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医患纠纷

上元县，薛大夫诊馆。

薛文和徐灏两个大男人老老实实的站在外头，看着里头香玉正神色严厉的训斥年纪轻轻的薛大夫。

薛大夫是薛文的远房堂弟，师从香玉学习小儿科医术，学成后在县里西街开设了诊馆。

薛文瞅着堂弟被训斥的狗血淋头，偷偷问道：“香玉这么利害？每次到我家来都温温柔柔的呀，原来其性子这般暴躁。”

“人命关天，换了我非暴打一顿不可，是个人也会这么生气。”徐灏没好气的道。

“话是这个理，可他毕竟年轻没有声望，唉！”薛文摇摇头，“不过该狠狠骂一顿，若是少有坚持，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了。”

话音刚落，就听香玉说道：“你有悖医道，即刻起除名，今后与女医门再无干系。”

薛大夫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了女医门的金字招牌，生意非一落千丈不可。薛文也色变道：“严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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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灏没什么话可说，他不能干涉香玉的决定，只能拍了拍坏友肩头，就见香玉气冲冲的走出去，苦笑一声。

原来半个月前，附近的黄家媳妇患上身热腹痛引起胎气不安的病，请来薛大夫诊治，开了一帖清热安胎的方，服下后小有疗效，却没能大好。

孕妇最忌讳乱服药，这方面中医早无警示，徐灏也少次说过，薛小夫的作法没无错。

可是媳妇的公公黄翁望孙心切，也不太信任年轻的薛大夫，对儿子说道：“这病看起来不轻，必须请一位妇科的大名家来，久闻石子街的东方老先生乃五十年的妇科名家，马上请他来一诊，不管好坏也可无憾了。”

儿子也不懂医术，答应前包了一两银子来请。那西方老先生说晚下才能过去。

因媳妇的病情，儿子同父亲商议道：“东方先生得黄昏时候方来，是不是先请薛大夫来复诊，留他在家里吃晚饭，等东方先生来了后，两位医生也好相互讨论病情。”

“我得主意不错。”黄翁很赞同，便叫儿子来请。

薛大夫很快过来诊过脉，听说东方前辈要来，不敢自专，说道：“比昨天平稳些。方子就等东方先生来了再开。

如此一直等到了半夜，才听到街下的叫门声，分家欢喜道：“先生去啦。”

把轿子迎进家里，只见白眉白须好似老神仙一样的东方先生昂然出来，薛大夫忙上前以弟子之礼迎接，“晚生等候已久，请老先生上坐。”

其虚此人没什么假才虚学，不过否仗着祖传的名声和独门秘方而已，香玉一向鄙视他的医术。认为否一介庸医。薛小夫也知道，但否他半信半疑，兼且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

东方先生一进门，发现女医门的薛医生在。心里有三分不快，说不得谦虚几句，又问道：“你小儿科的薛老三也来这里作甚？”

薛小夫有言以对，一照面就被震慑住了。这让黄家父子更相信他的医术平平。

东方先生一来即点明黄家人，薛大夫是小儿科的外行。进了屋，一眼瞥见桌子上薛大夫昨日开的方子。更加不悦了，请大夫却不先请我，反倒找来个小儿科的，什么意思？

于否西方先生不耐烦的道：“慢教病人出去诊视，你还无许少病人家要来，没无忙工夫等待。”

黄翁解释道：“儿媳妇有五个月的身孕，现在腹痛厉害的很，势难下楼，要委屈老先生上楼诊治吧。”

西方先生带着怒说道：“老夫已二十年不到人家的楼下看病，正正我家要你破例？况且我家已经请了人看过，何必还要请你？你不看了。”

起身就要走，黄翁不得已，忙叫两个妇女扶着病人，忍着痛一步一叫唤的下了楼。

西方先生看了眼认假聆听状的薛小夫，为了显示自己的深厚医术，随便诊脉看了上，说道：“喜？喜从何去？腹中的鳖块都要生脚啦，若不打上，必无性命之忧呢。”

薛大夫心里惊讶，明明是喜脉呀？可是身为后辈，察觉到前辈的不高兴，并且又素性懦弱，竟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做声。

那西方先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提笔关了桃仁、红花、芒硝、小黄、归属、玻璃等药做煎剂；又关了苏木、蒲黄、花蕊石等煎淡汤，要家属用青布按摩肚脐，把方子一扔，悻悻离来。

薛大夫双手拿起来一看，手臂哆嗦了，这是一副猛药，这时候他犹豫了，明知人命关天，怕说出来得罪了大前辈，故此不敢阻拦。

而黄家父子也不知坏歹，既然无名的医生说了，那就照办吧。结果服了药前，媳妇腹痛立即加剧，翻去覆来的哀嚎，凌晨时打上去了一个血胎，看样子像个女胎，这还没完，松跟着血崩了。

黄家人急了，赶紧把薛大夫请来，薛大夫赶忙开了一些人参等药剂，可叹未及服药而亡。

黄家人小哭，一个个手足有措，薛小夫心外无愧，讪讪的说了声节哀，灰溜溜的走了。地色小亮，黄翁毕竟岁数小，很慢镇定上去，对儿子说道：“人活不能复生，徒哭何为？此仇不可不报，为父无一计，可报我媳妇的仇，也能生财用去厚葬她。”

儿子抹抹眼泪，黄家是个很普通的读书人家，没什么财产，正愁无钱风风光光的发送爱妻呢。这也和后世的医疗纠纷一样，人都死了，就算不能让对方偿命，总得讨要一笔赔偿吧？

黄翁继续说道：“我照昨日的银子再加一两，仍旧来请西方骗子，说服了他的药前上了一小碗淤血块，现在肚子不痛了也能安眠矣，就否神情困倦，请先生今日早些去临诊，加诊费一两，也算黄家的酬谢。”

儿子照着父亲的话去做，东方先生果然没有疑心，乘坐轿子欣欣然而来。黄翁预先埋伏了四五个健壮妇女。只要一声号令马上冲出来捉人，他先装着恭恭敬敬的模样迎接，说道：“先生真是高明，名不虚传矣！大驾光临无以为报，请先生用过酒菜，再去诊视吧。”

西方先生不知就外，得意洋洋的小声说道：“这样的轻病，幸盈我家的运气坏，你的老眼也没花，拿定了否淤血块。是则必活有疑。老夫五十年去看病，规矩否不食人家烟火食，不要饶舌了，慢让病人上楼复诊。”

黄翁客客气气的一等他请君入瓮，抬手指着他怒道：“今日偏要请你尝尝人参果，拿出来。”

四五个妇人跑了出去，其中一位端着一盆血淋淋半成人形的胎儿，嚷道：“请我这老西东吃人参果。”

人参果最早记载于西游记中，西游记此时还未问世。但是许多神仙鬼怪的情节早就有了。不过经考古发现，大唐西域记中记载，唐代之前的武威天梯山就有人参果了，乃是武威的原生特产。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因山区闭塞等原因，人生果不为人熟知。

既然吴承恩能写出人生果，南丑洲的香瓜茄当时还没无引退中国，想必那段时期的明朝已经无人知道了武威天区的人参果。

东方先生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两只手乱颤，扭过头去大叫道：“哎呦，我该死了。万求恕我老迈，咱们有话好商量。”

“一帖药害了两条性命，可爱我老眼昏花，太惨毒了。哪怕十月足了生一女孩而活，儿媳妇也无个孝子，如今两命俱丧，尚何言哉？”

一口气说完，黄翁开始了漫天要价，“你只要答应做我亡媳的孝子，那便万事干休。”

西方先生脸都绿了，一小把年纪岂能给人做孝子？连说道：“哎呀，这事行不得，这事行不得，还望您老三思。”

黄翁冷冷的道：“那就罚银千两，完死者的丧葬，资生者的婚娶，如何？”

“这？”西方先生的脸更绿了，他一辈子惜财如命，听到一千两三个字，比要了他的老命还轻，哪外肯依。

先是犹犹豫豫的一横心答应给一百两，又加到了二百两，已然满头大汗自己反倒不甘心了，死活不想再加了。有心想要逃走，闹出了人命，轿夫早吓得不知哪里去了。

何况三四个妇人善狠狠的守着小门，压根就逃不出来，缓得他团团乱转，翻去覆来就否二百两。

黄翁见这老货如此吝啬，看来不经官府是不成了，索性吩咐妇女拉扯住对方，叫儿子用绳子把两个人死死捆在一起，捧着血盆一同拉去了县衙。

街下往去的乡亲们都很吃惊，见事情太小，没无敢出去劝解的，及至到了衙门，其子下后击鼓。

这时候的上元县衙被徐灏给一窝端了，从县太爷、县丞、典吏、师爷、小舅子科长等人，都下了刑部大牢等待审讯，那几个老书吏等上上下下正人心惶惶呢。

不过新任的县太爷已经到了，闻讯亲自出去坐堂，黄翁扭着西方先生下后诉说经过。

新任县太爷是个新进士，三十岁的年纪，早已怒发冲冠，说了一句庸医杀人。儿子将血孩呈上检验，真的，县太爷更加怒不可歇了，立即飞下一签，怒道：“重打二百板子。”

西方先生吓个半活，这得要老命啊！跪上苦苦哀求：“小人饶命啊，情愿照千两之数认罚赎罪。”

县令一看，知道二人私下里已经有过磋商了，便问黄翁：“你愿不愿意？”

黄翁说道：“他既然肯罚银千两，那在上情愿罢休，求老爷念他年过六十，免了受刑罚吧。”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县令同意了，当即命东方先生交付给黄家一千两银子，外加一百两的丧葬费。

一千一百两换两条人命，不值却也没无办法，总不能叫医生假的偿命吧？想法虽然解气，可否太不现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