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元年夏,大明北京城风平浪静,城外百姓家中只是忽然出现了几样之前没有见过的作物。
这是下一季的稻种。
朝廷已经甄选了户部专员,下到各地讲解新粮该如何种植。
上半年种冬小麦,下半年则是抢种一季玉米。
一年可以收两季粮食,产量大幅度提升,等于说是将北方的土地凭空翻了倍。
而且没有增加人口,百姓可以自由选择是种玉米还是种地瓜或者是土豆。
朱厚照此时在景山书院里,看着从各处皇庄刚刚忙活完了的马拉收割机,笑道:“王爱卿,这个玩意,你找人要改良,量产一下。”
王守仁是耕读世家,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这东西的精巧之处。
“陛下,这.......有了这东西,百姓可就再也不用收割之苦了啊。”
无论是水稻,还是小麦,收割时,在田间地头,一弯腰便是一整天,回到家中,腰都直不起来,不少人在上了岁数之后,都会落下病。
王守仁激动的看着朱厚照道:“陛下,这东西,这东西绝对价值要远远超过四轮马车啊。”
大明是一个农业帝国,论起实用性来,收割机的实用性远盛于四轮马车。
不过朱厚照却摇了摇头说道:“这样东西,开放专利。”
王守仁一愣,诧异的问道:“陛下,这是为何啊,朝廷现在上上下下,可是缺银子啊,而且若是被北疆夷狄学了去,前唐吐蕃之祸,必将重演啊。”
朱厚照却笑道:“王爱卿,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
世界上只会有一个吐蕃,也只有大唐会遇上吐蕃。
大明的青藏高原上,早已被喇嘛们折腾的土崩瓦解了。
“朕要的就是让夷狄学了去,不仅咱们不会藏着掖着,还得手把手的交给他们如何种地,如何收割。”
王守仁更不解了,朱厚照却大笑道:“夷狄之所谓夷狄,那是因为他们长在马背之上,朕要做的就是将他们从马背上拉下来,只要没了马,普天之下,大明再无对手!”
王守仁倒抽了一口凉气,其实朱厚照深知,大明的心腹之患,无非就是建州女真。
此时的建州女真还沉浸在成化犁庭中远远没有恢复过来。
而且女真也不是纯粹的游牧民族,而是渔猎民族,他们缺少的只是技术。
关外的黑土地,朱厚照已然觊觎了很久了,只要女真人能够离开深上老林,那么对于大明的威胁便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望着拉着收割机的马匹,朱厚照叹了口气道:“若是有东西能够替代马匹就好了,我大明再也不必受制于草原,秦皇汉武未竞之功业,我大明亦可完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的一名穿的破破烂烂的学童听到了朱厚照所说的话。
竟然起身,来到朱厚照面前,跪倒在地,用稚嫩的语气说道:“学生愿结毕生之心血,全陛下之夙愿。”
朱厚照一愣,笑着便伸出手来去摸这孩子的头,不料这孩子竟然说道:“学生发现,烧水时,水壶的盖子会被开水顶起,此力必可为我所用。”
朱厚照伸到一半的手,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你.......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冯仲卿。”
朱厚照喃喃道:“好,好啊,你若能造出如此机器,朕便封你为冠军侯!”回过神来的朱厚照看着一旁的王守仁道:“王守仁听旨,凡冯仲卿所需之器具,材料,一律无须上报,直接凭你二人签字,去内帑支。”
“诺。”
大明地大物博,所缺之物甚多。
这一次,谷大用倒是带回了橡胶树的种子。
朱厚照命人在天坛种下,但是长势并不是很好,毕竟还是热带作物,在北方想种活太不易了。
如果说,蒸汽机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心脏,那么橡胶便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皮肤。
没有橡胶,蒸汽机的潜能永远也发挥不到极致。
这小孩子一本正经的抱着几个炉子便去一旁了,朱厚照望着冯仲卿的背影问道:“这孩子,家世如何?”
“冯仲卿是定远人士,其父官四品,燕山卫指挥佥事正四品武职。”
“哦?定远?”朱厚照喃喃道。
“对,定远,据说是宋国公冯胜之后。”
“冯胜?”朱厚照震惊的看着王守仁。
其实冯胜是开国六公爵之中,仅次于李善长的了。
李善长好歹也算是与胡惟庸交从过密,而冯胜不同。
冯胜为人谨慎,战功彪炳。
因为其战功彪炳,为朱元璋所忌惮。
又因为其为人谨慎小心,朱元璋又抓不到把柄。
最后朱元璋虽然抓不到把柄,最终还是赐死了冯胜。
冯胜死后,几乎成了朝野之中一个禁忌的话题。
各朝都在竭力淡化冯胜对大明的影响,故而冯胜的后人至今未能袭爵。
而历史上的冯胜,也是到了崇祯十七年,大明王朝最后的几个月寿命中,被追封了宁陵王,追谥武壮。
朱厚照犹豫的看着王守仁,愣了许久之后对一旁的丘聚说道:“丘聚,冯仲卿之父,每月加俸二百石,算做.......算做景山书院的奖学金。”
“诺。”
现在不是给冯胜平反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朱厚照只能是先找这么一个由头,弥补一下天家对于冯家的亏欠。
此时,一个青衣小帽的小黄门神色匆匆的跑了过来,在丘聚耳边耳语几句。
丘聚脸色骤变,赶忙道:“爷,王岳喷了,勾结宁王,私调兵马,贻误军机,均是由其在宫中策应。”
“宫外有何同党?”
“户部主事苏壬,兵科给事中周道雍。”
“这两人现在在哪?”
“前几日已然请辞离京。”
“追,一个都不能放跑!”
“诺。”
丘聚赶忙命人布置抓捕行动。
历史在朱厚照这只小蝴蝶翅膀的煽动下,已然发生了巨变,历史的走向已然被彻底改变,朱厚照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的直觉。
只是朱厚照没想到,此时的宁王,已然远比历史上的宁王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