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约黄昏后(1 / 1)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这不是您老人家的家,我不就是个鸠占鹊巢的鸠吗?”辛锐撩撩头发,笑了笑。

她就算是这个意思,也不能承认啊,她又不傻,不在家最好,不用相看两不厌。

程也看着她的假笑,继续吧啦碗里的粥。辛锐看着他吃饭这粗犷的样子,跟野人一样,她说:

“你说说你吃饭这样子,一点儿都不注意形象,像饿死鬼投胎一样,那些平时跟在你后边的女孩子还会喜欢吗?”

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子?

程也看着辛锐慢条斯理吃东西,嘴里淡淡地说着,看似聊天,实则调侃,甚至暗讽。他轻笑:

“她们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干系,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什么?

她喜欢?

辛锐倏地抬起头,视线刚好撞进他的眼眸里,程也看过去,轻轻挑眉,痞痞地笑道,轻而易举便击破她的冷讽。

她愣了愣,耳根迅速蹿红,要不是因为天气凉,她的头发没有扎起,他肯定能察觉到她的异样。

辛锐喝了一口粥,润润嗓子,“我喜欢哪成啊?我跟你不对头,相看两厌,我要是你的话,我不得把这些喜欢我的长得好看的女人都收入囊中,你们这些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挺正常的吗?”

“是啊,挺正常的。不过你倒是放心,你还是最大的那个,后来者都得喊你一声姐姐。”

“喊我姐姐?不把我当成糟糠之妻就不错了,还姐姐,男人的鬼话我信我脑袋被驴踢了?”

“你还知道男人的话不能信?”

程也耻笑,引起辛锐的瞪眼,他不以为然,又说了句饭菜做的挺好吃的,便搁下空空如也的碗,起身进房间拿了点东西随即出门。

她呸一声。

程也出门以后,辛锐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子。太阳已经从山头慢慢上升到半空,阳光直射到院子的天井旁。

辛锐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口水井,水井里的水都是用来吃的,她用来洗衣服也不是办法。上次偶然听到村子里的人说后山那儿有一片绿油油的小竹林,一条暗泉涌出的小溪穿过竹林,竹林清幽又阴凉,那些个家庭妇女都喜欢用完早饭以后,三三两两地到那儿洗衣服唠嗑家常。

辛锐抱着一盆衣服,走出门去。问了一路,还是对竹林的方向一知半解,谁知半路碰巧见到苏雨婷,且她的手里一样抱着没有洗的衣服。

“哎呦,太好了。”辛锐说了声。

苏雨婷纳闷,听了辛锐说自己迷路了,忍不住笑道:“这地方好找,直接往这条石子小径走到底就成。来,我带你一回,下次你就知道怎么走了。”

“好呀。”

辛锐跟在苏雨婷的后边,苏雨婷指了个方向,她放眼望去,的确见一片绿意盎然的小竹林赫然在目。待走近以后,一股清凉的气息迎面扑来,荡人心脾。

而且,辛锐还在路上发现几株含羞草,她待会儿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拔两三株回家里种着。

“哪,就是这里了。”

苏雨婷带着辛锐到一处阳光晒不到的阴凉处,辛锐坐下,四周看看,这里只进去竹林一点,小溪流从竹林深处流出来,穿着沿岸的石头,带着些许的黄色竹叶和三两朵紫色的花。

辛锐的手浸入冰凉的水下,轻轻拨开水面上的脏物,波光粼粼的水面被阳光略过,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低头看去,水底清晰可见已经长满青苔的石子和隐藏在石子缝隙之间的小鱼儿。

辛锐看着这大千世界,竟然觉得纵使不能留在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留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只是……

罢了罢了,都回不去的。

辛锐抬起头,看见苏雨婷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她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雨婷摇摇头。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怪奇怪的?”

“没有啊,我是看你好像挺开心的,看着这些景色,仿佛从未见过一般。”

苏雨婷把盆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洗。

辛锐看着她贤妻良母的样子,应该也是个好厨娘吧:“雨婷,你们家的笋子都是怎么处理的啊?直接削成一片一片吃了?还是要晒干了才能吃啊?你都有几种做法?”

笋子?

苏雨婷看着辛锐,又是讶异:“不同的笋有不同的吃法,你说的是细笋还是粗笋?细笋直接放进锅里煮软了撕成细条,放在水里泡上一晚上,第二天就可以煮了。粗笋的话,先切片,切好也是放进锅里煮黄了泡一晚上,要晒干的直接晒着就成。细笋一般都是播种的时候才有,你说的是粗笋吧?”

“对对对,原来是这么做的啊,好险。”

她还以为都是跟普通的青菜一样洗干净翻炒就行,好在没有这么干,万一被毒死了怎么办?

“怎么?你这是不会做饭?”苏雨婷凑个脑袋过来,一脸惊奇地看着辛锐。

辛锐瞪眼,“谁说我不会,大厨也不是什么都会做的嘛,在我们家很少见有这种笋,所以我才来问你的,你别笑话我。”

“我笑话你做什么,我刚刚嫁给我嫁夫君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会。如今,不也熟能生巧了?”

苏雨婷抿唇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已婚女人的风情。

辛锐看着她眉眼带笑的模样,不禁羡慕道:“我看你这样,你丈夫一定很疼你吧?改天我去你们家串串,我去看看你男人长啥样?”

“我夫君有什么好看的,跟你们家那位比差远了。”苏雨婷发自内心说道,倒不是真的厌恶自己家男人,只是实事求是的调侃。

辛锐却不认可,“我都还没有见到,怎么就差远了?你这不对啊,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你怎么不帮着你们家男人,反到帮别人了?”

苏雨婷搓搓衣服,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看向辛锐:

“你也别谦虚,我之前不认得程也,但听我家夫君和婆婆说了,倒是也清楚了。你想想看,你们家程也样貌冷峻,年轻力壮,踏实肯干还孝顺,年纪轻轻便开了个庄园。现在虽然一穷二白,将来生意做好了,哪个人家的女儿不想巴结?我看就算他现在一穷二白,也还是有富贵人家乐意将他招为入门女婿的。”

什么?

入门女婿?

男的都是大猪蹄子,能有几个人愿意给人当上门女婿的?

更何况程也。

辛锐白了一眼,没好气道:“得了吧,他那脾气还给人当上门女婿,没把人家家给翻了都不错了,还能当个小白脸吃软饭,我看不成。”

“所以啊,所以程老太太花重金给孙子算了算命,在我们十里八乡的地方找了一位跟他命格相称的你做他的贤内助啊。”

贤内助啊?

辛锐笑而不语,赶紧把衣服洗干净了。苏雨婷手脚麻利,很快便把衣服洗好了。辛锐做事有拖延症,不急的情况下,一切都会按照自己最舒服的那个节奏来。

苏雨婷走了以后,辛锐继续洗自己的衣服。洗自己的还好,小件容易搓。但程也的衣服就不一样了,人大只,衣服是她的一点五倍,搓起来费劲死了。

“死程也,臭程也,你让我干这么多活,我就算在你们家白吃白喝,我也问心无愧了,你这是要把我累死。”

辛锐一边擦汗一边骂,手都被水泡白了,再这么下去,估计就要起薄茧。“我要走,程也,老娘不伺候了?”

辛锐愤愤地骂一句,忽然听见背后有声响,她怕自己说的话被人听见,顿时冒了身冷汗。

“来,娘扶着你。”

辛锐放眼看去,竟然是程也的旧相好。

林夕一手提着衣服,一手伸出来要搀扶女孩儿。女孩儿两手贴在两腿之间,娇纵似的摇摇头。

“娘,我不要,我自己可以,我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我可以自己走。”

“好,你自己走,我不管你,娘不管你。”林夕无奈一笑,继续往前走,瞥见辛锐在看着自己,看一眼便收回视线,同样到小溪边找了块岩石坐下开始洗衣服。

辛锐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被她听见,真想抽自己嘴巴。她觉得跟这个林夕单独待一块儿怪怪的,赶紧搓完程也最后一件衣服,洗干净了便往回走。

林夕额余光望着辛锐盆里的衣服,眸光暗了几分,自嘲似的笑笑。

辛锐回去的途中,仍旧记得把几株含羞草拔回去种着。回到家里晾好衣服,先歇一会,休息好了,又开始切笋下锅煮。

今天的太阳不错,留了几天的菜量,其余的笋她全部都装在簸箕里,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忙完一天的活计,辛锐打算睡个小觉再开始练字,谁知道一觉便睡死了过去,再醒来时,房间黑漆漆的。

“妈呀,这都几点了?他不会回来了吧?”

她吓得掀被起床,踉踉跄跄地穿着木屐走到屋外边,又是好死不死地撞上某人刚回家。

“我大哥对别的女孩子也挺好的。”

“这能一样吗?你别这么跟你嫂子说,不然,我就拿棍子揍你,听见没?”

“哦,这我肯定知道,我不说。”

程老弟封住自己的嘴巴,立志要做个好孩子,但心里仍旧在嘀咕:

这街坊邻里的几个村,谁不知道他大哥长得人模狗样,见着了总要多看几眼。

要不是因为他大哥的臭脾气,旁人轻易得罪不起,否则,那些女人不得像是跟屁虫一样跟着。

不过,虽然他大哥的脾气臭,但对女孩儿还算客气,碰上需要帮忙的或者需要照顾的,也会伸出援助之手。

现在大哥对嫂子这么悉心照料,估计也是这样,没有所谓的感情。

辛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睁开眼睛以后,昨天全身酸痛的感觉也没有了,感觉全身出了一身汗,整个人轻盈不少。

辛锐坐起来,脑海里蹦出程也的面孔,她顿了一下,听着屋子外的动静,纠结该怎么跟他开场白。但是,她又觉得自己多想徒增纷扰,像是平常一样不就可以了。

辛锐翻出一套衣服,往屋子外走去。

躲在门口数蚂蚁的程老弟看见辛锐,由于太过陌生,嫂子两个字始终说出口。

两人大眼瞪小眼。

辛锐想着自己年纪大,应该比小孩子主动一些,她扬唇一笑:

“小孩儿,你在数蚂蚁呢?”

程老弟看着辛锐的姣好的面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没有的事。”

“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在数数了。”

辛锐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很是有趣。

程老弟挠挠头发,嘻嘻傻笑了声,说道:“嫂子,你现在好点没有?”

程老弟说完,辛锐还没有回答,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紧张地呵斥一声:

“呦,你这么快起了?身子还没有好呢,你干嘛急着起床啊,我们家又不是没有人了,你这孩子还不快回房间里待着。”

“奶奶,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辛锐看着老太太步履蹒跚的模样,急忙走过去,老太太一把推开辛锐,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你行不行?怎么不多睡点?”

“奶奶,我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辛锐问完,往院子和厨房看一眼,程老弟冒出个脑袋来,说道:

“嫂子,你不用找我哥哥了,我程也哥哥有事情要出远门,不能照看你,所以大清早的我哥嘱咐我们过来照顾你。”

辛锐听了堂弟的话,不知道怎么地,心里竟然空落落的。她将这种感觉归为对程也的感激,他能不计前嫌照顾她一晚上,出远门了还不忘找人照顾自己。

而她却一直把他当成坏蛋,甚至还动过杀他的念头。

辛锐觉得自己被打脸啪啪啪响,这是不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她就是那条狼心狗肺的蛇呢?

“行了,你赶紧回床上躺着,我把做好的早饭给你端进去,你这身子才刚刚好一些,你别再又生病了,听见没有?”

“不不不,奶奶,我已经好多了,怎么能让你来伺候我呢?我已经好多了,不信,奶奶你看,我的额头是不是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老太太狐疑地看着辛锐,辛锐将老太太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乖巧笑道:

“您看,奶奶,我是不是已经好多了?昨晚,程也已经让我吃过药,我已经好多了,要是再睡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老太太拗不住这个孙媳妇,只好由着她去了。

辛锐把昨晚都是汗珠的衣服换下,老太太已经把熬好的粥和咸菜放在桌上,“来来来,吃点东西,吃完再休息休息。”

辛锐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在桌子前坐下,拿起碗筷吃起来,她昨晚回来以后就没有吃一粒米进肚子,的确也是饿了。

老太太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心疼道:“这才几天,就瘦成这样?程也这臭小子,等他回来,我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

辛锐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老太太愤怒的模样,“奶奶,这跟程也没关系,是我自己身子虚弱,跟他没关系的。”

“你别替他解释,他就是个混账小子,从小没有人管,都成婚了还不消停,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奶奶,您没看见我嫂子护着我大哥吗?”

程老弟坐在门口,晃着腿。

辛锐对上老太太八卦的眼神,挤出一丝笑容来,没有否认堂弟的话。

婆孙几个闲谈一阵,辛锐已经好很多,不需要人照看,老太太临走前再三叮嘱辛锐,晚上要去她那吃饭。

辛锐送别老太太以后,把药重新煲一次,喝完药,感觉中午还没到。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午日的太阳越来越高,起身走向房间,把昨晚捂出汗的被子拎出来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