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淑的话掷地有声,震的陆父高大的身躯一颤。
陆父沉默了。
在场的人群也被陆淑的气势镇住了,原本零零散散的讨论声一顿。
陆淑瞥了一眼众人,挑起了眉:“热闹还没看够吗?”
朱明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连忙打着圆场:“赶紧回去吧……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三三两两地欲往回走,谁料就在此时,身后一声“砰”的巨响,又引得众人纷纷惊慌地循声望去。
陆父倒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唇色泛着青紫色。
陆瑚惊恐地喊:“爸——”
陆淑低着头看着他,在这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刻,她却因为自己太过于了解他而烦躁,人群惊慌失措着急营救,她却分明瞧见他护在腰间的那只手。
装晕。陆淑知道,蹙眉转过头。
“你这孩子,怎么不去看看你爸爸!”
陆淑瞧见一位大妈,她上嘴皮与下嘴皮一碰,眼瞧着就要开始数落,陆淑翻了个白眼,退出了拥挤的人群,不再理会。
“姐,我打120了!”
陆淑淡淡地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收好了文件。
远处声音繁杂,围着陆父成一团,陆淑这边安安静静,无人问询,无人打扰,倒落个清静。
朱明悄悄对着她拍了张照,发给了周猗斐,默默数了三秒,果不其然那边打来了电话,他随手接起:“喂,斐少?”
周猗斐问道:“那边怎么样?陆淑没事了吧?”
朱明拐去人少的地方:“没事了,淑姐她爸爸好像晕过去了,叫了救护车来。”
“晕过去了?”
朱明似笑非笑:“像是装的。”
周猗斐沉默了。
他对这些不好评价,转而问起:“这些人都是你找的?”
他指的是面前这些黑色西装的男人。
朱明应了一声:“对,我家新近请的保镖,还不错吧?”
周猗斐闷声笑了:“够招摇的。”
朱明郁闷地摸了摸下巴:“还好吧……这么一说还真是,下次我再改改。”
周猗斐无语。
朱明问道:“斐少,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周猗斐懒洋洋地道:“就那样呗,不过我家淑淑就是好,救了我还亲自帮我上药,唉……你说她怎么处处对我心坎上……”
朱明:“……”
那边周猗斐还在洋洋得意地说着,朱明这边不堪其扰,转而又问:“陆瑚是你找来的?”
周猗斐“嗯”了一声:“那时候我看这边局面不太好弄,就叫了陆瑚过来,毕竟是一家人,总会有点用。”
朱明郁闷:“那你还叫我?”
“两手准备,总是有备无患。”
“对了斐少。”朱明这边眼睁睁看着陆父被担架抬了出去,陆淑没有跟上,而是继续呆在家里,顺手把大门关上。瞧见他在打电话,没有吭声,慢慢地为他倒了一杯热水,转身进了里屋。
周猗斐那边问:“怎么了?”
朱明握着暖暖的纸杯,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但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问周猗斐道:“你还有多久能回咱们高中?”
周猗斐那边没有吭声。
半晌,久到朱明都要以为周猗斐那边挂了电话,周猗斐终于出声:“快了。”
朱明这边听周猗斐的声音,那边声音繁杂,却抵不住周猗斐的冷笑清晰:
“经过这事后,我妈也挡不住我要回去了。”
他这话没有食言,不过一周后,周猗斐就光明正大地在看门大爷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进学校了。
不过那到底是后话。
到了晚间,陆淑还是去了医院,她带着装满饭的饭盒,将饭盒往床头桌上一搁,饭菜香味四溢。
陆父的鼻子动了动。
陆淑低着头做题,只当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陆父还在装睡,陆淑从卷子中抬起了头,盯着陆父看了一会儿,忽然间道:“我又借了钱。”
陆父手指微微蜷缩。
陆淑把笔一撂,笑道:“借了二十万,用的你的章。”
陆父的手指紧握成拳。
陆淑懒洋洋地继续道:“欠条在我包里呢,给你拿出来看看?”
陆父猛地睁开了双眼:“陆淑——”
陆淑戏谑道:“哟,不装了?”
陆父一见她的笑容,就知道她是在诈自己,气恼道:“你有完没完!”
陆淑点了点桌面:“没完!”
陆父喘着粗气看着她。
陆淑问道:“陆文俊,我问你,你为什么今天回家?”
陆父冷笑:“我为什么不能今天回家?”
陆淑蹙起眉:“你给我好好说话。”
陆父不耐烦:“我回家找一找我的东西,谁能料到正好撞见你和你那姘头亲亲密密在一起。”
陆淑挑起了眉:“听你这语气,回家不止一次了?”
陆父顺手拿起旁边的饭盒,打开了家用餐具,开始吃饭:“你管我。”
陆淑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饭,半晌没说话。
陆父被她盯得发毛,忍不住抬起头来质问她:“你又干嘛?”
陆淑笑了。
“你安心吃。”她托着下巴,黑漆漆的眸光里有着说不出的幽冷静谧,白皙的下颌在修长的指尖映衬下,却让他想起噩梦一般医生的手术刀,“这毕竟,是你最后一顿饭了……好吃么?”
陆父惊恐万状,他刚吃进嘴里的饭猛地吐了一地,急急忙忙去抠嗓子眼,迫使自己哇哇地开始吐,等吐的差不多了以后,他才有气无力地指责:“陆淑!你你你……你竟然给我下药!你太不是个东西了你!”
陆淑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物残渣,摇了摇头道:“我有说在里面下药么?”
陆父一愣。
陆淑看着他,平平淡淡:“你看看你,对我这么不信任,我说什么话,你第一反应居然是下药。”
陆父冷笑:“你是什么人,我就怎么想。”
陆淑笑了:“也对,父女连心,我恶毒,你也一样。”
陆父一噎,睁大眼睛瞪她。
却不料本该得意的陆淑此时脸上竟有些许落寞,病房里灯光明亮,白晃晃的光线照在姑娘的侧脸,说不出的寂寥。
半晌,陆淑嘲讽一笑,仿佛那些脆弱只是陆父眼花,她转身走向门外,留下长长一句:
“你吐的东西,自己收拾。”
“还有。”她倚门回头,笑嘻嘻地道:“我说是最后一顿,就是最后一顿,陆文俊,以后别想再吃我做的饭,你往后就吃食堂吧,花的钱也是刷你的卡。”
自家做的饭当然要比食堂买的好吃且便宜,陆父听完就不干了:“你从哪来我的卡?”
陆淑冷笑:“陆瑚给我的,你行啊你,塞给陆瑚那么多钱。”
陆父反讽:“给谁也不给你……”
陆淑打断他说的话:“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陆瑚不是说给我就给我了?”
陆父被说中心事,脸色一沉。
陆淑继续冷笑:“你看看,你的两个女儿都与你站在对立面,街坊邻里的你也臭了名了,现在又惹的一身病,谁愿意挨着你?”
陆父咬紧了牙关。
陆淑低着头自顾自笑了笑,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去了。
她走之时,假装听不见身后陆父恼怒的嘶吼。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就算有又怎样?陆淑勤勤恳恳侍奉左右,又有什么好下场。
而陆父凄凄惨惨倒在地上,放眼望去身边无人照料左右。
你说你,怪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