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照耀在男人脸上,齐正峰眯着眼,骑着车拐进了宽阔的人民路。
在丰台县里,过去红火的当属化肥厂、炼钢厂这些老牌国营单位,可到了如今,随着市场经济的放开,生活条件的变好,县里纳税的头把交椅渐渐被服装厂给替代。
仅仅是这几年,县里就连续开办了三家国营服装厂。
为了方便运输,特别是为了其中最为红火的服装一厂,县里自然而然的就把这条城市中心路修到了服装厂的边上。
街道的边上停靠着一些人力三轮车,车夫们吃完午饭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打牌,待到有服装厂的工人走过来,便一股脑的围上去,还有一些小贩推着板车,叫卖着自己的东西,偶尔还能看见非常洋气的小轿车从马路中央开过,司机不停地按响喇叭,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两侧的建筑大多都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外墙用粗糙的水泥粉刷,不过,有些地方已经掉落,露出里面的底色,很明显,这些都是后加上去的。
有些房屋大门紧闭,门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春联,估计是家在乡镇,提前回老家过年了。
沿着马路的一侧,是水泥的电线杆子,非常紧凑的竖立在街边,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直至到路的尽头,拐进服装厂院墙。
县里对服装一厂的优待,可见一斑。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上的行人陆续多了起来,是到了所谓的街上,放眼望去,人们穿着的衣服大抵是深色为主,冬日的棉服少有鲜亮的颜色,像倪蓉蓉身上的深红色风衣或是戚凤霞的亮色羽绒服,在丰台这样的小城市还是非常少见的。
齐正峰放缓了速度,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眼神逐渐变得迷离,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气息,小时候对于这个年代的记忆与前身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路过房产大厦,在一楼的西拐角遇见一家饭店,上面写着“丰中镇食堂”,挂着的牌子像是国营单位,但实际上却和私人开的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的个体饭店已经屡见不鲜了,一些国营饭店也被迫转型,往日里不可接触的存在一旦放下身子,生意反而比小饭店更好。
在以往领导吃饭的饭店里消费,也是相当有面子的一件事。
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的菜价,只一眼,齐正峰就被“高昂”物价给惊到了。
印象里,几毛钱的菜价已经快翻倍了,炒土豆丝都要七毛一盘了,这么看来,红烧杂鱼标注的七块钱一大盘都已经不算贵了。
再看旁边的黑板上写着的香烟、酒水价格,云烟54一条,红塔山53一条,中华55一条……最夸张的还数茅台,109的零售价在一众奢侈品里格外的惹人注目,记得去年来的时候也才三十块钱。
捏了捏口袋里单独拿出来的一百块钱,齐正峰的面色有些沉重,看来物价涨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这两千块钱,不,现在是一千块钱了,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走进饭店,靠着大门边上的就是收银台,见还有人在点菜,齐正峰顺便就排在了对方的身后。
“王局,还是坐小包厢吧,这个凉拌干丝我先给你拿过去,你先吃着,还有两个热菜现在就给你烧,一好我就给你送过去。”
收费的应该是老板娘,拿着小本匆忙地记着菜品,将副页撕下,接着从身后的案板上端起一盘凉菜,就准备给人送去。
“小孙,帮我顶一下。”
招呼服务员顶上,老板娘就摇曳着婀娜的身姿走在前面带起了路。
“吃什么?”
女服务员将手里的抹布放下,擦了擦手,拿起小本,做出写字的动作,准备记录菜品。
“一份小份的炒面。”
在比较过黑板上的价格后,齐正峰还是挑了一个相对便宜的,这个时候,钱还是得省着点花,要不是早饭时间已经过了,他甚至只想点两个包子。
“没了?”
服务员有些诧异,过往进来点单的不是领导就是老板,就算是有普通人进来,为了装面子,也会点上不少菜,像这种只点一份炒面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还是光炒面,要是换做三鲜炒面,价格得翻上十倍。
“没了。”
齐正峰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干脆利落的将钱递了过去。
“五毛。”
看着眼前的整一百,服务员强调了一遍。
“嗯,我知道,身上没碎钱了。”
提到这个,齐正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在办公室里忘了和崔明华要点零钱了,现在倒是显得有些高调。
“等着。”
服务员的脸彻底落了下来,冷冷地说上一句,拉开抽屉,点了半天才将钱点齐,和撕下的副页一起递给齐正峰,“前面直走,自己和师傅说。”
“谢谢。”
齐正峰也不着恼,笑嘻嘻的接过。
饭店的大堂放着小二十张圆桌,正对着大门的是通往厨房的小门,两侧分别是包厢,顶头还有一个楼梯可以去二楼,看得出来,原本就是为酒席和单位服务的。
在饭店的中间,有三个人占着一张桌子,齐正峰只是用余光撇了一下,不禁皱起了眉头,是王志远和孙红兵他们,不过有个人背对着门口,有些认不出来,只是单纯的感觉到熟悉。
不管了,吃饭要紧。
齐正峰摇了摇头,将几人抛之脑后,拿着单据走进厨房,在后厨的帮工那儿换了个筹子,便在大厅里随便找了张无人的桌子坐下,等待着上菜。
无聊之际,目光又落在了王志远的那张桌子,思绪难免会自由发散。
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