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镇在地图标注上属于北方,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镇,实际上再普通不过了,但逢年过年也是热闹极了,如同人们眼中的盛典。
林雅芳的“芳芳理发店”开业两年多,算是镇上最早的一批。这之前,她到专门的职业技校学习过,理发技术已经很熟稔。时间长了,就带了一个徒弟,年纪轻轻的她,也成了人们眼中的林老板,大家经常这样开玩笑的称呼她。
吃了订婚宴,也就吃了定心丸。柳冬生到了探亲归队的日子,可他是恋恋不舍的。刚有过甜蜜的拥抱和亲吻,谁舍得马上就离开呢?林雅芳的心情也一样,巴不得他在家多待一两天。留在唇间的味道还没有消散,一直不停的品味着。
在县城火车站,林雅芳把自己专门打的一双红手套,放在柳冬生的提包里说:“西边寒冷,风雪又多,冬天戴着它,可以好好保护自己,千万要记住,防寒保暖,安全第一。”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你更要照顾好自己。”说这话时,柳冬生眼睛红红的,心头蔓延起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
柳冬生探亲归队后,柳林镇的热闹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又有了新场面。没多天,在“芳芳理发店”的对面,竟然新开张了一家“志强面馆”。陈志强请了许多亲朋好友,当然忘不了林雅芳。
林雅芳问他为什么这样做,陈志强说:“我在深圳打工的时候,就是开了一家面馆,虽然没有挣到很多钱,但现在创业还是够的。”
“你创业我拦不着你,但你在我的理发店对面就有点不妥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样不好。”
“我喜欢你才这样做的。我发誓,我一定要娶你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一定说到做到。我要让你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陈志强,你说你,我们都是同学,我现在是柳冬生的对象。你这样做,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乡亲们又该在我们身后指指点点!”
“只要冬生没有把你娶到家,我们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这也是我的权利,你烦是没有用的。”
陈志强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也还真有点儿年轻人的激情和血性。这让林雅芳也没有办法,毕竟是同学,又不好拉下面子。
开业这天,很是热闹。放了鞭炮,揭了红绸子,“志强面馆”在阳光下还挺耀眼。开业的这顿饭管好管饱,林雅芳是在被请之列,自然是陈志强的尊贵客人。
林雅芳刚到指定的位置坐下,面上来后,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突然有些反胃,控制不住的想吐。
林雅芳想,身上一个月没来了,难道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两次的经历竟然让自己怀孕了,怎么会能如此的巧合?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这种情况下又该怎么办呢?一时间,她找不到办法。
冬天的北方,呼啸的北风,再加上时常飘落的雪花。对林雅芳来说,可以掩盖一段时间,但也绝不是一个常事。你的吃喝的反应,会让人觉得你不正常。
没有多长时间,母亲刘娜就发现了林雅芳的特殊反应。因为在餐桌上,林雅芳放下筷子,不停地往厕所跑的情况,引起了刘娜的主意:“雅芳,你是不是病了?”
“妈,我没有病,你不用担心什么。”
“孩子,妈是过来人,你身上是不是没来呀?有多久啦?”
“没有多久,也就一个来月,就是吃饭时不舒服,有点反胃。”
刘娜急得原地直搓手,对林雅芳说:“孩子,你肯定是怀孕了,是不是跟柳冬生的?”
到了这个份儿上,林雅芳只得直说:“我们只是在订婚宴后,他归队前有过那么一两次,谁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柳冬生,柳冬生,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尽管刘娜一直抱怨这个事,但林雅芳认为一定得顺其自然,孩子没有罪,必须得生下来。
“雅芳啊!你说说咱镇上有几个没有结婚就生孩子的姑娘,那不是丢咱林家的脸吗?我和你爸的脸还往哪里搁?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
林雅芳知道妈妈认死理,就去找林同海。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父女之心,相知相通。但到林同海那里,林雅芳没想到父亲竟这样说:“你呀你,当初我是怎么劝你?他在西,你在东,相聚千里,很难稳定。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没有结婚就怀孕,让镇上的人背后不指指点点,让柳冬生回来结婚又不现实,怎么办?”
在婚姻问题上,林同海属于那种保守派。林雅芳听后,铁下一条心:“爸,妈,不管你们怎么说,这个孩子我要定了。柳冬生回不来,我就去找他,就是再难,我也不能失去我的孩子,因为她是我的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的骨血。”
从爱情走向婚姻,在这个过程中,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有了爱的结晶,一个可爱的孩子来到世间。这对林雅芳来说,有难以掩饰的惊喜,也有难以预测的不安,只是怎么去面对而矣。
她禁不住的问自己,芳芳理发店还开不开?现在的问题是只有临时关门,等上一段时间。
刚开业的“志强面馆”,里面热热闹闹接待顾客,陈志强忙里忙外闲不下来。对面的“芳芳理发店”临时关门,不少顾客老户,来了后摇摇头就走开了。陈志强观察了好几天,也没有见开门的迹象。他想,雅芳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怎么会关门停业呢?
这时的陈志强没有了过去拖拖拉拉的模样,而是理了发,讲究了很多,利索了很多。他眼中的林雅芳,仍然是围着白色的围巾,戴着红绳的手套,一身合体的衣服,如同名字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她的脸变得胖了一些,脸色变得红润了一些。因为怀孕的事儿,情绪上变得有些焦虑,这也是谁也拦不住的。
这天上午,陈志强心想,理发店都关门好几天了,雅芳别有什么事儿,到家里去看看。
“兄弟,林雅芳的信,麻烦你带给她。”
这寸,镇上的邮递员小王赶过来说。这正和陈志强的意,因为镇上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他和林雅芳是同学,而且他追林雅芳的事。
“放心,我现在就给她送过去。”
陈志强接过信,急忙往林雅芳家赶。
林同海一家三口正忙着准备过年,见是陈志强,只好让进来。陈志强说:“林老师,我是给雅芳送信的,是冬生的信。”
“没关系,你坐吧,面馆开的怎么样?听说很不错。”
“刚开始,也就是创业阶段,比较难,慢慢就会好起来。”
他们正在聊着,刘娜突然喊道:“老林,快过来,雅芳晕倒了,赶快送医院。”
他们手忙脚乱的把林雅芳送到镇医院。陈志强看到雅芳手里死死攥着的信,用力的掰开,打开信,才发现是柳冬生写下的“遗书”。
林雅芳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冬生不可能牺牲,他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的爱我,顺顺利利的娶我,一定会的。
“真的不可能,他不会说走就走的。那怕是天涯海角,他都会带着我的。”
“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丢下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冬生,你舍得吗?”
林雅芳病的不轻,陈志强十分着急,问林同海这是怎么回事,是个什么情况。
林同海把陈志强拉到一边,痛心的说:“柳冬生的牺牲,对雅芳是个重大打击,现在她又怀了孕,我怕她经受不住。”
看着病床上的林雅芳,陈志强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遇到人生中两个从未遇到的难题。
柳冬生的“遗书”,对陈志强来说,失去了一个好同学,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他不能看着林雅芳就这样在情绪上失去控制。
一个优秀的军人在执行任务中牺牲,是极其光荣的一件事情。但在林雅芳的眼里,这事如同在做梦,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林雅芳伤心至极,但她又不得不面对现实。林同海劝她:“雅芳,老人说的好,人走如灯灭。柳冬生是执行任务光荣牺牲的,你也不要过于难过,还是要好好的想想以后的生活。”
母亲刘娜流着泪,也劝她:“闺女,依冬生也是个好小伙子,但人的命天注定,这一点是很难改变的。走到这一步,妈也没有怪你,你也不要过于难过了。这样总是哭,对你的身体不好。”
听着父母的劝说,林雅芳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到上学时烛光下的相互帮助,灯光下静静写信的背影,车站上依依惜别的身影,订婚宴上冬生的表态,轻轻的吻别,她的泪水就会情不自禁的溢满眼眶,爱情的瞬间就这样历历在目。
在人间,这难道就是爱情的魔力?对于林雅芳来说,这是苦心的魔力,是对心的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