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初啼

侧宫。

依然是一片沉默，乾隆与棠儿都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放心吧。”乾隆深情地看了棠儿一眼，长叹一口气，“孩子有没有前程是命里注定的事情……争不来叱咤风云，至少还有荣华富贵。守着已经到手的东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会避开凶险之事，有什么不好吗？

棠儿满脸泪痕，“可他也是您的孩子，奴才……奴才只是替他委屈而已……”

乾隆眯起眼睛，看着棠儿。

棠儿依然在哭泣。

当年的棠儿明明是比皇后还是懂事知礼的小女人啊，怎么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样胡搅蛮缠的无知愚妇了呢？

好在，福康安被自己早早的养在身边了。

乾隆心中顿时生出一片惆怅，“事事拼争，不肯服输，到头来必是头破血流……还没哪个逞强的人能逃脱的了这个下场……这些道理，你应该懂的。

棠儿并没有发觉到乾隆的心态变化，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难道您就让我和福康安这样任人宰割吗？”

“到不了那一步！”乾隆大手一挥，肯定的反驳道，“朕是皇帝，福康安是朕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到的了那一步？朕绝不会坐视不理。”

棠儿激动的抽泣起来，乾隆强忍心中的不悦。

“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谁都不要再提了。”乾隆认真地注视着棠儿，带有明显的警告。

棠儿不知不觉间止住了哭泣。

“这是朕最后一次私底下见你……福康安也一天比一天大了，稍有不慎，等着他的就是身败名裂！”

“记住朕的话，不要和傅恒那两个儿子争。”

“你也没必要争。”

“朕该走了。”乾隆不由分说的站起身来。

棠儿激动的起身，向他急行几步，四目相视。棠儿几乎要投入到乾隆的怀里，乾隆却坚定的阻止了她。

“你以后要多多保重……朕先走了。”乾隆看着棠儿，一字一句，“还有，以后进宫的时候注意一些。五公主的生辰，是喜兴日子，你穿这身衣裳未免太不合适了一些！”

说罢，乾隆疾步离去。

棠儿定在原地，泪流满面。

阿哥所门口。

肩舆缓缓而来，停在门口。云妍抱着五公主下来，抬头看了看阿哥所的大门。

“你们先下去吧，用你们了，自然有人招呼你们。”

“嗻。”众人齐声应下。

云妍抱着五公主走进了阿哥所。

院落里面。

中间的人变成了永璂，傅恒在教他抽着陀螺不停的旋转，永璂兴奋的又叫又跳，几个孩子在一边围观。

傅恒在微笑，寸步不离的跟在永璂身边，细碎的笑纹从眼睛里渗出来，真心实意。

一个养着别人孩子的父亲，和一个得不到父亲关心的孩子。

云妍抱着五公主站在阴影处，看不见表情。

院子里还有一些落叶，永璂站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地上兴奋的和陀螺作战。傅恒弯着腰在一边儿看着，带着一种让人觉得从心里就讨厌的笑容。

不，让人讨厌的不是他的笑容，是他的动作和神态。

他就站在永璂身边，他的手微微半张着，好像随时都准备着去扶着他，抱着他，保护着他……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像父亲的动作和表情吧？

也许他看花了眼，也许他只是习惯，也许，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永璂的亲生父亲……这会儿在在哪儿……

在咸若馆？在绛雪轩？又或者是宫中随意哪出不知名的院落里……

云妍的眼神微微茫然起来，如果她没有选择再一次的经历这一切，而是选择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过一辈子的话。那么像傅恒这样的人应该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人选。他安静而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缄默，他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他的心很细……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掌控者所有人性命的皇帝，而且他懂得如何去做一个父亲。

也许一开始她就是个傻子，到现在依然是个傻子。

一切从头到尾都经历过了，都看过了，可是到现在云妍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期待的结局。

也许已经不可能了，有永珣在，就算一切如她所想，到了最后等着永璂的也就是一个富贵王爷的日子了。

“皇额娘！”清脆的童声响起，唤回了云妍的神智。

傅恒抬起头，脸上还有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

“忠勇公怎么在这里？”云妍从树荫下慢慢走出来

现在带着面具的变成了云妍，安静从容而沉稳。

只是这样的的一切都是表面上的，看起来苍白，摸起来薄弱。而且，经不起推敲。

“皇上恩典，容臣来见见福康安。”言简意赅之下的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大人不妨和福康安去屋子里说话吧，外面天凉，冻着孩子就不好了。”云妍盯着傅恒慢慢说道。

“嗻。”傅恒嗓音低哑。

擦肩而过，五公主趴在云妍身上，转过头，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阿哥所内。

傅恒坐在上手，一页页的翻着福康安的功课，语调缓慢沉着，“做的不错。”

福康安颇有些不好意思，“儿子仍有不足，当不得阿玛的夸奖。”

傅恒摸了摸福康安的头，“宫中的事情就像是从山顶上滚下来的大石头，不是谁都有本事能从石头下面爬出来。就是不想被石头压，石头说不定还会过来找你，一旦砸着了，除了自认倒霉，没别的法子。”

“你年纪小，在这宫里身份尴尬。遇上了石头，闪开点儿，让它一马平川的滚下去，滚到哪儿算哪儿，迟早它都能自己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

“皇上……每逢大事要事，越是急迫险峻，越能显露果决和英明。然而，小事私事上却时常首尾失顾，举措无当。告诉你这些，你要记住，在宫中一个芝麻粒儿上跌个大跟头，对你来说，滚得不是石头，而是你的血肉之躯！”

“阿玛，儿子记住了。”福康安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合年龄的成熟，“儿子不会连累富察家的。”

傅恒眼睑垂下，遮去了所有的情绪，“你记得就好。”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福康安朝外看了一眼，“阿玛，皇后主子他们回来了。”

正堂。

这一次换了云妍坐在上位，孩子们在门外玩耍，伺候的人紧紧地跟着他们，生怕这些金贵的主子们跌破了一点儿皮。

“堂堂大学士，教起孩子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云妍看着远方，说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傅恒好脾气的笑笑，“岁月无聊，我也无非是闲散度日罢了。”

“闲散倒也无妨。”云妍将五公主的脸遮了遮，“却万万不可昏聩。”

沉默。

“反正福康安这辈子的富贵荣华总是跑不掉的，至于别的，也强求不来。”傅恒倒是看得开。

“你是翻山越岭的人……”云妍并没有看向傅恒，“宦海沉浮，宠辱不惊才好。”

傅恒笑了，“宠辱不惊？那是高人，我做不到。云妍，能做到吗？”

云妍愣了一下。

傅恒接着道，“你说的翻山越岭，指的是孩子之事吧？”

云妍一时语塞。

“从龙之功？”傅恒将话说的更明白了，“扶着下一任的皇帝，绵延荣华。云妍，皇后，你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云妍看向傅恒，两人谁都没有挪开视线，“别小看了自己，也别小看了别人。”

傅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得好！有个心思，之前一直在想，本想过段日子在说，索性趁现在就说了吧。”

云妍疑惑不解，“哦？是哪样的心思？”

傅恒微微侧身，低声道，“阿哥们……”

脚步声哒哒响起，俩人扭过头，福康安手里拿着一个还不清楚的东西，永璂大呼小叫。

“皇额娘，福康安送个陀螺给五妹妹当生日礼物！”

福康安施礼，嗫嚅道，“皇后主子，阿玛……”

云妍带着鼓励的微笑，“福康安有心了，本宫代五公主领了你的心意。”

福康安将宝贝似的藏了一天的东西送到五公主面前，还真的是一个挺精致的陀螺。

傅恒瞥了一眼，“怎么想起来送这个？”

福康安笑嘻嘻的，“等公主长大了，福康安就能和公主一起玩儿了。”

云妍失笑，“难为你有这个心思。”

几个人正在说话，没人关注五公主。一个不留神，五公主一把将福康安手上的东西夺了过来，就往嘴里塞。

再精致的陀螺那也是木头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好吃，还咯了五公主本身没长齐全的牙口。

五公主将手里的陀螺丢在地上，哇的一声，瞬间哭了起来。

福康安见五公主一下子哭了起来，顿时就吓蒙了。

“阿玛……”福康安下意识的像傅恒求助。

云妍手忙脚乱的哄着五公主。

一堆人都围着皇帝的心肝儿宝贝，有意无意间将傅恒和福康安挤到了外面。

“阿玛，儿子……儿子不是故意的。”福康安一脸紧张，“阿玛……”

“阿……玛……”

五公主眼睫上垂着眼泪珠子，看着傅恒顶戴上的红缨子，粉嫩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一片寂静，众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无视规矩，请大家无视啊！

我一写到JQ就难受，好不容易写到了吧，居然忘了保存，吭吭哧哧的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