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丰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了,老板娘给他找的是一辆农用拖拉机,一路上虽然颠簸,但确实是将货安稳的送到了家门口。
卸货的时候,陈广华一家正在吃晚饭,两口子看到后,都丢下碗筷过来帮忙,好一会儿才搬完。
“正峰,你这是买了多少啊?”
结束之后,陈广华看着堆了小半间屋子的箱子,有些震惊地问道,他刚才打开看了一眼,都是对联,这么多货,得花多少钱啊?
“不多,也才买了几百块钱。”
齐正峰说得很模糊,主要是怕两口子出去乱说,毕竟单张成本太低了。
“那次你问我,我还以为你只是想买点自己用呢。”
李先琼也凑到一旁说道,对这个小老弟的实力有些吃惊,拿这么多货回来,肯定是准备卖的,只不过一下子拿这么多,还真是有魄力。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齐正峰拒绝了两口子一起吃饭的邀请,开始收拾起来。
明天就是元旦了,过年之前除了小年就属这天人最多,他准备在桥口摆一个摊位,就算很多人现在不买,也能混个眼缘。
让人一想到对联,立马就能联想到大桥下的这家。
将所有的箱子全部拆开,齐正峰开始将所有的对联全部拿出来,把纸箱平铺在地上,所有规格的对联一一展开。
对于这些品种的好卖程度,齐正峰很有把握,如今很多人还居住着平房,这些房子贴对联往往并不会只贴一个大门,就像他在服装厂的宿舍,连厨房门也要贴上。
所以最便宜的黑字四开一定会是最好卖的一种,另外家里的一些小门会用福字代替,这些他也拿了不少,早就做好了准备。
灯笼则是只挑了两对,一是价格过高,二是这年头,买灯笼的很少,拿不同规格的出个样,卖完了回来再拿也不晚,反正出租房和桥口离的并不远。
齐正峰在屋子里忙了许久,将所有的东西整理齐后,又把明天需要出摊的对联一一排在箱子里,好第一时间就能拿出来。
做完这些后,夜已经深了。
屋外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就连前屋的灯光也熄灭了,他站起酸痛的腰,简单的活动两下,来到隔壁的房间。
没有热水,没有被子,有的只是一张冷冰冰的木板床。
躺在床上,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在这艰难的环境下,齐正峰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全身,那是对巨额财富的渴望,心中的抱负也比前世还要远大……
……
“咕咕咕,咕咕咕……”
清晨,出租房的后窗外面响起鸡叫的声音,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阳光顺着玻璃的上沿照在了齐正峰的脸上。
“嗯?”
齐正峰缓缓地睁开眼睛,望向墙面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思绪渐渐飘远,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贴着何琴的挂历,也不嫌老土。
紧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想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这些不是梦,他真的来到了1989,不对,从今天开始,应该可以算是1990年了。
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齐正峰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太长了,太阳已经升高,怕是都已经九点了,不过效果也是相当明显,如今的他浑身充满着干劲,二十多岁的小伙,果然是身体好。
来到院子的水池边,水龙头以及水管,用布带从上缠到下,这是为了防止温度太低被冻住。
拧开后,一注清流从里面涌了出来,齐正峰捧起水往脸上泼去,丝毫不惧寒冷,又含了口冷水,简单的漱了两口,便抄起袖子擦拭。
在后世,比这艰苦的条件他都待过,这有屋有地儿,已经算是不错了。
将自行车从屋内推了出来,齐正峰打开隔壁的房门,将准备好的两个纸箱搬了出来,用买来的塑料带牢牢地捆在自行车后座的左右,争取一次性带走。
本来想用拆下来的盒子当做垫子放对联的,又在院子的墙角发现一张烂芦苇帘子,这让他省心不少,抖落干净后一并搬上后座。
然后齐正峰小心翼翼地推着车,往外走去,并不敢骑,这对联外面虽然有着保护,但自身毕竟是纸,磕了碰了,上下一百张也就全坏了,品相不好可没人会要。
……
齐正峰赶到桥口的时候,远处丰台一中的巨型时钟刚刚敲过十下,来不及休息,急忙将东西卸下来,开始做着准备。
将芦苇帘子铺开,从河边捡了几块石头,压住平铺的对联,再将四个灯笼撑开,摆在了摊位的两边,瞬间,一种喜庆的氛围就起来了。
由于来得较晚,齐正峰的摊位排在了最后一个,不过那些摊主还是会向着他这边多看几眼。
齐正峰左边的摊主是个卖干果的,推着个小拖车,看起来也是刚到不久,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
“哥们,你这对联怎么卖的?”
“分规格的,最普通的黑字两毛一张,还有金粉写的,只要三毛。”
齐正峰不放过任何一个宣传机会,在这样的小县城,说不定随便一个人后面都是一个大家族,回去一说,抵得上自己吆喝半天。
价格都统一的向上涨了一档,毕竟长途跋涉,比招商场贵一点也算是理所应当。
“金粉啊~”
马晓军有些意动的上前摸起了样品,这个年代下,个体户是受人鄙夷的,更不用说他这种连门面都没有的小摊贩。
要是能拿几张回去,贴在门上,等到亲戚朋友们来拜年,听到他们的羡慕声,脸上该多有光啊。
“帮我拿五张吧。”
马晓军拿起了腰包,准备掏钱。
五张一块五,也不算贵,要是回去请人写,不仅要自己买红纸,还得奉上好处,算下来虽然少一点,但哪里有这样的金字好看。
“唉,哥们,等等。”
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齐正峰按住了他的手,“都是一起摆摊的,哪好意思收你钱,这样,我这是第一单生意,不收钱不合适,你等到晚上,收摊的时候我免费给你挑几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