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囊团中的会议中,他们将法国当前为止的三个问题都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
对于军事上的问题,雷蒙将其交给了戴高乐。
看待军事发展方面,雷蒙确实不熟,但他相信师从贝当的戴高乐。
至于法国经济上的发展,雷蒙的智囊团也不负所望地给出了各种方案。
例如工业的加速发展、实体业的竞争、海外市场的开拓等等等等。
然而这些方案都离不开一个核心要素,那就是人。
雷蒙也发现了,不仅仅是经济,就连军事上的发展也同样离不开人。
而现在的法国,最缺的就是人了。
一战的胜利,确实给法国带来了极高的荣誉,但同时也消耗了法国一代年轻人。
然而关于人口问题,法国高层并不是没看到,他们仅仅是认为当前的党争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人口增长缓慢就缓慢吧,反正他们已经赢下了这场战争。
所以在智囊团提出人口问题时,雷蒙立即将其定义为最核心且必须解决的主要内容。
不久之后,智囊团通过各种数据和资料,给雷蒙整编了一系列解决方案。
而这些解决方案也同样被雷蒙给带到了议会中。
在议会代表大厅内,雷蒙以总理的身份,展开了关于法国经济建设与恢复的话题讨论。
关于这个话题,上一任总理白里安也曾进行过,然而白里安所提出的方案,是与德国达成经济互助。
现在,轮到了雷蒙。
议会室内因为这个话题而争出了火气,各个不同党派之间,都进行了斗争。
但雷蒙并不着急,而是看戏一般看着议会室内的吵闹。
直到一个小时的争论,议会室内的议员都争吵不出一个结果。
这样的情景,雷蒙早有预料。
在他眼中,现在的法国政治局就是一团散沙。
又或者说,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政治局从一开始就是一团散沙。
他们几乎争论不出来一个明确方案,这就使得法国的每一步行走,都显得十分迷茫,甚至还要比别人慢上一步。
但这一次,雷蒙有了话语权。
由于现在的内阁是由他组成,而且他还是上一任总统,在各个党派内的人脉上获得巨大优势。
就以当前的议会室议员去看,就有不少人与他有着密切关系。
所以在他开始讲话时,议会室很快就恢复安静,即使有零星微弱交谈,也不会影响到雷蒙的声音。
雷蒙开始讲话了。
但他并没有立即进入关于如何解决经济问题的话题,而是从侧面开始。
在议会中,他说出了关于拿破仑时代的一项政策,那正是遗产继承制度。
这个制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地主所带来的影响,毕竟地主家的孩子也会分遗产的。
可是,这样的制度也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农村分田之后,会造成农村人口会继续逗留在农村里面。
当他说到这里时,议会室内的大部分议员都听懂了雷蒙话语中的意思。
毫无疑问,他所提出的正是城市人口问题。
由于现在法国的遗产继承制依旧采用拿破仑时代的那法案,因此法国的城市人口增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迅速。
但雷蒙所要说的,并不局限于城市人口,而是整个法国的国家人口基数问题。
为了能够更加清晰明了地表达自己的观点,雷蒙邻居德国作为例子进行表述。
从普法战争前夕到一战前夕,德国人口增长速率都比法国要快很多。
由于德国人口增长速度够快,这使得德国的城市人口不断增长。
城市人口增长,必然会增加城市工厂的劳动力,到那时候,其生产率便会得到提升,从而强化城市工业发展。
这样一来,国家的工业发展也会得到迅速提升,经济、军事和国际影响力便会伴随而来。
德国这么一个后发工业国家,能够发展得如此迅速,并差点取代了法国在欧洲大陆上的地位。
其众多根本原因里面,就有一条与德国人口增长有关。
反观法国,他们的人口增长速度远没有德国快,很多人都在思考,这是为什么,但都没有一个明确答案。
事实上雷蒙一开始也没有任何答案,他的智囊团给出的解答,让他想到了一点。
那便是农村人口问题。
议会室中,他继续抛出自己的观点。
由于法国的遗产继承制问题,让法国农村土地一分再分,最终分到难以养活自己。
为了避免养不活自己的问题,农民决定少生,从而减少土地分割所带来的影响。
可即使如此,也依旧把农村土地给分得七零八落。
一战之前,法国之所以向沙俄购买大量粮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法国农村的土地分割得太散,导致生产力严重不足。
而现在,他们就是要解决这一问题。
只要处理得好,便可以解决掉人口难题和农业生产困难。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贸然改变遗产继承法,必然会引起很多问题。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遗产继承法绝不仅仅是农村问题,更会影响到城市内的各种事情。
因此,这成为了他们当前所需要讨论的事情。
要解决这个难题,雷蒙并不指望这些议员,而是单独将内阁成员拉了过来进行讨论。
负责农业部门的官员摇头说道。……
“现在的农业生产确实不足,如果可以将所有土地都集中起来发展,才可以完全利用土地资源,从而提高农业生产。”
这一方案毫无疑问,就是学意大利的。
但要实行这一方案,就必然会与遗产继承冲突。
关于这一点,司法部门严肃说道。
“关于法律的更改,必须进行一场官方和详细的讨论,因为法律是严谨的,即使通过也必须先在一些地区进行,而不是立即推广全国。”
雷蒙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将内阁成员都集中起来讨论。
直到最后,内阁成员也讨论不出一个大概所以然。
身为智囊团的戴高乐却在无意中了解到这件事。
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间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浮现而出。
然后,在当天晚上,他打算去雷蒙的住所,亲自拜访自己的顶头上司。
出发之前,他就提前向雷蒙知会一声,直到他来到雷蒙所在的庄园门口,便立即获得对方仆人的接待。
老仆人弯着腰,恭恭敬敬地位戴高乐引路。
虽说已经天黑,但这座气派的庄园内部早就安装了电灯,所以他能有幸一睹这位前总统现总理的宅邸。
一个词形容。
豪华。
大大理石铺垫的地板,一直延伸到后花园深处。
边上,尽是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鲜花,当他踏入后花园的第一步,芬芳的花香便扑鼻而来。
但他此次到来的目的并不是来欣赏这美丽的庄园。
在这里,他需要交谈关于这个国家的未来。
仆人仍在为他引路,踏过这条大理石小道,最终来到了一间坐落在花园内的书房。
很奇怪,因为的书房都不会建设在这里,可是当奇怪的事情落在了这位充满色彩的前总统现总理的人身上时,一切又显得如此的正常。
“老爷就在里面等多时,请先生进去吧。”
老仆人让开一个身位,虽说没有亲自给他开门,但戴高乐并不介意。
轻轻对他点了一下头,他便握在门把上,将这扇褐色的木门缓缓推开。
刚一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他加快的呼吸频率。
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心脏狂跳不止,大脑一片空白。
礼节性地把身后房门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戴高乐扶着门边的立柜,一边环顾四周,一边不发出任何声响,轻手轻脚地步入屋内。
这间应该有六十多平方米的书房,却因为太多书的原因而显得有些拥挤。
看向左方,那是一排有两米多高的书架,书目繁杂,甚至还有一些不应该被流通的书籍也在其列。
而面前,是一张长长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需要总理去负责处理的公文。
戴高乐继续往前走,就在壁炉面上,一张背对着自己的天鹅绒卧椅,正轻轻摇晃。
他看到了卧椅上的侧身,正裹着一张厚厚的毯子,手上拿着一本复杂的俄文书。
透过壁炉上的火光,戴高乐隐约看到这本俄文书封面上的书名,上面赫然写着《国家与革命》,而著作者正是现在苏联的领导人弗拉基米尔。
戴高乐对俄文算不上精通,他之所以可以看懂这本书的书名,只因为在一战德军战俘营中,他与图哈切夫斯基交友时,学得了一些俄语,当然对方也自然会学得一些法语。
他不理解,为什么身为法国总理的雷蒙,会去阅读一个敌对势力领导人的书籍。
该是看书看得太认真的缘故,雷蒙丝毫没发现戴高乐的存在。
他就这样看着,而戴高乐也在边上默默等待着。
突然。
‘啪!’
一声清脆声响,是那木炭被烧破发出的声音,将雷蒙从《国家与革命》的书海世界里面拉了回来。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上面的内容让他大受震撼。
正因如此,这里面的内容让他坚定了反苏立场。
如果不反苏,到未来,他们这些阶级必然会被苏联给打得粉碎。
该是这一回神的原因,雷蒙发现戴高乐的存在,见他一言不发地一直坐着,却没有打扰到自己的思绪,这份礼仪让雷蒙十分满意。
就连看着戴高乐的眼神也变得满意不少。
“这么晚了,夏尔你来找我是商讨什么事吗?”
虽说两人之间是上下级关系,但雷蒙从一开始就有意培养戴高乐,自然的,会以更加亲近的方式去称呼对方。
戴高乐对他的称呼颇为意外,但很快就恢复冷静,并继续说道。
“我是想向您讨论一下关于这几天讨论的人口和遗产继承问题,因为……”
“等等。”雷蒙先出言拦住。
他看着戴高乐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你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的。”戴高乐正襟危坐。
“你是一位军人。”
“但我更是您的智囊团之一。”
雷蒙笑了。
但他的笑意并非嘲讽和无奈,而是一种意外中的惊喜。
一般而言,一位政治家不会太多理会军事上的事情,同理军事家也不会过分干涉政治上的问题。
能够像苏联那个玛利亚一样,军政两手抓的人,实在是太少。
雷蒙也没有这样的要求,因为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但戴高乐的话,却让他感到了意外。
双手十指互相交叉,雷蒙收敛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认真。
“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从法案上入手。”
“法案?”雷蒙眉头紧皱:“临时更改遗产继承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程序步骤,而且即使是实行了,农民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立即执行。”
“是的,确实如此。”戴高乐点着头:“但我所说法案,并不是直接更改遗产继承法,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去进行土地整合。”
这下子,雷蒙有兴趣了。
“夏尔,你细说。”
“我们可以重新立一个工商法案,由于工商法案与遗产继承法不一样,所以执行程序会更快。”
“而这一工商法案正是收购土地。”
“由于遗产继承法对土地的割裂太严重,以至于农村里面有不少人的土地,其产量已经低得无法养活自己一个人,更不用说他们一家人。”
“既然如此,我们大可以通过资本的力量,收购这些土地,然后培养更多的富农,从而集中土地,增加农业产量。”
“他们会愿意出售自己的土地吗?”雷蒙有些不理解。
“当然会,因为他们的土地已经被分割得只有那么一小寸,即使他们想自己留着,也不可能养得活自己。”
“而且我们大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宣传,让他们认为,在城市里工作,其获得的利益远比农村要多。”
“至于土地上的收购,我认为应该给予更多利益,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愿意放开自己的手,从而将土地交出来。”
说到底,这就是一份交易。
法国政府会用更多的钱来收购他们那被切割得零碎的土地,而他们也能拿着法国政府的钱去城市发展。
雷蒙听完后,对戴高乐这个年轻人更看重几分。
或许,不仅需要培养他成自己的心腹。
继承人,也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