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随着一声长长的酒嗝,胡选站了起来,满脸通红,连呼吸都透着一股酒气,摆了摆手说道:“不行了,老白,我得去趟厕所。”
“这就不行了?刚才是谁说的,没事就往厕所里跑?”
白登华打趣道。
“就许你去厕所,不许我去?等着吧,看我回来不把你喝趴下。”
胡选笑骂了一句,脚下不禁加快了速度,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就像是要憋不住了一样。
但等到房门关上,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从袖口里抽出一块手帕,挤干水分后,又向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这种生意场上的应酬,已经习以为常,早就做了应对的准备,不同于帮领导挡酒,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保持头脑的清明,以免自己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出一些出格的承诺。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
穿过走廊,听到隔壁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敬酒的起哄声,是哪家在这里办事情吗?胡选透过半开的包厢门朝里面看去,却是在其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中午刚刚分开的齐正峰。
不动声色的快步离开,只是从厕所回来后,胡选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满上,起身端起酒杯。
“老白,我在那里遇到个熟人,去敬一下酒,失陪一下。”
“熟人?”
白登华愣了一下,还以为胡选是看到了哪个领导,哪里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当即也端起酒杯一同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要是等会儿人家过来,看到我,还以为我摆谱呢。”
“嗯~那好吧。”
胡选沉吟了片刻,点头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刚才看那个包间人那么多,喊上一个人去敬酒,也能分摊一些火力。
……
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所有人那栏时,倪蓉蓉的第一感觉居然是不真实,随即将房本用衣服遮住,然后抬起头四处张望起来。
无意中与其他人的眼神相对,又有些心虚地将头低了下去,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在齐正峰眼里,她的这副姿态却是有种说不出的可爱,笑着将身上的腰包解下,又将对方手中的房本放了进去。
“你拿着还是我拿着?”
齐正峰笑着问了一句,手里的腰包已经递了过去。
“我拿着。”
倪蓉蓉连忙将腰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害怕被谁抢走一样,脸上却是露出幸福的笑容。
关于这些事情,王秀琴没有看见,倪冠华却是注意到了,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全程看着两人餐桌下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健康小区的实际价格,但耳濡目染下,也知道那是普通人买不起的地段。
一时间,内心对这个姐夫的看法有了些许变化,不说有多尊重,但一定是畏惧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嚣,齐正峰抬头看去,没想到居然是熟人,除了胡选还有白登华,他都是认识的,白登华的衣着与高中时见到的有着很大的不一样,外貌大体上没变,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然,也没有自恋的觉得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只是觉得有些太过凑巧。
“不好意思,打扰了,敬个酒马上就走。”
那边,胡选还在和刘广元解释着,贸然闯入别人的宴席,怎么也得征得主家的同意,而像这样的事情在丰台这里太过常见,毕竟小地方,巧的时候几个包厢全是认得的人,所以刘广元也没有在意,反而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
“没事,需不需要我帮你们喊。”
“不用了,我已经看到了。”
胡选轻笑一声,将酒杯举到嘴边,小抿了一口,就要往齐正峰那边走去,谁知下一刻却是被人叫住。
“胡主任?”
打胡选进来的时候,倪光泰就觉得有些眼熟,在与刘广元的兄弟喝完一杯后也想起了对方是谁,立马端着酒杯就迎了上来。
“你是?”
“我,林业局的倪光泰啊。”
见胡选没认出自己来,倪光泰有些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他本来就是一个林业局的办事员,只是与胡选见过一面而已,记不得自己很正常,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又自我介绍了一番。
“倪光泰?幸会幸会。”
胡选笑着说道,虽然依旧没有印象,但毕竟对方和齐正峰一个包厢里的,担心两人有亲的他,还是十分客气的与对方打了招呼。
“光泰,这位领导你不给介绍一下?”
“就是,老倪,介绍介绍。”
……
这一拖延就走不开了,刘倪两家喝酒的男人聚了过来,纷纷跟胡选打着招呼,连带着白登华都被灌了不少酒,每个人只是抿一小口,但架不住人多,中间夹杂着个把二愣子,非要一杯干了,属实让人有些吃不消。
而看着这一幕的刘伟和倪雅楠倒是有些担心,刚才自己像是撞到了不得了的人,不过胡选却是没有他们想的那样记仇,在应付完一圈敬酒的人之后,转身向着齐正峰的那张桌子走去。
倪光泰自以为和胡选喝了酒,就算认识了,紧跟在对方身后,却是在对方站在了齐正峰的身边后愣住了。
假的吧?一个被服装厂开除的员工,有什么值得办公室主任特意来敬酒的?倪光泰心里这样想道,却是在胡选拍了拍齐正峰的肩膀后尘埃落定。
“正峰,我说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呢,原来是和媳妇躲在这里,有什么悄悄话就不能回去说吗?明天反正不上班,说到多晚都没事。”
胡选笑着说道。
一句酒桌上的玩笑话,却是让倪蓉蓉红了脸,齐正峰赶紧端起饮料,与胡选碰了一杯,客气的说道:
“胡哥,没想到你在这里吃饭,早知道应该我去敬你酒的。”
说罢,将杯里的饮料一口干了。
“少来,拿饮料糊弄我呢,我是没和你小子吃过饭还是咋的。把酒倒上!”
胡选笑骂道。
随即主动找了起来,想要找瓶酒给齐正峰倒上,然而却一无所获,刚才的一瓶酒被兄弟三人带着去敬酒了,早就喝光了。
这一幕落在倪光泰眼里,顿时心中又泛起了涟漪,这小子和胡主任的关系不一般呐!
联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却是有些担忧起来,生怕对方在胡选面前说些什么,竟是连忙跑到隔壁桌上,找了一瓶酒过来。
“有酒,有酒。”
倪光泰急忙说道,又给齐正峰找了个干净的杯子过来,那副殷勤的样子,反倒显得齐正峰像他的二叔。
看着倪光泰忙前忙后,齐正峰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心里却是没有什么反感,平常心接受罢了。
至于刚才的那点小插曲,根本算不上什么矛盾,嘴上得了便宜就行了,没必要非得整别人,反倒让倪蓉蓉夹在中间难做。
“二叔,哪有长辈给晚辈倒酒的道理,还有刚才的那话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齐正峰连忙从倪光泰的手里接过酒杯、酒瓶,给自己倒上,又特意在长辈两个字上强调了下。
看着周围的亲朋异样的眼神,却是让倪光泰羞愧难当,自己刚才做的那些,有哪一点像是当长辈的。
胡选在单位里察言观色惯了,此时两人间的关系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于是特意揽着齐正峰的肩膀,说道:“走吧,上我那陪我喝两杯。”
又扭头朝着白登华问道:“老白,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白登华这样的人精哪里会驳了对方的兴致,当即点头答应,而齐正峰却是在这个时候对着白登华举杯。
“叔,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齐正峰啊,以前和正阳是高中同学。”
“正阳?”
白登华愣了一下,脑海里回想起一个调皮捣蛋的身影,很快捏了捏齐正峰的肩膀,笑着说道:“是你这小子啊?几年不见,变化这么大。”
说罢,举杯与齐正峰碰了一下。
“唉,等一下,你叫我胡哥,叫老白是叔,我这不是凭空矮了一辈吗?”
胡选佯装生气地说道,随即自己就笑了起来。
“各论各的,各论各的。”
齐正峰随口一说,紧跟着也笑了起来。
“既然认识,那就更好了,省得我介绍了,走吧。”
胡选笑着说道,随即揽着齐正峰往外走去。
……
随着三人的离去,倪蓉蓉这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刘家那边的客人只是对齐正峰的身份感到一些好奇,向着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也就不再过问。
“蓉蓉,正峰他到底做的什么?怎么和胡主任的关系这么好?”
倪光泰终是忍不住了,开口问向了倪蓉蓉,而倪光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齐正峰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就个体户啊。”
倪蓉蓉有些忐忑地看了眼父亲,打着马虎眼,小妮子聪明的很,担心亲戚知道对联生意赚钱,来年都抢着做。
却是没想到,父亲当场就把老底给掀了。
“就光卖对联?”
“昂~”
倪蓉蓉僵硬地点了点头,有些无语地看着父亲,不过还是努力了一下:“他跟我说的就是对联,至于有没有其他方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
闻言,桌上的男人们才点了点头,笃定齐正峰还有其他的业务,只有这样才符合他们的认知,很快几人又推杯换盏,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是一件小插曲。
“姐,快把房本给我看看。”
片刻后,倪冠华从父亲的身后探出脑袋,问了一嘴,对人们常谈论的那个地方感到好奇,刚才碍于齐正峰在这,没好问,现在却是按捺不住了。
“别瞎说,哪来的什么房本?”
看着父母审视的眼神,倪蓉蓉顿感不妙,连忙矢口否认,接着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说就不说,怎么还急眼了?”
倪冠华缩了缩脖子,血脉中尘封已久的一些记忆逐渐苏醒,却是不敢再问了。
大人们却是没这么好糊弄,作为父亲,加上之前的一些矛盾,倪光国是不好追着问的,用眼神示意着妻子,王秀琴是不想惯着他这个脾气的,奈何自己也好奇,在私下里拉了拉女儿的胳膊,小声问道:“蓉蓉,那房本是怎么一回事?”
“啊?房本……房本就是……”
支支吾吾着,面对母亲的询问,倪蓉蓉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只得从腰包里将那两本证书给拿了出来。
当看到那两本证书的时候,倪光国就觉得不简单,普通的自建房哪有房屋所有权证,又不好意思要过来,只好趁着王秀琴翻看的时候,用余光窥探。
而在王秀琴翻开后,倪光国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居然是健康小区的房子!
心中的惊讶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抬头看了妻子一眼,发现对方也是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多年的夫妻竟是如此的默契。
“大哥,在干嘛呢?”
这时,对面的倪光泰突然喊了一声,同时起身端着酒杯向这里走来,“大哥,兄弟几个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喝酒,你待在这里干嘛?和我们坐在一起啊。”
王秀琴立马将手里的房本放了回去,多年的经验让她知道什么叫财不外露,而倪光国也是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抚着额头,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
“光泰,大哥酒多了,亲家公那边我没少喝,实在是不行了。”
“说的什么屁话,大哥,你的酒量我们几个还不知道?”
酒一多,倪光泰的嗓门也大了起来,说话有些不着调了,冲着老四喊了一声:“光安,给大哥把酒满上。”
接着,拉着倪光国的胳膊就要过去,而倪光国推辞了几下,便不再拒绝,顺水推舟的坐到了兄弟们中间。
“一天到晚就知道喝,也不知道劝着点。”
王秀琴不满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在怨谁,低下头,又笑着问了起来:“蓉蓉,你和正峰现在是什么情况?上次和你说了之后,有没有……”
话到了这里,王秀琴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