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外质而生(1 / 1)

听到了逐客令,赵高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告辞离去。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颜漠戈的话,脚下却不停留的缓步走到了赵国的王宫之前。

眼看这边要回到自己的偏殿,却是突然想起颜漠戈的话。

“外质而生,内逃而亡。”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随即明白过来颜漠戈的意思。

不过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孩童,如果赵武要弄死他,不论他逃到赵国的什么地方都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便只有作为质子逃亡到其他国家。

恰好颜漠戈明日启程前往周天子之国,如非必要的话,作为老师的颜漠戈也绝不会向他汇报自己的行踪。

所以,赵高很快的反应过来。

“这是老师在暗示我——”

他随即紧了紧手中的令牌,然后径直向着赵辟疆的寝宫而去。

在一番交涉之后,内侍皱眉接过令牌前去通报。

“启禀大王,公子高求见——”

刚刚宽衣解带的赵辟疆微微一愣,随后皱眉问道:“他来干什么?夜深了,让他先回去吧。”

他刚刚开口回绝了,那内侍却是从手中递上了丞相的令牌。

“是丞相让他来的?”

赵辟疆缓缓开口发问,那内侍却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老奴不知!”

赵辟疆皱了皱眉头,随即起身更衣,同时开口说道:“让他到书房等候吧。”

他可以不爱惜自己这个儿子,但是却要给丞相颜漠戈一个面子。

毕竟他与颜漠戈正在蜜月期,能够不得罪,便还是不得罪得好。

有了颜漠戈之后,他每天终于不用再面对堆积如山的案牍,每一件事情颜漠戈都会替她处理得井井有条。

其中许多方法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是效果却是非常的好。

赵辟疆可以肯定的是,颜漠戈一定会成为他极佳的助手。

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习武,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想办法突破自身的界限。

所以,他还是有些感激颜漠戈,不想轻易地抚了颜漠戈的面子。

在书房中等候了片刻,赵辟疆便径直踏步走了进来。

赵高急忙上前相迎,赵辟疆却没有看他一眼。

若是这个儿子真的有极大的才华,他倒是会对对方刮目相看,但对方既然只是有一个好的老师,那他将这个老师收归己用就好,至于赵高本人,那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毕竟,只是一个庶子而已。

赵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他银牙紧咬之后,便径直走到了赵辟疆的身前侍立。

“吾儿深夜来见孤王,不知有何紧急的事情?”也没有招呼赵高坐下,赵辟疆直接声音冰冷地开口发问。

虽然给颜漠戈这个面子,但终究是对赵高没有什么好脸色。

赵高嘴唇咬的快要溢出血来,他恭恭敬敬地跪倒在颜漠戈的面前,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说道:“有些事情老师不便与父王说,但是身为人子,儿臣虽然不孝,却也愿意主动为父王分忧。”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赵辟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脸上的不快缓和了几分,随即开口问道:“你倒是有心了,说吧,是什么事情?”

赵高如蒙大赦,随后继续说道:“赵国要与周天子之国结盟,为了取信天子,质子无疑是极好的选择。所以,儿臣斗胆,恳请父王派遣儿子质周——”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赵辟疆顿时一愣,起身仔细的打量了他许久之后,却是突然笑道:“如果孤王没有记错的话,你只是一个庶子而已,若要质子于周天子之国,非嫡子不可。”

听到了赵辟疆的言语,赵高的身形顿时一颤,心底一阵拔凉。

“我,误会了先生的意思吗?”

他的心底悄然伸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但还没有等他开始自责,一旁的赵辟疆便又继续说道:“不过是嫡是庶,都只是寡人的一句话而已。念在你一片孝心,且又愿意为国出力。

寡人便册封你的母亲,让你成为嫡子。

但是你需要清楚,就算你成为了嫡子,这辈子也可能永远都只是一名质子,或许到死的那一天,你的尸骨方才会被送回赵国。

如此,你还愿意质周吗?”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赵高顿时反应过来。

“先生高明啊——”

他的心底生出这样的明悟,却并没有将赵辟疆所言的话放在心上。

按照那位先生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

一个终生质周的赵国公子对他无益,就算是他自己没有机会回到赵国,他的先生,那位赵国而今的丞相,在时机成熟之后,一定会帮助他回到赵国。

所以赵高十分果断地跪倒在了赵辟疆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向着赵辟疆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今后恐怕不能够再侍奉父王了,还请父王多多保重身体。”

伴随着赵高的话音落下,赵辟疆竟然感受到了一抹难得的父子温情。

那一颗坚如冰石的内心此时也微不可察的动摇了三分,但是却并没有给出赵高更多的承诺。

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论你质周是否成功,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赵辟疆的嫡子之一。”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便径直传令册封赵高之母为夫人。

赵高嫡子的身份落成,他手中握着丞相令牌躺在**,许久也没能入睡。

只是合眼的片刻,他便听到了鸡鸣之声。

随后赵高一大早的来到了赵辟疆的寝宫外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也就在他方才走出殿门口之后不久,原本紧闭的寝宫大门轰然洞开。

赵辟疆缓缓地从门内走了出来,静静的看着赵高远去的背影。

他总感觉这不是自己与赵高的最后一面,这种想法越发的强烈。

“上天果真待我赵辟疆不薄啊——”

他的脸上微微露出了几抹笑意,但随后又化为了冰冷。

“路已经有人给你铺好了,能够走到哪一步,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大袖一摆道:“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