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钟声响了五下，商场的大门准时开启，随着开门大爷将网格卷帘门拉起，早就聚集在门前的批发商们顿时蜂拥而进，将大爷冲到了一边。
原本冷清的大厅里顿时人声鼎沸。
“媳妇，跟紧点，快上三楼。”
“卧槽，哪个臭流氓……”
“看着点行吗，前面没路了还他妈硬挤，赶着去投胎啊！”
“哪个狗日的摸我屁股！男的你也摸啊。”
……
人群里不断的传来叫骂声，这是招商场每天司空见惯的场面，没办法，一旦你比别人慢了半拍，就意味着要先等别人挑完了才轮到你，一个人就得等上许久，要是人多的话，店家还不一定有空搭理你。
秦松是从海城过来的批发商，这是他第一次过来进货，没有经验的他一进门就被几个大姐挤到了一旁，连鞋子都被踩了几脚，大拇指那火辣辣的疼。
避开第一波的人群，花了足足有七八分钟，他才找到自己想要货物的店面，是一家皮鞋店。
走进名为“孙记鞋业”的店铺，档口里已经有了七八个客人，老板加上老板娘、小工，一共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理他。
秦松只得自己先看了起来，一会儿拿起一双鞋看看品相，一会儿又往老板身边凑了凑，想要看看给其他人的报价。
谁料，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老客户，价格之类的并没有人提，话语间聊的都是款式。
“华仔，你去楼上把今年刚到的新款拿下来，对，就是昨天到的，给严哥拿二十双，其他的还是按照以前的配给他。”
“孙老板，昨天才大年初四，你就开始进货了？”
“哈哈，没办法，年前的货清的差不多了，不进货，这过完年没法应付你们啊！”
……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秦松又将目光转回了展架上，那里一双魔都牌的女鞋，标价上竟写的是79，这高昂的价格让其暗自咋舌。
等了有好一阵，老板娘才有空招待新来的客户。
“同志你好，看中哪一款了？”
老板娘笑脸盈盈地问道，这个时间点上门，说明又是一个大客户。
“嗯，老板，像这种鞋子批发价多少？你别给我瞎说啊，我可是在前面几家看过了，人家三十九我都没要。”
秦松抓起那双时髦的女鞋，报了一个自认为很低的价格。
“三十九？”
老板娘闻言皱起眉头，为难地说道：“大兄弟，三十九我拿都拿不到，你不能让我亏本卖啊。”
“那人家三十九怎么能卖的？”
“哪家，你指给我看看？这一片我都熟，凡是这样款式的，就没有三十九的，你指给我看看是哪一家，别人家给你拿了假货，你还当真了。”
老板娘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让秦松有些慌了，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忙拉住老板娘的胳膊，哀求着说道：
“算了，大姐，算了，这要是让人家知道是我说的，不得给人骂死。”
“我就见不得这种拿假货坑人的商家！”
老板娘又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句才肯罢休，回头见秦松软弱的样子，又笑了起来，说道：“不过大兄弟，你说得倒也是，你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人家找你麻烦你也没有办法。”
秦松的海城口音十分明显，一听就不是本地的。
“是啊！”
秦松心虚地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后怕，这老板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样，大兄弟……”
随着秦松点头后，老板娘的态度逐渐变得热情起来，拽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店铺里面拉去。
一边的老板有意识的用身体挡住客人，将其往另外一侧的展架带去。
来到收银台后面，老板娘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兄弟，你一个人到这里拿货也不容易，又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既然让你遇到我，这就是缘分，这鞋我四十块钱从厂家拿的，你开口了，那姐就吃点亏，三十九你拿走吧。”
说罢，老板娘又加了一句，“你出去别和其他人说啊，要是大家都知道我价格放的这么低，我在这里就开不下去了。”
“放心吧，姐，我肯定不说。”
秦松用力的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随着老板娘把钱收下，进货商提着货出了门，这场交易也在此时画上了句号，临别时，老板娘还不忘提醒道：
“大兄弟，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秦松也是回头摆了摆手，对自己第一次进货就遇到这样一个好大姐而感到幸运。
在这样的气氛中，又一个客户进了门。
“老板，那魔都牌女鞋给我再拿三十双，蛮好卖的。”
这次是老客户。
“好卖三十双够吗？”
“先拿三十双再说，不是我说你们，上次给我拿的鞋子都开胶了，里面硬纸板差点没给客人看到。”
“嘿嘿，开胶不是很正常吗。”
孙成功没皮没脸的笑着说道，对于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回头又冲着小工喊道：“没听到吗？给马老板拿三十双魔都女鞋。”
“价格还和上次一样吧？”
看着小工上了楼，马老板又问道。
“这都老熟人，还十块钱一双，一共三百。”
“一直在你们家拿货，也没个折扣。”
“嘿嘿，下次，下次给你优惠。”
……
时间来到早上八点，招商场里的进货商渐渐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散客开始游荡在一家家档口，而这些商户看向这些散客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个大肥羊，恨不得以最热情的姿态来迎接他们。
然而，在这样的氛围里，却有几家商户满脸愁容，论批发他们是小门小户，没有货量，论散客，整层都看不到几个人。
李小文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其实早先倒是有个男人过来，看中了一个款式，要拿四十件货，可那款他总共才弄了十几双，哪有那么多给他。
如今更是无聊的在家里擦展柜，这大清早愣是没有一个人进门。
“老李，怎么样，去不去？”
这时，马东强如约而至，嘴角却是不自觉的露出笑意，早上他的生意可不差，那鳄鱼牌的钱包就卖了不少，利润是真的高。
“去！”
看着店铺里空落落的，李小文咬了咬牙，终究是狠狠地点了下头……
陪着马东强又去了几个店铺，队伍里的人数来到十三个，走在一起，也算是声势浩大。
当来到最后一个店铺的时候，李小文等人愣住了，脸上露出一抹厌恶的神色，却是没想到马东强连这人都给喊上了。
“老孙，忙完了没有，一起走啊？”
马东强站在门口朝里面喊去，却是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表情。
或者说，就是看到了也无所谓，这孙成功的品性，整个一号楼都知道，毫无底线，这次去找陈锦堂说事，就是要对方这样的性格才好成功。
“嗯，老马来了。”
在这样的氛围里，孙成功走了出来，与马东强打了招呼，随后与其他店铺的老板笑着点头。
作为这里面仅次于马东强的老板，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要不是身后这群人看到过他教训客户的样子，还真把他当做什么好人。
“走吧。”
孙成功拍了拍马东强的后背说道。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楼下走去，势要找陈锦堂讨个说法。
……
日头渐渐升了上来，温暖的春日驱散了夜晚的寒冷，原本坚硬的泥土迸发出浅浅的绿色，而河边的细柳也抽出嫩绿的枝芽，淮城这座城市，一夜之间像是解冻了一般。
解放大道上，一排排自行车并排行驶着，不断传来的铃铛声却是构成了一道最美的风景线，而陈锦堂就是其中的一员。
和往常一样向门卫处的大爷点头示意，陈锦堂将车子停在楼下，转身向楼上走去。
心里惦记着昨天齐正峰说的事情，准备等会儿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后，就去招商场那里转转，看看对方的生意到底怎么样，要是不好的话，等到元宵节后，也就让他撤了吧。
不能形成规模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功劳簿上多个一两千块钱，能体现什么？
只是在上了楼梯后，陈锦堂一个转身，却是看到了办公室门前的一行人。
“陈局！”
“陈局长！”
……
一行人也是看到了陈锦堂，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一顿说，却是把陈锦堂说迷糊了，你们这群人大早上不用做生意吗？
“等会儿，等会儿……进来说！”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挣脱出来，陈锦堂大声吼道，随后，他连忙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放大伙进去。
随着众人的鱼贯而入，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诉说着事情的经过。
在这个过程中，陈锦堂也逐渐从大家的话语中理清了事情的脉络，当某个人再次开口时，猛地将其打断。
“等等，你们说的那个摊子，是不是就是一号楼与四号楼入口处的那个？”
陈锦堂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