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第一百三十九章秀女
马车停在门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西林觉罗氏在母亲和家中仆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鄂弼妻子满意的打量着女儿,“下巴抬起来,让眼睛和嘴巴都笑起来。就当贵人们就站在你的面前,正看着你呢。”
西林觉罗氏笑的端庄,“额娘,女儿记住了,您放心吧!”在丫头们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鄂弼妻子依旧在絮叨,“记得额娘说过的话,时时刻刻都绷住了。熬过了这一关,这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也别管旁的人如何,站直了,告诉自己,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秀女,没人能比得过你!”
西林觉罗氏的极轻也极重地嗯的一声。
马车动了。
鄂弼妻子看着马车慢慢远离,突然伤感起来,又紧追了几步。
“孩子,给阿玛额娘争口气,给你蒙冤……给你祖父争口气,也给咱们西林觉罗氏争口气啊!”鄂弼妻子的嘱托一字一句的落入西林觉罗氏的耳中。
马车没有停顿,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的眼里。
“堂姐真好看。”福灵安站在马车旁边笑嘻嘻道,他今年十三了,半大的小伙子刚好可以护送富察氏去宫里。
旁人说这话,富察氏兴许还会羞涩一下。可惜开口的是福灵安,只比富察氏小半岁,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这样的夸奖她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微瞪了福灵安一眼,正打算损两句的时候,被马佳氏捂住了嘴。
“我的小祖宗,就算咱们家姓富察,你好歹也收敛一点儿吧!”马佳氏气急败坏的点了点富察氏的额头,“这选秀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情,你就不能上上心吗?”
又是这句话,福灵安同情地看了一眼富察氏,打从他进门到现在,五伯母都说了不下八遍了。
经过一年多磨练的富察氏完全不像福灵安那么没见过世面,马佳氏话音刚落,方才还是个活泼小姑娘的富察氏立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眼观鼻,鼻观心,捏着帕子站的亭亭玉立。完全就是一个稳重的大家闺秀了。
马佳氏满是欣慰,福灵安目瞪口呆。
东华门。
一大群花骨朵儿似的小姑娘陆陆续续的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拎着家里人准备好的行囊,按照旗籍有规有矩的站成在一起。
西林觉罗氏神采奕奕的从马车上下来,中上的容貌,得体的衣裳,大气的举止吸引了许多秀女敬畏与羡慕的目光。她高昂着头,站在众人的前面,自我感觉甚好。
“镶蓝旗西林觉罗氏,三等侍卫鄂弼女?”执笔的太监高声问道。
西林觉罗氏从容地面孔出现了些微的裂痕,却是镇定的应了一声,“是。”
不用回过头,西林觉罗氏就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自己,那些敬畏与羡慕的目光又变成了什么,不过就是不屑与嘲笑吗?从祖父被移出贤良祠,家族从上三旗的镶黄旗被降至下五旗的镶蓝旗,这一年多,她们家已经见得够多了!
西林觉罗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纹愈发深了,虽然抱着包袱,她的脚步依然沉稳,姿态也依然经得起任何一个最苛刻的嬷嬷的挑刺。
“镶黄旗富察氏,参将傅谦女?”问话的声音并不高,只是西林觉罗氏不管是对镶黄旗还是对富察氏都格外的**。她下意识的回了回头,果然是她母亲评价过又漂亮,又大方的富察氏。西林觉罗氏不由得又紧张起来,赶紧转过头,步子微微紊乱的跟着带路的太监站在了一边,站稳之后,明知道不该,又时不时的偷看那边一眼。
富察氏原本就出身上三旗,又有先皇后侄女这个名头罩着。哪怕不能明着给予照顾,暗地里手松的人也多得是,一路上顺顺当当的,等进了宫,还有人专门替她拿包袱。虽然扎眼些,碍着身份地位却也没有多少人敢指着人家唧唧歪歪。
这次进宫的秀女被分局在启祥,永寿两宫。
西林觉罗氏在永寿宫,富察氏却在启祥宫。从别的秀女们嘴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西林觉罗氏只觉得自己总算轻松了些。
永寿宫是如今的太后还是先帝的妃嫔时候的寝宫。主殿自然是封了的,十几个秀女散落的被分在几个小院子里。西林觉罗氏的视线从宫殿各处轻微划过,面色平静,手中的帕子却捏的更紧了。
宫里留守的姑姑是个挺和蔼的中年女子,容貌普通,只是说话的时候总是含着笑,让人看着就心里舒爽。身后还跟着四个年轻的宫女,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是马上就能放出宫的那种。西林觉罗氏在心中暗暗品度。
神色温柔,声音软和的姑姑做起事情来利落的一点都不像她的外表。言简意赅的进行了自我介绍,又把跟着的几个宫女提了提,收了收脸上的笑容,声音里也带上了严肃,“各位既然能进到这宫里来,相必都是不差的。只是这宫中不比别处,有些事情我便不得不多嘴了。”
“私相授受是宫里最忌讳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哪怕是和宫中的贵人们有亲,这个时候大家也只好都委屈着。没有上头的吩咐,各位便安心的呆在这永寿宫里,不可随意乱走。若是带的东西里面有什么需要忌讳的,最好现在就交上来,免得最后生出些有的没的麻烦……”
一通温柔中不乏敲打的话说完了,这才给已经被这番下马吓唬的够呛的秀女们分了住处。
虽然都是宫里的屋子,万没有不好之说,但只要不是同一间屋子总是会有些区别的。西林觉罗氏分到的住处不错,东边向阳,算是个挺合心意的的地方。
头一天,大家都不怎么熟,又是刚进宫,精神绷得正紧。互相试探着找几个能聊得来的,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秀女们都熟悉起来了,不经意间就常会露出一点东西。西林觉罗氏将母亲的叮嘱记得牢牢地,不敢有丝毫放松。
好容易磨过了大半天,到了下午,慈宁宫来人宣召几个秀女去陪贵人们说话。
慈宁宫里,凡是在乾隆后宫能排的上号的主位们一个不落,身着各色旗装围坐在太后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小模样,眼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刚刚行过大礼的秀女们,此时就像买卖街上的货物一样,接受着各种挑拣的视线。
“看着这些鲜嫩的小姑娘们啊,哀家也好像跟着年轻了不少。”钮祜禄氏笑眯眯的眼神从西林觉罗氏身上挪到了富察氏身上,“皇后,你说是不是?”
云妍轻笑,“太后是爱花之人,看见这些花骨朵儿似的的秀女,心情自然是好的。”
“皇后的嘴可是越来越甜了,是不是从承乾宫出来的时候专门喝了蜜水啊?”钮祜禄氏扬了扬手,示意富察氏到她面前去,西林觉罗氏的心猛然一沉。
云妍笑意不变,“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实话,我哪有本事糊弄您啊。”
“实话好,哀家最喜欢的就是实话了。”钮祜禄氏仿佛不经意间扫过坐在皇后下手的愉妃,“瞧瞧这品格,果然是孝贤家里出来的,这一举一动简直和当年的孝贤一模一样。”
富察氏落落大方的从众人面前走过,自信而又娴静。
太后满脸慈爱的看着富察氏,“当年选秀那会儿,那么多人哀家一眼就看见你姑姑了。不说容貌,衣裳,首饰这些外在的东西。她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度完全不是别人能比的,四面八方的光彩都被她占尽了。孝顺,懂事,知礼,别说皇帝念着她了,就连哀家都……”话音到了最后,太后已经有了些哽咽的意思,似乎真是被富察氏勾起了对孝贤的回忆。
富察氏嘴角的笑纹微微一僵,眼角余光扫过坐在太后身侧神色坦然,没有一丝异样的皇后。暗地里使劲儿咬了一下舌尖,眼圈也慢慢红了,“太后节哀,姑姑在天有灵,若是知道您这般惦念着她,也会心有不安的。”
“人老了,总爱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到让你也跟着难受了一回。”钮祜禄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对云妍感慨,“哀家第一次主持选秀的时候,正好是你十三岁那年。才刚过生日的小人儿,眉眼的精致却是谁都比不上的。这么多年了,宫里来来去去的秀女也不少,也就她六婶能及得上几分罢了。”
云妍的脸微微发红,似乎完全没有听出钮祜禄氏的明褒暗贬,“太后过奖了。”
太后的话中有话装上皇后的直来直往,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每逢这个时候钮祜禄氏总是格外的怀念她的上任儿媳,虽然孝贤对她未必真心孝顺,可也总比如今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的说不出话强!
懒得再和木头似的皇后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闲话,钮祜禄氏对着皇后敷衍了两句,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富察氏身上。
闲话了几句家常,又夸了富察氏家中的长辈为国立功一类的话。对这届秀女格外关注的太后,纯贵妃和舒妃对富察氏的表现暗暗点头。答话流利不紧张,举止沉稳不焦躁,确实是个出色的。
众人在心中对富察氏有了个初步的评价之后,又叫了别人上前问话,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架不住人多。慢慢的,大家的情绪也开始放松了,这一放松,有些规矩学的不到位的,不经意间就露了底,让主子们降了评价。
前一年,家中的叔伯们刚被乾隆因为文字狱,杀的杀,削的削,甚至还连累的已经过世多年的祖父排位从贤良祠中挪了出来,家中一脉从上三旗降到了下五旗。这样的家庭情况,哪怕西林觉罗氏的个人素质再优秀,对于想给自己给予厚望的永琪,永瑢找妻族助力的太后,纯贵妃和愉妃来说能找的,或者想找的话题也有限。
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失望神色的西林觉罗氏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举止间还是同之前一样,眼前却一片模糊的西林觉罗氏满心沮丧,之前的隐隐约约想压下富察氏的小心思全都被抽的一干二净。再如何的教导,西林觉罗氏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些情绪哪怕她绷得再紧,又如何能彻底瞒得过所有人。
进宫之前母亲的嘱托犹在耳边回响,西林觉罗氏死死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和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我是最出色的秀女,我比谁都强……”重复的默念终于让西林觉罗氏暂时平静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又变得清晰起来。然而几乎就在同时,西林觉罗氏却猛然发现,有人在注意着她!
皇后?
西林觉罗氏小小年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从自信,紧张,混乱中再调整过来,让云妍又想起了曾经的荣王嫡福晋,虽然不得宠,杀伐决断却比她的丈夫永琪还要强上几分。没有错过西林觉罗氏眼中的惊惶,云妍冲她安抚的笑了笑,挪开了视线。
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表情温和而友善,身姿柔美,手和脚搁的恰到好处,一切都那么优雅而自然的皇后,却让西林觉罗氏在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还差13更,今明两天都是日更,从后天开始,单数日更,双数双更。
ps:文中bug,西林的爹在指婚的时候是三等侍卫,还没有受到重用,我前面貌似写成总督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