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陛下不曾见到过罢了。在下在民间生活多年,所见所闻非陛下所能猜想。这民间以孝道挟人性命之事不算多见,而因孝道之名被害死之人也并不在少数。何为孝子?是割肉救母,还是因为父母的命令,而将自身卖入花楼只为他们的荣华?”正因为见过,才让颜越泽发觉这世界上有多少狠心的父母。
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到了卖儿卖女的境地。问起缘由,竟以孝道为依托。说自己生养的孩子,自当为了他们的利益而牺牲。这是哪里来得道理?儿女们的出生,可不是为了给父母们来还债的!每个人的人生都属于他们自己,而不是在别人的左右。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你们生了在下,所以在下就一定要因为你们的贪婪而献上在下自己的性命吗?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不出生,会更幸福的多。
颜越泽是承载着母亲希望而出生的,只是他的出生却加速了母亲的死亡,这是他此生无法解脱的痛。他不愿意有人因为孝道被困在网中,尽孝没有错,但不能愚孝。所谓父叫子亡,子不忘,子为不孝。
他知晓,自己这一番言论必将被归为离经叛道的范畴。而现下,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刻。“陛下倒也无需太多知晓,或许只要知道,除却极小的一部分人支持柳奚,怀安王府大部分人都只希望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怀安王妃也是这样想的?”
颜越泽勾唇笑道:“陛下可以这样认为。”
“你们这怀安王府倒是有趣的很!”皇帝大笑起来,说:“且不说怀安王是否有谋逆之心,但他这妻子和儿子都已经将他拒之门外,好似他便是已经谋反了就有趣了。”
“陛下说笑了。怀安王这二十几年来的动向,难道陛下就不清楚?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想一味的争权夺利,也只有想活的安稳的。而恰巧,怀安王妃同在下的想法相当。柳奚只代表了他一个人,而非怀安王府所有。若他真的犯了差错,请陛下务必不要牵连怀安王府。”
“你这是在同朕讲条件?只是,朕这样帮你了,又有什么好处呢?”
颜越泽抿唇,微微一笑:“对于王位在下本无心继承,便是日后罢黜了这个王位,在下也毫不在乎。只求保得所有人安稳,各个都活的自在。”
“好一个活的自在。”皇帝眯着眼睛,表情严肃,“你可知道就你方才所说这些,朕便可以治你的罪。”
“治罪啊?”颜越泽遗憾的叹了口气说:“本来是一桩好买卖的,即可以打消陛下对诸位王爷的忌惮,又可以保得众人安稳。但若是陛下要治罪的话,在下们也只能先行离开了。”
“你这番说话不像怀安王,同颜丽华也有分别。他们二人说话,可不似你这样直爽。”
“陛下说的是。来同陛下谈话,自然是不能藏着掖着。再者说来,早些解决也回去睡觉啊!这大半夜的,谁想吹着冷风跑来跑去啊!”
“这么说,倒是朕的不对了?”
“陛下想左了。在下只是想陛下忧国忧民,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总不能日日为这些,总是有谋反之心的臣子们担忧。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如也说说看陛下是如何想的。”
“怀安王不能消失。只是这柳奚嘛,朕就不在乎了。”
颜越泽不是愚人,立即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当今天下共有四名王爷
,留下来也是为了相互牵制。若是怀安王莫名的不见了,恐有激起他人谋逆之心,倒不如让这怀安王变得名存实亡。
“陛下的提议确实不错。但也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能答应,便是这怀安王是否能不居住在京城,只留下王府。”他说着,看向坐在椅子上有些渴睡的揉眼睛的娇人儿,微微一笑。“妻子畏寒,不愿意在京城久待,而在下在江南也有房产。”
皇帝一怔,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柳越泽啊,说来说去竟将朕给兜进去了。你哪里是在乎这怀安王的王府,分明是毫不在乎,怕是有人求你上门来当说客吧!”
“陛下果然英明。虽说对于他人的性命在下并不愿看在眼里,但为了妻儿也需要积累一些福报。陛下晓得,这人杀多了,老天总是不会放过你的。”颜越泽这一番话说的模棱两可,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想要表达什么。事实上,他为的只是扰乱皇帝的思维。
果然皇帝受骗,略有同情说:“看来你这些年间在外过得不好?听闻你幼年便离家,这些年间受了不少苦吧!”
“受苦倒是不值得在意,也以为就会一直如此。但碰到了晓晓后,会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不在乎,包括自己的过去。此次进京,也是为了解决陈年旧事,这样才好同她好好过日子。”
他的眼中全是爱怜和甜蜜,让皇帝不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自己好像也是这般模样,待自己皇后宠爱纵容。一晃多年过去了,他们夫妻互相扶持,竟也走了这么久。
“朕相信,颜丽华的儿子肯定会是个长情的。今日之事,朕便当允了你。这柳奚一事,今后同朕再无瓜葛。倒是你可以适当的想一想,这瑞王一事要如何处理。担惊受怕这种事,朕倒是不在乎。但也没有将国家交到这种人手中的道理!”
“陛下请放宽心,这件事倒也不为难。陛下请在宫中静待好消息吧!时候不早了,陛下也早些休息,在下也要回去了。”
听闻他这段话,皇帝又是大笑数声。“在你看来,朕这皇宫的禁卫倒似摆设一样。”
“陛下谦虚了。不是在下自傲,而是这普天之下,武功能比得过在下的,怕是不多。而且身负武学者,多为隐世不出,更不会同朝廷做对。这些,是他们私下地要守的规矩。”
“听起来这江湖倒真的有趣。朕是老了,不然的话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有机会的。陛下精神矍铄,众位皇子又可堪当重任,想必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颜越泽说罢,走向元小珍,为她拉上风貌,戴好蒙面巾,言说:“抱好我。”便揽着她拥入怀里。
元小珍紧紧的搂着颜越泽的脖颈,咕哝着撒娇:“好困哦~回去阿泽陪我一起睡。”
“好,你乖乖的。”
“嗯。”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将眼中的水气眨了眨,就倚靠着颜越泽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皇帝看着这对小夫妻,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陛下告辞了。有机会,可再次相见。”
皇帝眼前一花,只觉一道黑影闪过。
“陛下!”小正子连忙急吼吼的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真的没有什么事,才松了口气。“陛下,真的要依他所言吗?”这人也未免太过嚣张了,竟然夜探皇宫,分明不将
陛下放在眼里啊!
“小正子,你跟在朕身边也多年了吧!这位怀安王世子对朕可是半点儿杀机都没有,今日朕便是不答应他,他也会转身离开。或许会想别的办法,或许会索性会将王府中的人丢下不管。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这是一个怕麻烦,也任性到极致的人啊!”到底身上流淌着颜丽华的血脉,即便没有一直被她教导,但却也同一般人不同啊!“这件事就无需去理会了。相信以他的手段,可以处理的很好。估计不久后,怀安王就会以暴毙出殡了。”
“这……”儿子如此谋害老子,也未免太吓人了吧!
“刚才还说小正子跟了朕这么多年。在天家中,这儿子谋害父亲之事还少吗?而他是仅有的那一位不是为了权利,也直白的人了。这样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便是做出这种狠毒之事,也不会遮遮掩掩。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到这儿吧!他说的也对,朕也应该早些去休息了。”
这日,让小正子唯一觉得颜越泽做的很对的事情,就是他劝服了一直不肯好好休息的皇帝早早去睡觉了。
从来时的路返回,一路上有惊无险。元小珍从来时的兴奋,现在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颜越泽看着她爱困的模样,亲了亲她的鬓角,将风帽拢得更紧些,免得让她吹到了冷风。本是带她来皇宫中见识一番,只是这里的建筑虽雄伟磅礴,但好像除了那一碗牛肉粥,丝毫没有引起晓晓的兴趣呢!
他早就说过,她是一名特别的女子。即便是荣华富贵摆在眼前,怕也不会动心了。
若是元小珍此刻醒来,能听到颜越泽的心声,肯定要直接送一个白眼给他。她哪里是那种淡泊名利的,只是这皇宫中的财富不属于她,她便是看了也没有用。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元小珍从来不会奢求。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只守着自己的财富,就已经会觉得很幸福了。
她又不是仙人,哪里有那么多的淡泊。
回到怀安王府,颜越泽将元小珍先安顿着睡着了。看着她在半路上就睡的昏天暗地的模样,肯定是早就将在御书房的约定给忘记了。他有些遗憾,也有些无可奈何。这个女子虽愚笨的很,却是十分擅于将他的心思拿捏在手中。便是她不说什么,也能惹得自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了。
让王广给赵如云递了口信,颜越泽回到房间里,褪下鞋袜外衫,也未洗漱,就这样揽着自己的棋子睡去了。
赵如云并不知晓颜越泽会采用什么办法,当王广来告知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听颜越泽指挥,静待事情发展时,她才发现,她似乎一直都将他小看了。不知道在这外面的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是躲藏在温室中的花朵,而是可以迎接风雨的参天大树。
颜丽华啊颜丽华,你若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样有出息,怕也会欣慰一笑吧!竟然能教养出这样的儿子,真让人羡慕啊!
“容嬷嬷,咱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王府的天就要变了。她会好好守着这里,看着小姿快乐的出嫁,让所有人都好好的。对于未来,赵如云第一次有了期待。这种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在出嫁的前一夜,那忐忑不安,却又无比期待的心情。这是这一次,她所等待的不是情郎,而是自己丈夫的死讯。赵如云,你也有如此狠毒的时候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