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的背(1 / 1)

辛锐爬到门边,贴着门跟他说:“哎,外边的雨水这么大,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等等吧,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你这样淋着也不是办法。”

“只是一点雨,不算什么。你把雨具拿给我。”

程也仍然要驭马,只能被雨淋,这里天黑山路崎岖,要是不及时赶路,晚上走非常冒险,不过一点雨,对于一个大男人而言,不算什么。

辛锐拗不过他,只好把斗笠和蓑衣递给他,程也穿上便专心赶路。

路上,马车就算是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也跑的飞快。

辛锐瘫倒在马车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摸了下额头,好像又开始烧了。

辛锐渐渐觉得自己头疼,不知道是因为子马车里太过摇晃,还是发烧不舒服。

辛锐坐在马车里,开始觉得冷,裹紧身上的衣服,焦灼的等待回到家里。

她在心里祈祷着,这时,听见外头的人说了一声吁,马车晃动几下便停下来。

辛锐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车门已经被打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被程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你出来,外边还有个孩子,你跟我一起到外边。”

辛锐看着程也命令的语气,再看看外边还淋着雨的小女孩,马车很狭窄,勉强可以坐下两个成年人,要是小孩子再上来,肯定容不下这么多人。

辛锐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一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日后少不了被程也看不起和数落。

“姐姐,我不进去了,哥哥,娘,我自己走回去吧这条路我熟悉的很,我自己回去吧。”

“这?”

妇人露出为难得神情,辛锐看着小女孩这么乖巧懂事的样子,更加不好意思霸着位置,跟着程也坐到马车外边。

这会儿,雨水已经小了很多,只有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脸上。辛锐抬头看一眼,突然,一顶湿哒哒的斗笠扣在她脑袋上,洁癖狂作祟心理,她伸手就要去拿。

“这么嫌弃?不怕病了,随你。”

程也说完便继续驭马。

辛锐听他说完,立即打消念头。靠着车门,靠着前方蜿蜒曲折、百转千回的山路,过了一个岩石堆,拐个弯,又变成郁郁葱葱的树林,往密密麻麻的树林深处看去,黑漆漆地深不见底,叫人头皮发麻。

她坐在马车上,纵然不需要走路,但被雨水和冷风肆虐,便忍不住怀念坐在小车里那种密闭的空间。

因为坐在车门前,马车又比较摇晃。她再也不怎么敢睡,只觉得脸色发烫,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辣辣的。

马车走在山路上,经历一番景色。天空从暴雨倾盆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再变成雨过天晴,夕阳挂在绵延起伏的山脉头上,一点一点往下落。

待几人回到山雨村时,天色已经漆黑。

年轻妇人拉着孩子冲着程也和辛锐表示感谢,几人分别以后,程也提着从程家带回来的东西往家里走。

辛锐已经难受地分不清家的方向在哪里,紧紧的跟着前面男人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黑漆漆一片,辛锐一声不吭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躺上床紧紧的裹上被子还是冷地瑟瑟发抖。

这种感觉真是要命。

但是没有医生,没有退烧药,她能不能活着,看老天爷了。

辛锐抓着被子,怕地睡不着觉。一边想死,死了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一边又怕自己真的就殒命,成了孤魂野鬼,不仅回不去二十一世纪,还要下阴曹地府去。

她怕啊!

但怕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需要咬牙硬扛。

程也看着紧闭的房门,觉得没劲儿,自己去下了点面条填饱肚子,又去冲洗个冷水澡以后,才得以回到房间躺着。

程也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陷入沉思。

程也想了好一阵时间,也想不出个解决办法,又想到对面房间的女人,更加觉得烦躁,他眼看着夜渐渐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出门跟老林解决今天没解决的事情,要是再不睡就难受了。

男人吹灭蜡烛,和衣躺在床上,疲意袭来,慢慢进入睡眠状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头惊起一阵声响,程也倏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听着外边的细细碎碎的声音,男人的警觉性冒出来,立即掀被子起床。

辛锐只不过想打一盆水降降温度,非但没有把水打到,还把一旁放着的瓢弄到,瓢里溅起的水花将裙角溅湿。

辛锐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能连个替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蹲下来,努力地打了盆水上来,把水盆端进房间。

只是,一转身便看见个大活人站在门口处,阴森森的目光几乎要射穿她的身体。

辛锐看着他冷冰冰的脸色,正要开口解释,谁知道嘴巴一张开,喉咙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程也听着她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来。

“怎么回事?嗓子怎么了?不舒服?”

辛锐听着他无关痛痒的语气,更不想跟这个人独处,绕过他往房间走去。

程也看着她颓废的样子,走进去,赶在辛锐关门前强行推开。

“我没有要对你干什么,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舒服直说,别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

辛锐听着他这话格外刺耳,冷笑一下,眼神看向他:

“你要撵我出去?既然怕我死在这里,要不,你放我走好了,我们再也不相干,你看行吗?我不祸害你,你也别祸害我,咱们彼此放过。”

程也听着她沙哑的声音,顿时明白大半,伸手要探她额头印证自己的想法,但辛锐往后退一步,程也打消探头的想法,强行抓上她手,滚烫的温度根本不像常人。

“都烧成这样了,你真想死吗?”

辛锐抽出自己的手,“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吗?”

他真的冷血?

这么见死不救?

程也冷扫辛锐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

辛锐不知道他要干嘛,刚才跟他的一番争执,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浸湿帕子,晕乎乎躺回床上,将湿帕子盖在脑门上。

辛锐怔怔地看着程也推门而入的画面,就在这一刹那,她的眼眶竟不自觉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要强的自己,那个假装强大的自己,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这一刻,辛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梦,也是在她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出现,给她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她在他的怀里,极尽可能地索取他的温暖。她不需要考虑外部的危险,不需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打碎往肚子里咽,更不需要像现在一样抓着把刀跟几个男人对着干,一旦她倒下,便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身边的人。

可他在她的身边时,纵使不说一句话,纵使没有好脸色,她还是觉得安心。因为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更不会让其他人动她一根头发。

一直以来,随着两人的相处愈发久远,她知道他对于她而言,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公,但却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身为丈夫可以不对妻子说甜言蜜语,可以不对妻子嘘寒问暖,但是却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妻子最有力的保护伞。

她辛锐从小到大这十几年来,最缺少的便是安全感。

这一刻,残酷的现实和虚无的梦境完美契合,她在梦中的想法成现实了。

辛锐知道自己已经沦陷,哪怕一厢情愿,也抵挡不住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她已经爱上他了。

程也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程轩,视线最终落在辛锐身上,他越过几个大男人,走到辛锐的身前。

程轩糯糯的喊一声大哥。

程也走到辛锐的身边,低眸,静静地注视辛锐片刻。辛锐含着眼泪,微咬着唇,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尽是委屈和可怜。

程也伸手拿过辛锐手里的刀子,转过身,他高大的身躯一下子便遮住了辛锐娇小的身躯。

辛锐乖乖地躲在他身后,紧紧地抓着程轩的手,望着程也的背影,顿时就不怕了,好像只有眼前这个人在,就算天塌下来她都不怕。

程也轻松地把玩着手里的刀子,抬起头,看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大男人,冷笑道:“怎么着?三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女人,打我小弟,都拿我程也是死的是吗?”

为首的男人看见程也的气派,冷着张脸,虽没有暴躁的话和愤怒的表现,但脸上的冷笑足以表明此人的愤怒。

程也回到马车上,打开车门,辛锐猛然惊醒,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放心,我不是你爹和你哥,动手打女人的事情我干不出来。”

“但愿你说到可以做到。”

辛锐抹掉脸上的汗珠,懒懒的摊着。

“你怎么这么准时回来?”

“怎么?怕我丢下你不管吗?”男人冷嘲道。

“你想多了,你要是没有准时回来,我就骑着马车远走高飞了。”

远走高飞?

“辛锐,我跟你说过,你要是有这个胆子,我大把方法收拾你。你要是安安分分的待在我家,我管你吃喝和下半辈子,你跟我,谁都不管谁。我已经退让到这步田地,你要是还不知足,我也没办法。”

“你只是在要挟我......”

“你现在还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对付你软的不行大不了就硬的!男人对付女人,手段数都数不过来,你要是不害怕,我们可以试试。这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辛锐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程也的神情,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程也看着辛锐脸上的表情,笑了笑,坐上马车,往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马儿抬起蹄子便开始飞速奔跑起来。

辛锐说着说着,听见外边像是打雷了,打开车窗探出个脑袋。果然,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滂沱的大雨像是一盆水从天上倒灌下来。

睡了一会儿,只觉得更加难受,温度非但没有降下,身体更是忍不住抽搐,冷地瑟瑟发抖。

程也走进房间,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又走出去点一盏灯进来,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辛锐两眼看着他,没力气搭理,便由着他。

程也盯着她的脸,脸上都是汗珠,红彤彤的,嘴唇却白发皱。

他将煲里的药汁倒进碗里,“把药给喝下去才睡,不然,你这没法儿好。”

药?

辛锐看着药碗,飘着水汽,都已经这个时候,不管他的药碗里有没有放毒药,她横竖都是死。

还不如试一试,万一有一线生机呢。

她努力撑起身子,手碰到药碗的时候,烫的像闪电一般撤回手,程也看着她筋疲力尽的样子,又转身走出去外边拿个勺进来。

辛锐坐在床上,程也将药碗垫在一块布上,连着勺子递给辛锐。

辛锐接过东西,抿了一口,苦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程也趁着她喝药的时候,把她房间的窗关紧一些,只留出一条细缝让房间里沉闷的空气流通,做完以后,女人还在喝着药,眉头紧皱,喝一口进去好久才吞下去。

程也看一眼屋子也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你喝完药喊我一声,或者敲一下桌子,我听到就进来。”

辛锐没看他,只是点点头。

程也坐在房间外的小板凳上,看着院子里寂静的月色,凉风吹来,院子外边悬挂的衣服浮动的像是一个飘着长发的女鬼一样。

辛锐喝完药汁,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告知程也,之后便躺下来。

程也听到声音,等一会儿才走进去,这会儿,辛锐已经睡下,双目紧闭,看着像睡着的样子。

他拿起药碗,临走前,看见她的被子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怕把自己给憋死。

但就算这个家伙再有能耐,还能干过三个大男人不成,想到这里,男人顿时硬气起来,挺起腰板怒骂:

“这兔崽子是你小弟是不是?你小弟动手打了我弟弟,我现在来你们家讨个公道不成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动手打人,就要想好被人打的准备。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你放屁!分明泼猴那家伙动手打人先,简直一派胡言,像他那样的杂碎,就是欠收拾!”

程轩怒吼,辛锐紧紧拽住他,不让他随意造次。“程轩,你别说话,让你大哥来处理,听见没有!你要是还把我当成你的长辈,当成你的嫂子的话,就给我安生点闭嘴!”

程也听到身后的吵闹声,皱起眉头,眼睛望向对面人时,又轻描淡写道:

“哦,原来就这点破事啊?”

破事?

“这算是破事?我弟弟的门牙都被这个狗杂种打烂了,你叫弟弟以后怎么出去见人,你叫我弟弟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今天,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男人干瞪着眼睛,怒视汹汹地看着程也。

程也走到门口让的小长凳坐下,看着三人:“你弟弟的门牙被打掉了,我弟弟不也被你们打的鼻青脸肿的?还有这门口的瓷坛是不是被你们打碎的?那不就扯平了?你们要是还不满意,那就是别有用心?不会要来讹钱吧?”

讹钱?

三个男人听到这个词语,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着。

辛锐看着这三人的表情,果然没有猜错,这几个人过来对峙讨个说法是假,想要讹钱才是真。

“谁谁说我们讹钱了,这个兔崽子把我弟弟打成这样,我们难免要去看大夫,难免要抓点药吃,不是吗?你们还要我们怎么样?这看大夫的钱还要我们出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鸡贼男又怒道,语气铿锵有力,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有理有据似的。

“抓点药吃?还抓点药吃?”程也傲慢的抬起头,视线直逼对面的人,道:“我要是不给呢?”

什么!

不给?

三人又互相看一眼,自古以来,要是碰上这样的事情,当事人必定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赶紧给了钱完事。但是现在怎么就不一样了?

程也的一句不给,搞得这三个男的顿时慌神。他们本来就师出无名,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先动手,但是由于不想要垫付看病的钱,能捞到一点是一点。现在可好,这男主人直接一句不给,叫的他们骑虎难下。

“不给?不给?你们要是不给的话,我就把这个臭小子抓去官府,我要官府的官老爷来评评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嚣张还是我们有理!你,跟我们走!”

鸡贼男冲到辛锐的面前,辛锐怕程轩一时冲动做错事情,拦在程轩的前面,恶狠狠地看着鸡贼男。

“你动我一下试试!”

鸡贼男看着辛锐小小的身板。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正要撸起袖子开干的时候,那边的男主人又响起声音。

“夫人,你告诉为夫,他哪只手动了你,动了的,我便剁下来!”

程也说完,竖起刀子朝着板凳插进去,刀尖穿过板凳,露出一条裂缝来。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看见程也不怒自威的样子,腿软了几分。他们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主,之所以在这里逗留这么久,就是看见这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只要他们软磨硬泡总会成功。

但现在多了个男人,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走还是不走?

辛锐看着程也坚定的眸光,仿佛有一股力量注入到身体当中去,她挺直腰板,逼向鸡贼男:

“刚刚,我夫君说了,你要是敢动我一点,他就把你狗爪子剁下来,你敢吗?你敢动我动我弟弟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