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两处

乌拉那拉邸，夜。

正房。

那尔布坐在榻上，一边看着嫡妻瓜尔佳氏在身边丫头们服侍下卸妆，一边吸着手中的烟，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从镜中看着那尔布的神情，瓜尔佳氏挥手让屋子里面侍奉的人全都下去，自己坐在那尔布身边，剪了剪烛花，开口问道：“老爷这是有心事？”

那尔布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看，咱们家大格格的规矩学的怎么样？”

“老爷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瓜尔佳氏愣了愣，“大格格的规矩向来是不错的。怎么，老爷在担心这个？”瓜尔佳氏顺手接过那尔布递过来的烟杆，放置一旁，捧上茶碗，接着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那尔布看了看妻子疑惑的神情，思量了一阵儿后，还是决定告诉妻子实情，“前几天族长找过我，杂七杂八的拉扯了一通儿，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这几天我没事儿反复琢磨了一下，我觉得族长似乎对云妍的前程似乎有些看法……”

“前程？”瓜尔佳氏蹭的一下便站了起来，“云妍还没到选秀的时候吧？族长这是什么意思？”

瓜尔佳氏的过度反应倒是让原本有些心事重重的那尔布有些哭笑不得，“你坐下，先别着急，我这也是猜测而已，兴许族长没那个意思呢。”

“老爷！”瓜尔佳氏不满的嗔道，“事关云妍终身，再小都得好好思量，怎么能不着急？”

“夫人，这只是我自己猜想的而已，族长还什么都没说呢，咱们自己倒先乱成一团了！”那尔布握住瓜尔佳氏的手，安慰道，“咱们乌拉那拉氏虽然说是大族，又出了一位皇后，可是和人家真正的大家族比起来还是有些距离的，何况我这一支也并不怎么显眼，除了世袭的佐领之职以外，并没有什么比别人强的地方，至于云妍……固然有几分颜色，但是选秀选的的是家世和品德，好容貌也不见得有什么优势。族长大概也只是问问，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瓜尔佳氏听了方才慢慢地冷静下来，“老爷说的也是，妾身虽然不怎么清楚大事，不过私底下，妾身和其他大人们的女眷相聚的时候也常常听说今上对皇后娘娘的态度比较冷淡，看样子，进宫是不太可能吧？那剩下的就是阿哥们了，可是咱们家世不算是高，别说福晋，就是侧福晋恐怕也是高攀。”瓜尔佳氏伸出手来慢慢盘算，“庶福晋？地位也委实有点太低，再怎么说咱们也和皇后娘娘是同族。”想通了这些，瓜尔佳氏长吁了一口气，“老爷说的对，妾身是有些疑神疑鬼了。”

那尔布听着瓜尔佳氏的分析，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看来确实是我多心了，族长大概只是关心一下族里女孩子的前程罢了！不过云妍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好的教养嬷嬷了，从明儿开始，咱们都好好留心一下吧！”

瓜尔佳氏点点头，“老爷说的对，这件事情，我会注意的。”

夫妻两个又调笑了几句，这才安寝了。

这边那尔布夫妇为嫡女的前程操心，他们却并不知道那边他们的女儿已经不再是他们曾经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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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

云妍含笑看着丫头们一边收拾床榻，一边被容嬷嬷唠叨。

真好，云妍觉得。

初时醒来的时候，云妍完全是迷迷瞪瞪的过了两天，若不是开始的时候，自己确实着凉发热，估计早都被发现的不同，幸好还生着病，纵有些不对的地方，旁人也只当是病糊涂了。

她是云妍，却又不是云妍。

上一世含恨而终后，她曾经在尘世间游荡过十年的时间，看透了红墙绿瓦的紫禁城下地藏污纳垢，也看尽了女人之间的你死我活。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是不错的了，却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些人中最蠢的。漫说是和孝贤慧贤相比，就是自己曾经很看不上的纯惠也比自己强得多，不怪最后被令妃踩得死死的，她还是不够狠！

她最后去的地方是朱华山，是永璂长眠的地方。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便是永璂了，以前曾经觉得自己无能，保护不了五格格和永璟，于是便费劲了心思的护着永璂。可是后来，看着永璂在宫墙里苦苦挣扎的时候，她却也是真真的想过，要是永璂是五格格与十三一样早夭的话，也许会更幸福一点吧？

孤魂野鬼的日子很是无趣，每天没有什么可干的，除了看戏，便是将曾经的事情反过来倒过去的咀嚼，反反复复。从开始想到结束，从结束再想到开始，翻来覆去，掰开了，揉碎了的想，过了千百遍，心气居然也就慢慢地平了，云妍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都过去了……

那天她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猛然一沉，再睁开眼，她便已经到了这里了。

是的，这里，云妍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很熟悉也很陌生。

她看见了阿玛，看见了额娘，也看见了哥哥，弟弟，也看见了自己的闺房，和少年的时候一模一样。可是不一样的也有很多，乳母变了，成了一个叫容嬷嬷的妇人，很是严肃，但是对自己也是真好，贴身的丫鬟也变了，是两个很是秀丽的小姑娘，叫青杏和青梅，伺候的仆役们中有自己认识的，也有完全陌生的。

云妍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时间太久，自己记不清的话来安慰自己，可是后来更让她觉得不安的是自己。

云妍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从镜中看见“自己”的时候的那种诡异感，明明是自己站在镜子前，明明知道那就是自己，可是也是明明的知道那不是自己。云妍几乎是强忍着自己想要叫出来的冲动又仔仔细细的重新打量了一遍镜中的“自己”，没错，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巴也还是那个嘴巴，可是就是不一样了，镜子中的人比云妍要漂亮很多，即便还没有张开，云妍也得承认，现在这副胚子要比自己前世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那段时间里，云妍每天都是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有着周围的人，推一步走一步，这种恐惧在知道母亲的姓氏的时候到达了顶点，居然是瓜尔佳!

不对，完全不对！

她的额娘根本不是姓瓜尔佳的！

云妍原本身子就不好，大病初愈，后来又是心事重重，身体更是虚弱，唬的一大家子的人统统围着她转了数月，云妍方慢慢地好转起来。

接着生病的机会，云妍开始慢慢地接触身边的人，一步步的小心翼翼，子不语怪力乱神，事关生死，还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又一次机会，她绝不能出错。幸好，现在的云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云妍从身边的人那里套出了许多话，逐一的和自己印象中的对照，发现尽管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但至少大的方向都是对的，慢慢地融进了现在的生活，这种熟悉感和顺从感，有的时候甚至让她生出几分彷如隔世的味道。若不是忆起往昔，那种空洞般煎熬生生撕咬着内心的话，好像那曾经的不堪只是一场梦而已。

容嬷嬷带着丫头们收拾好了之后，转过头来，便看见云妍目无焦距的坐在绣墩上，由着青杏为她打理。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低声唤道：“格格，格格？”看着云妍依旧没有反应，容嬷嬷无奈地和青杏对视了一眼，提高了点声音：“格格！”

“哦，是嬷嬷啊，都收拾好了？”云妍回过神来才发现，容嬷嬷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你们也下去歇着吧，今天就让青梅守夜吧！”

“是，格格。”屋内众人齐声应下后，容嬷嬷又开口道：“格格，您是贵女，以后万不可再如同刚才一般了。”

云妍耷拉下脑袋，低声应道，“知道了。”

“格格是要记住的。”容嬷嬷严肃的说道。

“我真的真的知道了，嬷嬷，我以后会改的。”云妍连忙保证。这个容嬷嬷什么都好，就是唠叨，训起人来，能让人一个脑袋变成俩。云妍回来的这段日子已经吃够苦头了。

“那就好，若是再有下次的话，奴才就要惩罚格格了！”容嬷嬷话音刚落，床边的青梅咕唧一声便笑出了声儿，如同传染一样，一屋子人，都笑开了。

侍候云妍的人都知道，自从云妍病好之后，经常一个人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每次容嬷嬷看见她这样，开口便训，也经常说要惩罚，可惜，嬷嬷一向是雷声大雨点小，从来没有说话算话过，今天这种情况以前已经发生过不下十次了。

容嬷嬷黑着脸扫视了一圈，随着她目光的扫过，整个屋子慢慢变得鸦雀无声，

云妍一看不好，知道容嬷嬷又要开口，连忙道：“嬷嬷，您辛苦了，我也累了，安置吧！”

“是，格格。”容嬷嬷恭敬的应下后，服侍着云妍躺下，狠狠的瞪了青梅一眼后，才领着丫头们下去了。

灯渐渐熄灭，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写文真的好痛苦啊！

写的很烂，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