻相迎。”
苏晗非一番客气过后,向二人道别,于清竹转身之际,几番踌躇后,还是看向了顾念风,微微笑道,“顾兄这一趟为鬼谷证明了清白,着实不易,在下为上次名剑大会上的事儿给你赔礼了。”
说罢,躬身一辑。
顾念风却并不像以往那般客气,极不走心的拱了拱手,道,“小事,于兄慧眼识人,又是行侠仗义之辈,当时那个场景能第一个站出来除魔卫道端的是个英雄人物,姓顾的很是欣赏呢。”
当日名剑大会上,于清竹咄咄逼人的场景仍是记忆犹新,而顾念风这几句话中明是夸赞,实则讽刺,似于清竹这般人物怎能听不出来,可要不怎么说于清竹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号人物,涵养自然是没得说,当下也不动怒,只是古井不波的洒然一笑,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顾兄谬赞,盼日后纯阳教一叙。”
没错,刚刚姓顾的不是说日后要去一趟纯阳教嘛。
“没问题,到时候再向于兄多多请教。”
顾念风似他一般不紧不慢,更不上心的回道。
这两人的关系是好不了喽……
程暮雪摇头苦笑,只是这苦笑里还带着一点小心思。
这心思便是如何能不让顾念风去纯阳教,那边的麻烦事儿可不亚于少林啊……
…………
苏晗非和顾念风正准备送两人下山,可古玄没走两步,便停下了步子,踌躇了半天,才皱眉回头,不过这次的目的却不是鬼谷那两位,而是站在顾念风身后的董语曼。
顾念风和苏晗非不解,相互对视了一眼,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连于清竹也没明白为何师叔如此。
莫不是师叔瞧出这貌美如花的小丫头天赋异禀?想在晚年收个闭门弟子不成。
于清竹左右打量这小丫头,美是极美,现下低垂眼帘的模样更是可人,说她是江湖儿女,可又多了些深闺娇子的岁月静好,若是阁中女儿,身上还多了三分江湖气,可要说到天赋异禀,没大看出来,再细细打量,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咦,这丫头……
这时候,就见古玄犹豫半天,还是来到了董语曼的身前,微微施礼后,赧颜道,“这位姑娘,贫道斗胆,可否知晓姑娘芳名?”
董语曼抬眼看向顾念风,姓顾的也没大明白这长清子的目的,只是默默对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董语曼微微施礼道,“小女子姓董,名语曼。”
古玄听了她的名讳,不自禁哦了一声,眼睛左右瞧了董语曼半天,口中默默念叨着,“姓董……”
见古玄迟迟不回话,只是站在原地捋须,顾念风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问道,“古道长,有何不妥?”
古玄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后,摆手道,“没什么,只是这丫头气态不凡,天庭饱满,周身更是有着一阵缥缈之气,与我道家颇有渊源,日后若是有缘,可到纯阳教一叙,我师兄若是见了姑娘,必定欣赏。”
他这话里有深意,别人除了丈二和尚,也并没听出来。
董语曼轻轻点头,没有回话。
说罢,古玄施礼,转身向山下走去。
于清竹又多瞧了两眼董语曼,见古玄走了,有意无意又偷偷瞧了一眼站在董语曼身旁的程暮雪,这次,刚刚好程暮雪也在瞧着他,二人目光交错,于清竹连忙挪开眼神,跟着古玄向山下走去。
顾念风和苏晗非都没弄明白古玄的意思,齐齐看了一眼董语曼,这丫头贸然被这么多人盯着脸瞧了半天,此刻一张娇美脸蛋泛起了桃红,她就更不明白古玄的意思了,低头垂目,说不上话。
顾念风没心思寻思这些,语曼自小就在江陵小村,跟纯阳教搭不上边,想必不外乎就是想起了某位故人罢了,反倒是这二人突然来到鬼谷的目的让他更感兴趣一些。
于是,他收回眼神,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开口道,“师兄,他们是来借《千草经》的?”
苏晗非点了点头。
“你借了?咱们鬼谷不是从不借书么?”
“自然没借。”
“啊?那不是又得罪纯阳教了?”
“古道长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何况我们有赌约在先。”
“又打架了?”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们是文斗。”
“什么文斗,不就是吵架么,不过师兄你这口才跟这些牛鼻子比可差得远了,连我都不如,就说你那些诗写的……”
“行了行了,胡说八道,谁说文斗就是吵架,下棋,手谈三局,三局两胜。”
“哦……那是打你手背上了啊,难怪牛鼻子会输。”
“还好,我赢两局,他赢一局。”
“那这牛鼻子棋艺不赖嘛,你这棋术之高连师父都得求你让子。”
“行了,别说废话了,你过段时日正好趁着祭拜静阳子的时候,把《千草经》给他们带过去吧。”
“啊?还是借啊?”
“当然要借,只是不能在鬼谷里借,纯阳教董真人的面子还是要给,鬼谷的规矩也不能破。”
“明白,还是师兄看得清啊,咱们鬼谷墟岂是说进就能进的……诶,等等……”
话说到这儿,顾念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扭头狐疑看向董语曼。
“纯阳掌教董真人,也姓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