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新年

“这么快又是一年了，这时间可真是越来越快了……”话语虽然略显沮丧，不过听声音，乾隆的心情倒是不错。

“您这是觉得我老了？”云妍笑着打趣，她和乾隆几十年夫妻，这点情绪还是拿捏的住的，“是了，今年可又是一年大挑呢！”

乾隆也笑出了声，“皇后最近醋的时候可是越发的多了。”

“话可是您说的。”云妍接下了乾隆的话茬儿，也感慨道，“不过您说的也是，这时间就和那银子似的，越敞开儿了的花，它就越不够用。您要是省着点儿话，可不就够用了么？”

“不错，皇后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乾隆点点头，“咦，不对啊，这银子不花能存在库里，那这时间呢？时间能存在哪里？”

云妍一噎，羞窘道，“博您一笑罢了，您这么认真做什么！”

正值初一，皇后一身端庄的正礼服，偏偏表情却是难得的有趣，乾隆的心情更好了，却是故意板了板脸，“巧舌如簧！”

“皇上恕罪。”云妍抿嘴一笑，“方才用膳的时候，我看令妃的胃口不怎么好。她如今有了身子，今天的事情又多，不如让人给她送些汤水过去如何？”

“令妃？”乾隆回想了一下，实在是没印象她今天胃口如何，“你看着办吧。”

“我记得中秋家宴的菜谱上有道汤，令妃挺喜欢的，不如就让御膳房做一道送到延禧宫？”云妍问道。

乾隆心中一软，“皇后还记得这个？”

云妍笑道，“都是些许小事罢了，皇上朝政繁忙，我也就只能尽力让后宫安稳，别分了您的心思。”

乾隆握住皇后的手，感慨道，“你辛苦了。”

云妍低头一笑，却是掩住了所有的情绪。

承乾宫寝殿。

云妍疲累的撑着额头坐在梳妆台前，青梅小心的替她更换首饰。容嬷嬷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

“主子，吩咐下去了，还特意传了太医仔细看了那汤。”容嬷嬷撇撇嘴，很不乐意的说道。

云妍没有动弹，“办好了就成，令妃如今是宫里最金贵的人，哪儿除了差错，她都得好好的。”

容嬷嬷眼眶微微发红，难过道，“奴才就是替您不值，承恩公才去啊。”

云妍冷笑一声，“嬷嬷，您都进宫多少年了？还有心思琢磨值不值？”

“主子！”容嬷嬷心疼道。

“后宫是什么地方？过一天就能明白一天，今儿比昨儿明白，明儿比今儿明白……风霜刀剑，飞禽走兽，这一亩三分地儿里什么没有？”云妍讥讽的说道，“嬷嬷，我进宫便是侧福晋，这些年从妃，贵妃，皇贵妃，到今天的皇后，您一直都跟在我身边，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成吗？”

容嬷嬷涨红了脸皮，讪讪地住了嘴。

云妍从镜子里看着容嬷嬷和青梅，加重了声音，眼神也变得越发的严厉，“别说是想要哭天抹泪了，就是心里得意到了极点都不能让人看出来，心里难受了，更不能露了一丝儿的痕迹！”

镜子里面的女人依旧美艳，那个冬天，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乌拉那拉云妍清醒过来的时候，在确定了自己终于重新变成了活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照镜子。三十年了，脸庞从当年的稚嫩到如今的成熟，眼神也从当初的势在必得，变成了如今的凝重痛苦。

重重的叹了口气，云妍收回思绪，“五公主呢？”

青梅低声道，“回主子话，紫琼在看着呢，奴才想着离晚膳还有段时间，不如先别叫醒公主。”

云妍点头，“你做的对，晚上皇上定然是要好好看公主的，让她们小心伺候，别扰了太后和皇上的兴致。”

容嬷嬷勉强笑笑，“公主是个伶俐的，主子放心。”

想起五公主在乾隆面前的“伶俐”，云妍又是一阵头疼，“我倒是希望她能像四公主那么沉稳，太伶俐了，不是好事……”

容嬷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有些埋怨，“主子，奴才真是不明白您怎么想的。皇上疼惜公主是好事儿。钟粹宫，多好的例子？要不是太后看重四公主，哪还能有如今的地位？五公主和十阿哥，十二阿哥毕竟是一母同胞！”

云妍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行了，本宫心里有数。”

晚上，王公大臣按例进宫朝贺，棠儿拖着一把病骨头，还是强撑着一等公夫人的体面，入宫面圣了。

乾隆对着众人显摆，“……五公主刚出生的时候啊，才这么大。”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小，“光知道哭，不知道吃奶，简直就像上辈子有人得罪她了，这辈子一落地就先给大家点儿颜色瞧瞧……”乾隆笑出了声，“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啊。”

和亲王笑得吊儿郎当，“一听皇上这话，就知道五侄女儿让您费了不少心思！”

乾隆敛了敛神色，语气中仍然满是笑意，“凑合吧，亲闺女儿嘛！”

和亲王闭紧了嘴，刺溜儿一声，仰脖又灌了一杯。

果亲王的眼珠子在两个哥哥身上转了一圈，故意放大了声音，“皇上，既然显摆了闺女儿，富察家那个大年初一出生的小子也让咱们见见吧？”

被弘曕这么一提，乾隆也乐得把事情揭过去，何况大年初一能得个儿子，也是件有福气的事情，“福康安呢？叫上来，朕见见。”

乾隆每夸一句五公主，棠儿搂着福康安的手就越发的紧，就在福康安几乎忍不住要叫疼的时候。乾隆要见福康安的声音传了进来，棠儿赶紧把嫉妒的眼神从抱着五公主的皇后身上收了回来，推了推福康安。

福康安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稳了下来，沉静的跟着过来领他的吴书来去了前面。

太后扬了扬眉毛，不动声色。云妍低着头，轻轻拍打着五公主，似乎想把这个今天晚上格外精神的孩子哄睡似的。纯贵妃狐疑的看了棠儿一眼，挟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嚼着。其余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

拜这一年独自在宫里的生活，傅恒往日在乾隆面前的举止所赐，福康安在面对着无数好奇的，嫉妒的，鼓励的，嘲讽的眼神的时候，他还是很绷的住的。

站在和乾隆的金龙大宴桌尚有五步的距离处，认真的打了下马蹄袖，撩起下摆，先下一条腿，再下另一条腿，垂手跪直了，方才用清脆的童音开口道，“奴才福康安叩见皇上。”动作大大方方，清晰可辨，乾隆叫起之后，又谢了恩，不慌不忙的站起来，将袖子卷好，抬头，立正站好。

这一番动作下来，任谁在这儿都挑不出毛病。果然是自己的孩子啊，小小年岁就这么懂事儿。乾隆心情大好，笑对众人道，“看看，朕的侄儿如何？”

乾隆喜欢富察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福康安虽然特别了点儿，不过不是有传言说这位年纪小小的三等公长得极像悼敏皇子？顶头上司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家还不赶紧说说好话。于是，众口一词的称赞，让很绷得住的福康安耳尖都微微有些发红了。

和亲王从来都是个喜欢给他哥添堵的，刚刚还借着女儿的事情刺了乾隆一把，现在嘴皮子又发痒了。转过头，冲着幼弟嘀咕了两句。弘曕也是个爱玩闹的，一向和自己的这个“荒唐”哥哥走得近。听了弘昼的话，还真就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下。结果，没忍住，喷笑出声。

满耳朵的赞誉里面突然出现了两声极不和谐的音符，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福康安都好奇的扫了一眼。

“老五，老六，你们这是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乾隆笑眯眯的问道。

弘昼和弘曕兄弟俩对视一眼，轻咳两声，弘曕站了起来，“回皇上话，弟弟们不过是说起了一句民间俗语。”笑嘻嘻的打量了一下福康安，又转过头看看傅恒，“龙生龙，凤生凤，老……咳咳，而已。”

乾隆仍然满脸笑意，只是将手上的筷子放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道，“此话怎讲？”

“您看看春和这个儿子，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和春和是不是一个模子里面套出来的？”弘昼冲着乾隆挤眉弄眼一番，又意味深长道，“六岁的男孩子啊！”

乾隆一怔，久远的记忆扑面而来。那一年，先帝刚刚为他定下了嫡福晋的人选，弘昼是个不老实的，撺掇着他一起出宫要探富察氏的虚实。那一年，傅恒也正是这个年纪。一晃，竟然都三十年了。

乾隆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福康安的身上。这个孩子，其实和乾隆不怎么相似，他更像棠儿，白嫩可爱的小脸上正因为弘昼的话而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自己的血脉，棠儿的容貌，却带着傅恒的举止。乾隆突然就觉得烦躁了，但是他依然笑着，“和亲王的眼一向都是利的。”

弘昼一愣，他从小和乾隆一起长大，自然能察觉到乾隆此时的心情不好，弘曕却毫无所觉，依旧大大咧咧，“可不是，五哥没说之前到还没注意，这么一说，可真是够像的。”冲着傅恒的方向举了举杯子，“这儿子生的值！”

傅恒的脸上毫无异色，轻声笑道，“王爷谬赞了。”

弘昼并不知道乾隆的心情为什么不好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开口将眼前这个略显尴尬的场子圆过去，毕竟，这祸头子是由他生出来的。

“皇上……”

才刚刚起了个头，后殿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乾隆不悦道，“怎么回事儿？高无庸，你去看看。”

高无庸轻轻应下，无声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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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估计有误，盒饭要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