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历三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魏王,周天子,楚王,犬戎王,徐国的国君先后去世,就连卫国的国君也陷入了危难之地,眼看着便是性命不保。
天下强盛的国家,国君十五薨其六,可谓是天下诸国除旧迎新的一年。
这一年,儒家圣人自玄鸟之西,驾车西游诸国,先至大秦咸阳新都,而后至大周洛邑。
其沿途所见,竟是各有不同。
夫子在秦,见诸侯之国,虽有流民百万,却依旧井然有序。
老弱妇孺,青壮劳役各有安置,以工代赈,使得整个秦地生机勃勃。
夫子将离秦时,也不由得感叹道:“人人如龙!”
但是夫子虽然感叹秦国的生机勃勃,却并不认同秦国的治国理念。
在夫子心目中的大同世界,是鳏寡孤独皆有所养,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其根本是以礼,以德治理国家,
用教化使人明礼,用礼使人知德行。
而后以德服人,使人爱人,知廉耻,则人不再有争执,各司其职,各安其业,于是天下大同。
但是秦国治理的方式对于夫子来说,确实有些简单而又粗暴了一些。
他在秦国随处可见执法的小吏在宣传秦国的法律。
一味的用刑法来约束秦人的言行,
而后以工代赈,用利益驱动百姓,这与夫子此时思想中的以德服人背道而驰。
在夫子眼里,秦国虽然在运用儒家推崇的仁道。但实际上,骨子里却是法家的那一套。
这种治国的策略让他不敢苟同,但同样也给他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让他折返前往洛邑的时候,又在秦国的其他城市里,仔细的观察过秦人的治国方针。
已经离开了秦地,洛邑就在眼前,
作为夫子最为得意的弟子,颜回忍不住开口问道:“夫子刚才所言,可是指秦国之民?”
夫子摇了摇头,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弟子。
此时的他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治国理念与思想,但夫子从来不是一个思维僵化的人。相反,他非常善于学习和采纳别人有益的一面。
在论语之中,也有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语录。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能确认秦国治国政策的利弊,所以他还需要继续在周王朝游历。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世界并没有鲁国,夫子虽然已经声名远播,但他并没有真正实践过亲自治国。
“秦国之民终日乾乾,每一个都是斗志昂扬,对生活与未来充满希望,当真是让人向往!”
颜回没有等到老师的回应,等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他的面色当即有些不善,作为一个将德行看得极重的人,
在没有抵达秦国之前,他听诸国的商贾提及秦国之事,得知了秦国君战前放粮的仁义之举,本来已经对秦牧心生好感。
但是当他到了咸阳之后,却是亲眼见到了以工代赈的秦国政策。
虽然在自己的老师口中,这样的政策并非是一无是处。
但他还是对于秦国以工代赈始终耿耿于怀,认为这是用利益的驱动百姓,是失德之举。
如果是别人在这个时候推崇秦国的话,他还不至于如此生气。
但眼前说话的人叫做端木赐,也就是历史之上的子贡。
其出生卫国,25岁的时候才拜夫子为师,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比夫子更强,直到第3年方才正式认可了夫子的深不可测,将夫子比作日月。
正是因为他曾经的倨傲,让整个孔门对他都没有太多的好感。
夫子游历诸国,门人弟子随行,上百人的开支何其庞大,就在这个时候端木赐挺身而出,主动的承担了老师与同学的「旅游」经费。
因此,端木赐方才得到夫子一众门人弟子的认可。
但是在颜回这里却是不同,这是一位为了德行能够忍饥挨饿的狠人。
他虽然也与端木赐的关系有所缓和,也十分感激端木赐的慷慨。
但他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高看端木赐的德行。
而今端木赐在公共场合夸奖秦国,并且提出了令人向往的结论。
他不由得有些气恼,随即开口回应道:“求仁得仁,秦国非君子所愿也!”
他话音落下之时,顿时便呛得端木赐面色阴沉了起来。
一旁的夫子单手扶额,在诸多弟子之中,端木赐的口才乃是最好的,比起颜回高明的不少。
颜回这句话虽然是在说君子求仁,实际上却是在暗讽端木赐不是君子。
端木赐如果开口,孔子还真是担心颜回会招架不住。
眼看着端木赐张口欲言,为了不打击自己这个弟子的自信心,孔子便率先轻咳了一声,随后开口道:“上德不德,秦非失德也!”
端木赐听到了孔子的言语之后,顿时想起了曾经在玄鸟国的一段往事,他随即也就闭口不言。
颜回见到夫子出声,极为尊崇老师的好学生当即回过神来。
他急忙向着孔子拱手一拜道:“弟子失言——”
夫子摆了摆手,而后向着端木赐发问道:“而今我等已至洛邑,子贡再看一看周天子之国如何?”
夫子周游列国,既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个一展拳脚的舞台,但同时也是为了给他的弟子们寻找一个舞台。
从子贡的言语中,明显是已经看好秦国,其没有留在秦国的根本原因,主要还是因为与自己之间的感情。
不论是端木赐还是夫子都非常清楚,一旦端木赐在秦国出仕,夫子便不会再接受端木赐的供奉,而周游列国的计划,便也会由此而破产。
二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这也是夫子会出声回护端木赐的原因之一。
“先生尚未安定,弟子怎敢不随侍左右呢!”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夫子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