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在回到卫国之后,并没有当朝与卫王议事,而是私底下进行会面。
参与这一次会面的只有卫王与卫国太子。
名义上这是一场家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家宴关系着秦国与卫国的未来。
“鞅儿这些年在秦国可还安好?”在分宾落座之后,卫王率先主动的开口向卫鞅发起询问。
卫鞅闻言之后,十分恭敬地向卫王行礼,随后缓缓开口说道:“儿臣如今已是秦国的丞相,深受秦王倚重,不敢有丝毫懈怠。秦王对于儿臣也是颇多礼遇,过得也还算安好。”
卫王闻言之后点了点头,随即试探性的开口说道:“王儿可曾婚配?”
卫鞅闻言之后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恭敬地回应道:“儿臣不孝,未能生育子嗣。”
卫王眉头微皱,随即脸上故作不悦的说道:“秦王倚重王儿,却是连一个贤惠的妻妾都没有赐下!王儿今年也是三十多岁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既然王儿而今已经回到了卫国,不如就留在卫国,先娶妻生子,先留下子嗣再回秦国去吧。”
伴随着卫王的话音落下,卫鞅心底却是骤然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卫王虽然礼遇他,但是却并没有背弃赵国联合秦国的想法。
他表面上是关心自己,实际上却是想要将自己软禁在卫国。
卫鞅叹了一口气,随即满脸凝重的向着魏王开口说道:“还请卫王恕罪!而今卫鞅乃是秦国之相,身负王上知遇之恩,在秦国尚有要事,需要卫鞅尽快赶回秦国。”
卫王闻言之后当即一巴掌拍在案几之上,随即怒声呵斥道:“自有诸夏以来,天下诸侯向来是以孝为先。而今孤王要留自己的王儿在卫国,难道他秦王还能说个不字?难道是你想要忤逆父王,做一个不孝之子吗?”
卫鞅丝毫也没有被卫王激怒,也没有受到卫王言语之中的任何胁迫。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而后缓缓开口说道:“若是卫鞅留在卫国,或许不出三月,卫地恐怕便已经归属秦国了!”
他话音落下之后,卫王与卫国太子心底本能的为之一颤。
“你,你说什么?”
虽然已经知道秦国屯兵武遂,但是卫王心底依旧有着几分侥幸的心理。
毕竟卫国并没有正面与秦国为敌,就算是暗地里支持赵国,在他想来,秦国也不至于明面与卫国翻脸。
卫鞅的话当即让他有些慌了神。
卫鞅再一次叹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开口说道:“白起将军遏制长平赵军西出,致使赵国救援韩国的计划失败。而今两国于长平绛都之间僵持不下,表面上是两国纷争,实际上却是在互相消耗两国的粮草,都想要兵不血刃的达到战胜的目的。
秦国刚刚夺得了韩地,韩地百姓无粮,故而秦国不准备再继续开拓土地,只准备坚守现如今占领的土地。
但是赵国却一再挑衅我秦国,故而秦王与上将军有意一举破赵。”
伴随着卫鞅的话音落下,卫王的身体本能地为之一颤。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问道:“正如吾儿之前所言,秦国刚刚吞并了韩地,哪里来的粮草辎重去攻打赵国呢?”
卫鞅闻言之后,当即一笑道:“秦国的粮食虽然开始稀缺,但是却并没有达到吃紧的程度。但是赵国刚刚经历了犬戎之患,整个邯郸以北的粮食都被焚烧一空。
此时虽然与我秦国对峙于长平,国内恐怕却并没有多少粮草补给。
若是秦王当真下狠心将巴蜀之地的军队与粮草调往绛都,虽然不至于灭亡赵国,但要击败赵国的大军,却不过是反掌之间。”
卫王身体微微一阵哆嗦,随即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浑浊的双眸中浮现出了几分惊惧。
没有等他开口说话,卫鞅却是突然开口叹气道:“本来秦国的目标是赵国,但是偏偏父王为赵国提供了大量的粮草军械,却是因其引得上将军大怒。
上将军千里奏书秦王,请吾王调拨兵马先行灭亡卫国。
儿臣这一次回来,既是为了与父王兄弟团聚,也是为了救我卫国百年基业啊!”
伴随着卫鞅的话音落下,卫王身形一颤,而后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说道:“我,我卫国也有精兵强将,无,无惧秦……”
没有等他的话说完,卫鞅便又继续开口问道:“我卫国比韩魏联军如何?”
他话音落下之后,随即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卫王道:“魏国韩国与玄鸟国联兵一百四十万,最终尚且败在了秦王手中。新郑城下,魏韩联军四十万,大秦正式开始攻城之时,不过短短一日的功夫便拿下了新郑。
卫国之兵,比魏韩两国之兵如何?”
等到他话音落下之时,卫鞅随即恭恭敬敬地向卫王一拜道:“若是盟赵,秦国之兵半月便可抵达卫城之下。城破之时,韩国王室便是先例,难道父王希望见到我卫国尸横遍野,赤地千里吗?
若是盟秦,只要有儿臣在秦国为相一日,便可保我卫国百年社稷。
就算将来有一天儿臣不在了,念在儿臣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无论如何,也能够保得我卫国宗室不灭,也能够让祖宗香火不熄。”
话音落下之后,他十分恭敬地跪倒在了自己父王的面前。
“是战是和,是赵还是秦,请父王决断。”
他的态度非常的谦卑,甚至是已经跪倒在了卫王的面前。
但是他的语气却是非常的强势,让卫王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他的心底一阵拔凉,最终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卫鞅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原本就苍老的他,在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抬手指向卫鞅,张了张嘴却有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咬了咬自己的牙,随即却是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是生是死,孤王又怎么能够分辨不清?当年投奔赵国,也是看在赵王威震天下,可以庇佑我卫国之安危。
而今秦强而赵弱,吾儿又为秦国之相,我卫国又怎么能够与秦国为敌!
鞅儿当真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