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不是早就出车祸去世了么?高远遥一竟然这时候还在为他发声。
说得难听点, 真是……阴魂不散。
Mikey先前与我坦白过,他无法释然的过去,有一部分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把稀咲铁太带进了东京万字会,并且告知了后者关于黑色冲动的事, 让对方引导和释放了他内心的黑暗面。
而Mikey上一次发生黑色冲动时, 险些将寺野南打死, 幸好最后被竹幸误打误撞化解了, 这件事是花垣武道转述给我的, 我不记得了。
“舍弃光明,回归黑暗没什么不好。”高远遥一淡漠地说, “犹豫不决才是最大的煎熬。”
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我并没有昏死过去, 看样子他没给我致命的一枪, 大概是想拖到Mikey过来时,让他亲眼看着我死, 以此让他再度被黑色冲动吞噬。
不仅是为了Mikey, 也是为了我的家人,更是为了我自己。
那么多风景还没看, 还没有高中毕业,还没有和朋友好好道别。
我努力平复情绪,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我按住了腹部的伤口, 减缓血流的速度。
我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高远遥一勾了勾唇角, 一个闪身, 消失在了集装箱旁。
他要伺机杀我,用我祭天。
被他留下的福山碌郎失了主意:“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咚的一声巨响, 仓库的门被踢开了。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都不准过来!”福山碌郎用枪口抵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不然我就开枪了!”
于是往我们过来的脚步声一瞬间停下了。
这次是Mikey的声音, 他在害怕,尾音都在颤抖。
我闭着眼睛,干脆选择了装死——与其让高远遥一稍后一枪崩了我,令Mikey再受一次打击,不如现在就让他不知道我是死是活。
“福山先生,你这样做,君惠小姐她知道了也不会开心的。”
“少啰嗦,给我准备游艇!”
福山碌郎企图拖起我,但因为我的双腿被绑,双手又摆在腹部,他只好扯住了我的头发。
……喂,这样会把我扯成秃子的!
遇到没有绑架经验的新手真是悲剧。
我痛得龇牙咧嘴,表情一下就崩了,看来装死这招是行不通了。
我大声呼喊道:“高远遥一还在这里!他手上有枪!”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我不确定是不是瞄准了我。
同一时间,一只快到看不见的足球飞了过来,刚好在我的脑袋上方炸开。
冲击产生的碎片和气流令我头皮发麻,牙齿也跟着打颤。
——子弹被足球挡住了。
劫后重生的我忍不住在想,这只足球到底是哪里来的?又是谁踢的呢?
“挺厉害的嘛。”高远遥一笑着说,“来吧,名侦探,来抓住我吧。”
“Mikey,你去救芙柚子小姐,我去追那个可恶的魔术师!”
服部平次立刻作出了兵分两路的决定。
“不准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福山碌郎慌张地命令道,然而刚才足球产生的冲击已经使得他弄掉了手里的枪。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两只被捆住的脚往前一伸,踹飞了那把枪。
福山碌郎想去捡已经来不及了。
离我们最近的毛利兰一脚踢在了他的后背,迫使他放开了我。
“芙柚子,你振作一点!”毛利兰托起了我,“和叶,快点叫救护车!”
我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险些掉泪的两名少女,再看着慌张想逃的福山碌郎,以及表情怔忪意识恍惚的Mikey。
Mikey现在的意识是恍惚的。
他并不是如正常人那样扑过来查看我的伤势。
他顿住了脚步,甚至都不敢走过来。
父亲、母亲、兄长、妹妹、祖父,一个一个,都是这样在他的眼前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我都快听不到了。
毛利兰一边解开我脚上的绳子,一边很肯定地说:“放心,没伤到心脏,一定会没事的!”
“小兰,怎么办?”很快,负责打电话的远山和叶焦急地说道,“海上的风浪太大了,现在救援人员过不来。”
毛利兰也急了:“那医生呢?岛上的医生呢?”
别说是他们,连我自己都慌了。
血根本没止住,子弹也没取出,这样下去我肯定完蛋。
我不能这样干躺着,抓住毛利兰的手,决定自己想办法。
“……快找红叶,把直升机开来接我、去黑杰克那里,她的号码是……太长我不记得了。”我艰难地说道,“看手机,我的手机在Mikey那里。”
毛利兰望向Mikey:“快点,手机!芙柚子的手机给我!”
“在、在旅馆里。”Mikey的心态已经崩了,但他仍然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马上去拿!”
“你留在这里陪芙柚子,”远山和叶说道,“我去拿!”
说完她便匆匆往门外跑去。
正在这时,我看到福山碌郎在往后门悄悄跑去。
不能让他趁乱跑了!这个害我的家伙!
“小兰,那里,抓住——”
毛利兰抬头,也看到了正在逃跑的福山碌郎。
“Mikey君,拦住他!”
比起直面我的伤势,Mikey显然更适合去拦截犯人。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Mikey的确拦住了福山碌郎,但不仅仅是拦住。
他将后者按在了地上,开始了丧心病狂的殴打。
骨头裂开的声音,男人吐血的声音,
“Mikey君,快点住手,你这样会把福山先生打死的。”毛利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法律和警察会制裁他的。”
Mikey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
现场没有其他人,有人也无法阻止黑冲状态下的Mikey。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溅了血的脸,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毫无神采的黑色眼睛。
他的精神在逐渐被黑暗吞噬。
这是高远遥一想看到的Mikey,也是稀咲铁太想要创造的Mikey。
“抱歉了,芙柚子,你好好躺着,我必须去阻止他。”
毛利兰放下了我,咬了咬牙,朝Mikey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捏住了Mikey的手腕,再一次进行了好心的劝说:“Mikey君,你这样也是在犯罪!”
“少管闲事。”Mikey面无表情地说。
“你看看芙柚子,她还没脱离危险,你去陪她——”
Mikey二话不说,将毛利兰摔了出去。
幸好毛利兰是空手道的高手,虽然在力道上吃了亏,但也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毛利兰踢在了Mikey的肘部。
“不要再令芙柚子伤心了!”
他这个六亲不认的样子太令我伤心了。
但Mikey根本不听。
“既然你非要妨碍我,那我就先杀了你。”
只有疯了的Mikey才会对无辜路人甚至女生出手。
且先不论黑冲状态下的他所向无敌,毛利兰本身也只是想制止他,因而处处留情,没有下狠手。
这样的后果是她也受到了Mikey的冲击。
我挣扎着起身:“小兰,快逃,你打不过他!”
毛利兰不肯逃,她坚持要打醒Mikey。
整个仓库,除了我这一块地方被她避开,全变成了两人交锋的战场。
至少不能让毛利兰遇到危险。
“万次郎,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我被刺激的声音都大了,原本奄奄一息的血条似乎也拉长了。
Mikey无动于衷,再次踢向了毛利兰。
“佐野万次郎,我要移情别恋了!”
像是一头不分敌我,只知道破坏的野兽。
黑色冲动冲昏了他的头脑,听说他上次冲动时连我都丢出去了,更别说和他只是认识的毛利兰了。
这里除了我和福山碌郎,只有毛利兰——已经是我方战斗力最高的人了。
要怎么阻止Mikey呢?
我急得坐了起来——卧槽,我的血条这么厚吗?
【黑色冲动,因爱而生】。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Mikey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中国有句古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么生出黑色冲动的东西,将会是它唯一的制止方式。
想一想,Mikey最喜欢的是什么。
鲷鱼烧、铜锣烧、带小旗子的蛋包饭、机车、家人的信、东京万字会,还有我。
……眼前似乎只剩下了一种选择。
我努力挪动身体,朝台阶下掉落的手.枪爬去。
我回过头,看到地上已经被我的血拖出了一条血路。
厚血条终究是昙花一现,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了。
毛利兰叫了一声,Mikey却没有回头看我,反而朝准备逃跑的福山禄郎揍了过去。
我希望Mikey好起来,一如他希望我好起来。
那么,赌一把吧,输了就下辈子重新来过。
没打中任何人,因为枪口瞄准的是天花板。
但枪声使得三个人都被震住了。
Mikey殴打福山的拳头也停了下来,他终于回过头,看向了我。
我将枪口瞄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毛利兰见状大惊失色地喊道:“芙柚子,不要!”
我看着我喜欢的男孩,轻声说道:“我永远都喜欢你……”
下一秒,Mikey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手里的福山碌郎,朝我扑了过来。
这一段距离那么短,又那么长。
枪声响起,这一刻的时光被无限拉长。
过往的记忆,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就开始一幕幕揭开。
我们在柚子公园的第一次相遇;
被他误食的,仿佛红线般牵起我们命运的巧克力;
他在月色下温柔的眉眼;
拥抱,亲吻,欢笑,眼泪。
这一切都不可能被抹去。
“你这个疯子!”Mikey骂道。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刚才在我扣动扳机的时候,他不得不用手掰开了枪,迫使枪口的位置偏离了我的太阳穴。
但凡Mikey有半点犹豫,他都救不下我。
他又骂了一句:“你杀了我算了!”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看吧,万次郎。”我靠在了他身上,疲惫地将脸埋进了他的衣服里,“比起破坏,你还是选择了保护。”
“万次郎心里有我是不是?”
“哎,万次郎果然离不开我……”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里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高高挂起的输液瓶。
陪在我身边的竟然是我的前任管家樱庭。
“我该不会死了吧?”我惊恐道,“我都出现幻觉了,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
樱庭正在削苹果,嘴角抽了抽,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我。
“不是幻觉,我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还有,真巧,我正想吃苹果。”
我瞥了一眼旁边,樱庭右侧的桌子上,摆满了削好的苹果,大部分都已经氧化变色了。
……看来他是在削苹果解压。
“芙柚子小姐,是我错了。”他说,“Mikey不适合你。”
我啃着苹果反驳:“别胡说,我们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对了,我那么大一个Mikey呢?他居然不守着我。”
“芙柚子。”樱庭放下水果刀说,“你上辈子是因为Mikey死的。”
他像是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想听,你别说了。”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跟这辈子的我有关系却没意义。”我又啃了一口苹果,“我只知道,Mikey最后克服了黑色冲动,选择了我。”
“太乱来了,你赌输了就死了。”樱庭低声道。
“可是什么都不愿意赌,就没有胁迫他的筹码了。”
“樱庭,我说不定也有黑色冲动。”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是祖传的小胆子,放在半年前,我压根不信我会有胆子赌命。黑色冲动大概每个人都有,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以后我会和Mikey一起努力的。”顿了顿,我郑重地补充道,“希望你永远都别把真相告诉我爸妈。”
樱庭面色复杂:“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告诉家主?”
“因为你是樱庭啊。”我笑了笑,“是我最重要的哥哥,而且Mikey能战胜黑色冲动了,这样就已经够了吧。”
“……哥哥。”他重复了一遍,轻声叹气,“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他。”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杀人可是犯法的。”
事实上,无需我的告知,樱庭已经隐瞒了我和Mikey关于黑色冲动的事,被警方看到的、并且告知若宫家的,只有Mikey抱着昏迷的我,拼命往直升机上跑的那一幕。
事情因Mikey而起,却不是他的错,为了表达对他的谢意,若宫莲买下了人鱼岛作为研究基地,并决定亲自培养Mikey和九井。
他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女婿。
樱庭不放心我,选择回到我的身边,重新成为我的管家。
高远遥一逍遥法外,但如他所愿的成为了通缉犯。
大冈红叶没能向服部平次告白,服部平次也没能向远山和叶告白,希望他们早些结束这个三角局面吧。
福山禄郎被送进了警局,背负了两条人命,他面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而毛利兰也代女子监狱里的岛袋君惠转告他,会一直等着他的消息。
两个命运相似的人,两段因爱生出黑色冲动的人生,令人万分遗憾。
遗憾的背后,又留下了一丝丝的希望。
时间终会将伤痛抹去,带人走向平静的余生。
“万次郎,你居然没第一时间守在我的病床前,我要揍你!”
我伸手拧住了Mikey的耳朵,开始和他秋后算账。
Mikey委屈巴巴地求饶:“痛死了,松手啊。我是去给你买鲷鱼烧的。”
“你是买给自己吃的吧。”
“出了麻薯口味的,想买来给你尝尝。”他扁了扁嘴,“顺便我也尝一个。”
还能看到笑得出来的Mikey。
还能以生还的状态触摸他。
“柚子宝,我喜欢你。”
Mikey的眼神在这句没有铺垫的告白里,愈发温柔起来。
我摸了摸眼睛,手指一片湿润,这不是幻觉。
可我不是和魔女作出了交换么?
“万次郎,难道你……烧了那些信纸?”
他越是平静,我就越是着急。
“那可是魔女的信纸!全世界就那么多了!你以后想要也没有了!”
“嗯,不要了。”Mikey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只要柚子宝好起来,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任性的不能再任性的两人。
“可是、可是你再也不能和你妈妈联系了……”我说不出自己心里是悲伤还是快乐,眼泪却是越掉越多,最后我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早知道你会烧掉,我干嘛还要去跟魔女讲条件啊……”
“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是啊,我们好笨啊。”Mikey微笑着吻了吻我的眼角,“……所以笨蛋才会爱上笨蛋吧。”
这个吻从眼角移到了我的嘴唇上。
泪眼朦胧间,我看到若宫莲和医生正站在门口。
“喂——”他们欲言又止。
Mikey自然也看到了。
然而他没有停下,腾出一只手,将床边的帘布一拉,隔绝了对方的视线,然后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雨后初晴,阳光明媚,天很蓝。
黑色冲动因爱而生,最终也因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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