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珐露珊!(一)(1 / 1)

身为符文学者,珐露珊不轻言放弃,她认为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如今不懂的,来日也能学会。文明只要存在,就会不断发展。今人未解的,后人也将解明。即使身陷遗迹,最后依旧埋骨于斯,也要留下这些推演与试错的记录,为下一个落难者争取一线生机。这正是符文学者存在于世的价值与意义 。

时间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在不同人的眼里会呈现不同的面貌。一百年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穷极一生,若有人消失百年后回来仍旧面貌不改,那定会引人好奇。但对珐露珊来说,这百年是漫长的疲惫与苦思,拿出来惹人同情或是成为他人的谈资都很不妥当,只有让教令院的新生敬称一声“前辈”才算有些意义 。作为学者,原本就该坦然接受失败、承受后果…珐露珊绝不希望别人可怜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

珐露珊引以为傲的研究领域,在经历了百年的时间后,变得有些无人问津 。做学问不是赶潮流,没有冷门热门之说。研究领域的过时并不影响珐露珊的学术底蕴,甚至更加激发了她的坚持与斗志 。

她常常把自己的高龄挂在嘴边,试图走“特殊通道”,申请更多经费。作为曾经的天才学者,珐露珊骨子里有一股高傲的学者气质。但由于与世隔绝太久,信息有点跟不上时代,珐露珊某些时候显得有些不太聪明 。

积极求知,是学者不可或缺的品质。夜晚是能够宁静思考的宝贵时段,珐露珊每晚都会彻夜做研究 。知论派的研究涉及大量的古文与字符,令不少学者感觉枯燥难忍。但珐露珊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反倒对这些才认了几天字就叫苦叫累的家伙很是失望。珐露珊希望她的学生都能打心底里喜欢古文研究,要是遇不到这样的孩子,那就干脆当一辈子的光杆导师!

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年轻,但珐露珊的确是室罗婆耽学院的资深学者兼导师,拥有丰富的科研履历 。她曾是教令院杰出学者,获得过教令院杰出学者奖,须弥解谜协会终身成就奖,还有遗迹机关研讨会的…等许多奖项。

珐露珊虽然在机关术领域建树颇丰,却是以文字研究为主业的知论派学者。简单来说,她的研究领域是“基于石刻等出土文献解读古遗迹中各类机关的构成与解法” 。由于擅长的领域是依托于妙论派的机关术,经常被人误会刹诃伐罗学院的学者 。

珐露珊对自己的学术水平很有自信,将神之眼认作是神明对她学术的认可 。珐露珊所处时代的机关解谜需要配合大量的文献解读研究,跟当代的谜题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当代的谜题她思考半小时基本都能解开。

加上她陷于赤王遗迹前的手稿和论述,都成了机关学的学科基础。因此她对宣称是未来唯一有能力研究机关的刹诃伐罗学院抱有敌意,认为他们的宣言太过自大了。

教令院早期的机关术研究需要依赖大量的文献解读,因此珐露珊虽是知论派的学者,却凭借其在符文方面的造诣,成为了古典机关术学科的奠基人之一。但随着百年来各个学科的不断发展,珐露珊的学术坚持就像她无常的命运一般,被时代甩在了沙尘之中 。

珐露珊研究方向的地位的降低,直接导致知论派总以太过冷门、无人问津为由卡掉她的研究经费 。

而项目申请不到经费,又会导致珐露珊招不到学生 ,这是她最大的烦恼。另一边,妙论派三番四次邀请珐露珊到那边当导师,许诺了更高的经费额度、更多的学生…虽然在知论派这边面临着经费刁难,但珐露珊还是拒绝了。

不管怎样,总要有人负责钻研那些无人问津的领域,将全人类的智慧往外推出一小步。

身为学术界的前辈,珐露珊从不吝于向后人赐教。只要带上足够的诚意与谦卑的态度,恭称一声“前辈”,就能请动她这位传说中的机关活字典 。

爱好 论“鉴古”,除了“尘世七执政”,珐露珊还没觉得自己能差过谁。每次见到拿着些用坏用旧的破烂当作古董高价兜售的黑心商贩和佣兵,珐露珊都会拆穿他们。研究机关解谜需要亲力亲为,为此,须弥大部分的土地都留下过珐露珊跋涉的足迹 。

珐露珊对沙漠“遗迹龙兽”机关很感兴趣,认为它们与其说是机关,不如说是一种从古代遗留至今的“生命”。珐露珊的口味不挑,别太新潮就行 。

比如须弥当代流行的甜点帕蒂沙兰布丁,就对珐露珊来说太过花里胡哨了,完全没有尝试的兴趣 。珐露珊擅长烤面糊,做出的椰炭饼宛若一个玄之又玄的机关 。

这是珐露珊那辈的做法和风味,现今逛遍大巴扎都找不来。

…………

珐露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在她不长的游学时间里,须弥境内的遗迹与机关都被她分析破解了大半,大大降低了后人解开各类谜题的难度。她留下的手稿与论述为后世的学科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照亮了刹诃伐罗学院中无数学者的求索之路。后来在一次遗迹探索过程中,珐露珊不慎失手误入了一座与赤王文明相关的遗迹 。

遗迹中的神秘力量,使她的身体停滞在被困的瞬间,不觉饥饿,不感劳累,却无法抹除精神的疲惫。她耗尽了随身的纸笔,却未能破译一句密文;用尽了毕生的学识,却未能解开一道机关。

珐露珊仰卧在无数稿纸中央,怔怔地望着镌刻密文的穹顶。已经沉寂的古代神秘,用沉默嘲笑着珐露珊的无知,嘲笑着今人的渺小。难道自己引以为傲的研究,历代学者穷尽一生的积累,在古文明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珐露珊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拾起一片碎石,开始在地砖上继续刻画,不断推演与试错。

不知过去多久,所有可以触及的地面上,都已刻满晦涩难明的推演符号。不知过去多久,她的记忆开始模糊,心智也开始迷离,口中喃喃着无人能解的言语。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找到了这道谜题的解答。但此时意识混沌的她并不知道,真正的苦难,还在遗迹之外等待着她。

尽管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解开机关的,但珐露珊对离开遗迹时的情形,仍有些许模糊的印象。那时,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光,强到让人睁不开眼,让她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随后则是风,在脸颊上流动,在腰肩上环绕,像是在用最热烈的拥吻,欢迎她的归来。珐露珊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一切,她朝着风吹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迈向暌违百年的自由。

百年的时光足以将环境改变,将记忆磨损,让她找不到回家的道路。但循着风的指引,意识模糊的她,却一路避开了魔物与险地,摇晃着行走在旷野中,直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向她袭来。在珐露珊倒下的一瞬,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没想到,解开了机关,逃出了遗迹,在最后的最后,却漏算了生物最原始的需求。风声渐微,珐露珊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沉沉睡去。在昏迷不醒的珐露珊身旁,一枚神之眼正闪烁着夺目的光 。

自遗迹中逃出后,珐露珊又休养了许久,才恢复了意识。看着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须弥,珐露珊一度以为自己依然身处遗迹之中,眼前景象不过是某种幻境机关。

直到教令院中来人,靠虚空百年前的记录确认了她的身份,又向她说明了这百年间的时移世易,珐露珊这才慢慢接受了已过百年的事实。 奠基人 教令院学者带来一本妙论派的书籍请她过目。

珐露珊翻开封皮,只见扉页上写着:“这本书中的诸多内容,都来自珐露珊前辈的论述与手稿。惟望前辈回归教令院时,后世学生犹记珐露珊之名。”

珐露珊读着故人整理的手稿,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彼时一同高谈阔论,畅议未来的同窗们。可是,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她所认识的人、认识她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明明回到了须弥,一切却是如此陌生,仿佛漂泊于异国他乡。

只是乘风漂泊的游子,终究能回归故乡。而她沿着时间漂泊,再也回不到过往。一旁的学者斟词酌句,想要询问这百年间都发生了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才不致触及这位老前辈的伤心处。珐露珊静静地合上书,神色如常地说起了旧事。

“——只不过是一场失败的实验而已,身为学者,谁又能不经历几次呢?”无论身处何等境地,无论是在哪个时代,珐露珊的时间,都再不会停滞不前 。

百年前,教令院的古典机关研究尚不成熟。珐露珊能借助古文献预先判断机关运作状态,这确实对遗迹考察工作裨益良多。然而随着未探明的遗迹越来越少,妙论派的机关学说越来越完善,这项研究也渐渐不复往日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