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五十四章东巡
夜已经很深了,傅恒方慢慢的扶着墙站了起来,环顾着满目狼藉的书房,无奈苦笑,心情倒是平复了很多。只是心中总还是有些郁结,凌乱的环境让略有些洁癖的傅恒有些难以忍受。想想自己刚才的癫狂,傅恒艰难地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似乎是要将所有的负面的思绪全部扔出脑子一般。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宿在书房,虽然偶尔也会去舒舒觉罗氏那里见见福灵安和福隆安,但也从未留宿过。只是今日怕是不能再留在书房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舒舒觉罗氏那里去将就一晚。
“嘎吱……”并不算大的开门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传进有心人的耳中,和打雷也差不了多少了。荣兴早已将其他人支了出去,只余下他一个人守在门外。熬了两个时辰,实在有些困倦,虽然已经极力的撑开自己的眼皮,可是它们仍然像被胶水黏住似的,不停的想要合在一起。不知不觉中,荣兴的身子已经顺着书房门滑了下去,坐在冰凉的石阶上迷糊了过去。
傅恒开门后,看见的第一个场景,就是自己的管家身上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非常没有“七品官”风范的朝自己扑了过来。
“爷,您没事儿吧?”荣兴一边说,一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把傅恒从上打下的打量了一番。
“我没事儿。”傅恒淡淡的说道,“你一直守在这儿?”
很明显,荣兴并不相信傅恒的话,口里答道,”是啊,奴才担心您有什么事儿让人去办,怕耽搁了您的差事,反正熬一夜也没什么。”眼珠子还是到处乱转,生怕有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到。
“既然如此……”
“爷!”
傅恒正想着心事,就听见荣兴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不满的皱了皱眉,“怎么了?”
“您的手怎么了?是刚才……”
荣兴拔高的音调在傅恒冰冷的逼视下,越来越小,直到一丝儿声音都听不见。
直到荣兴彻底安静下来后,傅恒才看向自己的右手,并不严重,只是划了一道口子罢了,应该是方才砸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刮伤的。
“不碍的,不过是到小口子而已,从前练骑射的时候,也不是没伤过,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傅恒并不以为意。
“爷,还是好好包扎一下吧,您这几日时常入宫,要是被皇后主子看见了,定是会责骂奴才的。”不得不说,荣兴对傅恒的确实算的上了解,按理来说,傅恒受了伤,最挂心的当属棠儿,不过虽然明面上傅恒与棠儿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可荣兴还是很**的觉察到这对夫妻之间似乎出了问题,因而才会把富察皇后搬出来,只可惜,他这般苦心算是白费了。
在荣兴提到富察皇后的刹那,傅恒的脸色不由得冷了冷,不过荣兴全副的心神都挂在傅恒受伤的地方,并没有注意到。
“好了,荣兴,我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估么着也睡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陪我出去溜溜马吧,咱们主仆两个也好久没有去校场比试比试了。”说着,傅恒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很明显并不想听荣兴任何的劝阻。
荣兴无法,只得跟着傅恒一道儿去了。
纵着马在校场上疯跑了十几圈之后,傅恒才慢慢的勒住马身,由着马儿小跑。荣兴被颠的七晕八素的紧跟其后。
“爷,爷……”荣兴喘着粗气儿,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您慢着点儿,小心些,身子重要,有什么火儿冲着奴才发,别折腾自己。”
冰凉刺骨的寒风,让小六尚有些发热的脑子彻底冷静了下来,甚至起了几分玩笑之意,“你怕什么?难不成我还会摔下去?”摸了摸下巴,做回想状,“我记得当年从马上摔下去后找额娘哭鼻子的人可不是我呢!”
“咳咳,这个,这个……”荣兴有些尴尬,“这都多少年了,爷您怎么还记得啊?”
清咳两声,又在马上坐直了身子,又略带几分自豪之意道,“奴才现在马上的功夫也不比您差,天天骑着马在外面跑,可比您花的功夫多!”
傅恒忍不住失笑,“是是是,荣小爷功夫极佳,我可是比不上的。”
俩人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一前一后,伴随着风声,仿佛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天快亮的时候,傅恒停下了马,看着已经有些蒙蒙亮的天空,有些感慨的说道。
荣兴对此深有同感,“是啊,好些年了,自从咱们家姑奶奶做了皇后主子之后,爷就再也没放松了。”
傅恒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是自然,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外戚家族,从来都是如此的,当年姐姐嫁给皇上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的。”
荣兴没有插话,多年的主仆默契,他还是能摸得准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的,现在的他只需要静静的听着就好,
提到了富察皇后,自然不免又想起那个女人,何况面前的荣兴和她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傅恒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斟酌着开了口,“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家里怎么样?没什么抱怨吧?”
荣兴不以为意,他这段时间跟着傅恒确实辛苦了不少,只当是傅恒关心而已,“还好,青杏把家里都收拾的不错,孩子们也听话。”字里行间,不由自主的带出了一股子极为舒适的满足之意,显然荣兴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的很好。
看着平和幸福的荣兴,傅恒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股极重的嫉妒之意,真是鲜明的对比。当年他与瓜尔佳氏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荣兴却因为喜欢她的丫头,和家人一直都闹得很僵,就算是自己也并不明白荣兴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一定要娶那个叫青杏的丫头,且不说,乳母一家能否同意,就算是同意了,青杏出宫的时候也已经二十五了,荣兴比青杏还要大一点,在旁人家孩子都可以叫爹的年岁仍然不娶妻,等着一个不一定能嫁给自己的女人,值得吗?
可是后来,岁月流逝,现实告诉了傅恒,值得。
“荣兴,我记得你认识青杏的时候实在雍正九年的时候吧?”傅恒故作无意的问道。
“是啊,九年那会儿,那时候我们还吵了一架呢。”想起当年的糗样,荣兴自己也觉得好笑,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起来,当初的恼羞成怒在现在看来当真是幼稚可笑。
“我记得青杏进宫的时候,你对她可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傅恒一副感慨的样子,倒真像是追忆往事的模样。
“爷也记得?是啊,那个时候我可是第一次做了登徒子呢,自然是见了她就不顺眼的。”荣兴转了转眼珠子,难掩笑意,“不过爷当年也不比我好啊……”
语气一扬三叹,倒让傅恒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正在傅恒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时候,荣兴却突然叹了一口气,“爷想问什么?奴才旁的本事没有,嘴还是紧的。”
“就你聪明!”傅恒佯怒骂道,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不会觉得陌生吗?”
荣兴显然有些糊涂,“什么陌生?”
“我是说你和青杏。”傅恒耐心解释,“你们认识的时候不过才都是十一岁左右,到成婚的时候,已经足足十五年了,这期间不过是每月的两次见面,时间还都不长,再一次见面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陌生吗?”
荣兴不明白傅恒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但还是老实答道,“陌生,自然是有的。虽然十五年里,也见面,也说话,可真正过日子的时候,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后悔过么?”
“没有,夫妻俩过日子都是这样的,总会有些磕磕绊绊,可是我心里有她,她心里有我,那些小事儿都没什么好在乎的,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啥好放在心上的,开心的时候总比不高兴的时候多,何况日子久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荣兴只当傅恒是因为棠儿的关系,才会问自己与青杏的事情,将仅有的经验努力贡献给了主子,希望能帮帮傅恒。
傅恒自然是听出了荣兴的言外之意,只是他也不好反驳,只能乖乖的听着荣兴的唠叨,此刻,他真的是非常的希望,时间过得再快点儿,赶紧到去衙门的时间吧,他就能解脱了。
“爷?”荣兴的嘴巴说的都要干了,看着傅恒没什么太大反应的样子,不由得也有些发急,“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啊?哦,我在听,我当然在听。”荣兴突然拔高的声调将傅恒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有些尴尬,也有些犹豫的问道,“荣兴,如果你认识一个人,十多年中,你觉得她从来没变过,可是突然有一天,你却发现你根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你会怎么办?”
荣兴嘴巴发苦,他虽然感觉到傅恒与棠儿之间除了问题,却没想过问题竟然如此严重,他不愿意让傅恒受骗,可是也不愿意他们夫妻失和,迟疑了一下,慢慢开口道,“在奴才看来,如果在十多年的时间里,都不曾真正了解过的话,那只能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上心过。既然如此,倒不如从头开始,如果能接受的话,自然最好,如果不行的话,那……”
剩下的话,荣兴实在觉得很难出口,咬了咬牙,还是接着说道,“爷,奶奶也是为了您好,自从知道您要跟着皇上去东巡之后,您的衣裳包裹都是奶奶亲自收拾的,对您也是关怀备至,夫妻,都是这样的,奴才和青杏也时常拌嘴,过两天自然就好了,您不必太过挂心。”
傅恒听着荣兴所谓的开解,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然后若是他能这么看,总比知道自己的真心实意的好,“就你多事!”停顿了一下,还是吩咐到,“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明白么?”
正想着要不要去齐佳氏那里的荣兴,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迎着傅恒甚至有几分森冷的目光,点头应道,“是是,奴才明白了。”
这一夜的事情,就像是河流里的水花,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棠儿正哀叹着自己的不幸,在傅恒的刻意隔绝下,任何的风声都没有传到棠儿的耳边。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除了哀怨几声之外,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乾隆十三年二月初四,乾隆奉皇太后东巡,让皇后散心,浩浩汤汤的队伍从紫禁城出发,云妍带着没有被点名的妃嫔在宫门口恭送皇帝皇太后皇帝大驾。拜她这一段时间生病所致,东巡的队伍里没有她。
云妍站在宫门口,默默的给富察皇后送行,天底下只有她知道,这一去,富察皇后再没有回到紫禁城的机会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东巡,会发生一件极平常又不平常的事情,以至于十几年后,自己成了受害人。
在云妍看着东巡车架远去的同时,傅恒也回身看着巍峨的紫禁城,在那里面,在那群模糊不清的宫装女子中,她是什么样的心态?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傅恒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好奇心,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的认识到,她,娴贵妃,乌拉那拉氏,对于自己而言,是如此的危险。
本来是六点钟的,可惜,存稿箱抽了,只能现在发了,我的恶趣味啊……
咳咳,写的不太好,多多包含,我觉得我灰常的擅长编剧情,却不擅长写出来,悲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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