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平凡的感情(1 / 1)

程也神情认真起来,望着辛锐:“你这么说,我更是要问你了,我什么时候委屈你了,我什么时候让你难受了?我说你一句,你可以顶我十句。还有啊,动手打人?我冲你动手了?你还别说,今天早上,你谋杀亲夫的事情,也不止一两次了吧?我看,这些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你这贼喊抓贼啊。”

“我谋杀亲夫,你少来,老是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我能谋杀你,我看你逗我玩比较多。”

辛锐撇撇嘴,程也笑:“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辛锐在内心里翻个白眼,见他喝下去,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这是我向别人请教的煲汤的方法,非常滋补,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程也看着辛锐的表情,又抿一口汤下去,皱起眉头来。辛锐看他的表情,“很难喝吗?”

“你自己喝一下就知道了。”

“别啊,你告诉我,好不好喝啊?”

辛锐眼巴巴地看着他,程也见她着急的模样,把碗递过去,“你自己尝尝看不就知道了?你就对你自己这么没信心,好不好喝,你吃不出来?”

辛锐看着他递过来的碗,愣了半饷,拿过来抿了一口,味道非常浓郁,鸡肉的味道都已经入味,没白费她熬了这么长的时间。

程也饶有兴致看她,“你觉得味道怎么样?还行不行?”

“我做的,我心里还没数吗?我就是逗你玩玩而已,你还真以为我感觉不出来啊?嗤嗤嗤,雨婷说,男人成婚以后会变胖,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变傻了。”

辛锐戳戳他的脑门,程也不由得一笑。辛锐走进厨房把米饭端出来,程也又一碗汤喝下去,胃口大开。

难怪他在外边忙活的时候,总是没胃口。这小丫头片子这么会做菜,他的嘴巴都被养叼了,哪里吃得下外边的东西。

辛锐放下碗后,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又走到一旁,把剩下的几针线缝起来。程也看着她的背影,“你干什么呢?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都不用吃晚饭了?”

“我在帮你缝被单,你的被单上都开了口子,你都不管,亏你也睡得着?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这么粗心大意,日子过得一点都不精致。”

“日子过得舒服就成,过这么精致干嘛,累的慌。你急什么啊,你赶紧过来陪我吃饭,别折腾了,急什么,不是还有大把时间。再不过来,饭菜都凉了。”

“我尽快弄好,你就可以休息了。”

“我还没这么早睡,过来!”

程也最后的语气强硬起来,辛锐没辙,轻叹一声,只好回到饭桌上用晚饭。程也听到她的叹气声,“怎么,要你吃个饭,你还唉声叹气了,你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难伺候?

她还难伺候?

辛锐不悦地盯着他,程也望着她的眼睛,瞳孔映衬出蜡烛跳动的烛光,双眸看着非常炯炯有神。

程也看着她,戏谑笑道:“你看,我说你难伺候,没说错吧。现在你说都不让我说了,胆子越来越肥啊?”

“切,我的胆子本来就这么肥,你快吃多点,最近一段时间看你都消瘦不少,我是刻意为你做的,你别不领情啊。”

什么?

特地为他做的?

程也眸子稍稍睁大了些,注视着辛锐。辛锐原本不想让他知道的,免得这人又在她面前得意,谁知下意识竟说了出口。

辛锐避开他的直视,低头扒饭。

程也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她仍旧没反应,装作没有看见自己,他倒是不满足,伸出脚踢了踢她。

辛锐以为他是无意识踢到,毕竟人长得高,踢到她也没什么。她往后挪了几分,这家伙的脚还是踢到了她。

她抬起头,蹙眉:“你干嘛?”

“我干嘛了?”程也无辜似的,看着她。

辛锐见他这样,火气顿时无处发:“程也,你别装傻,你刚才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你踢我了,还踢了好几下。”辛锐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她抗议。但是发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似的。

程也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又轻轻地踢了她的脚一两下,这一次,辛锐竟有种暧昧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滋生。

不!

一定是她的错觉!

他只是在戏弄自己而已!

“这一顿饭,刻意为我做的?”他带着痞笑问她。

辛锐看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还带着点小窃喜。她的眉间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两道弯月,脸上笑靥如花:

“你是不是很感动,你是不是想要报答我?我告诉你哦,我不要你的以身相许,我也不要你的种子,我要这个。”

辛锐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搓搓,露出古灵精怪的样子。

程也看着她狡猾又奸诈的模样,仿佛失去兴趣一样,收起笑容,又一本正经的吃饭。

谈钱伤感情啊!

辛锐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暗爽,仿佛对对付他这一件事情,越来越上手了。

程也这个男的,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大男子主义,非常地霸道不讲道理。她要是跟他直接硬碰硬的话,那就像是周瑜打黄盖,鸡蛋碰石头。

但是,要是采用迂回战术,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他真的生气的时候,她就需要在他的面前装可怜,越可怜,越柔弱,这样子就可以激起他的保护欲和怜悯,慢慢地火气就消下去了。

而当他得意忘形的时候,她就应该不让他如愿,最好适时地泼一盆冷水下去,这样子,他就会安生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不知不觉吃完晚饭。吃完晚饭后,程也收拾碗筷,辛锐继续忙活自己没有做完的针线活,程也在厨房给辛锐备够了热水以后,又重新回到堂屋。

他看见辛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坐着针线活,光影绰约之间,她的脸颊在昏暗的光下,铎上一层光晕。

忽而,一阵秋风吹过来,门嘎吱两声,晃动了些许。

辛锐感觉有股嗖嗖的凉意袭来,立即打了个喷嚏。程也看着她衣衫单薄的样子,走进她房间,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

跟着又拿了本竹简,躺在她的身后翻看,翻看了一段时间,又时不时看看她。

辛锐从他躺在她的身后那一刻开始,身子就是紧绷的,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盯着自己。

屋子很安静,听得见风声,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辛锐绷直身子,抓紧把剩下的一点手工活做完,缝上最后一针,去掉线头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如获新生一样。

辛锐站起来,正要喊他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已经紧闭上双眼,睡着了。

看着他睡着的模样,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叫他好。

浓密的剑眉,墨染的睫毛,笔挺的鼻子,加上厚薄适中的嘴唇,放在一张脸上,竟然像是巧夺天工一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恐怕史书上记载的貌若潘安,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长得这个样子,难怪这么招惹桃花。”

辛锐趁着他睡觉这会儿,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番,越看越停不下来,甚至还想要碰一碰他。

当她壮足胆子要去摸老虎的屁股时候,她以为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睛,一脸平静的看着辛锐把手闪电似的收回,她被抓了个正着。

“你在这里睡着了,我想叫你来着,手没碰到你,你自己就醒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我一直都醒着。”程也赤裸裸地揭开辛锐的谎,辛锐看着他,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程也看着她欲言又止的难受样,手支起脑袋,整一个慵懒的睡姿,挑眉看着辛锐,眼神深邃几分,笑道:

“你看看你夫君我的模样,可以招惹几个桃花呢?一个?两个?三个?还是四个呢?”

他都听到了?

辛锐看着他欠揍的样子,冷哼:“就你这样,就算招惹了桃花,估摸着也是烂桃花。你没看见喜欢你的,都是那些歪瓜裂枣的暴发户,我看正经姑娘没几个喜欢你的。”

“哦,喜欢我的,都是歪瓜裂枣的暴发户啊,歪瓜裂枣,有这么形容的吗?”

程也又是轻笑,看着辛锐。

辛锐对上他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自己内心的想法被他看的透透地一样,根本就无处躲藏。

辛锐有些不自在,拿起被单,盖到他脸上:“行了,看你困成这样子,眼睛都出黑眼圈了,你要是再不睡觉。估计,以后看上你的人,比歪瓜裂枣还要歪瓜裂枣!”

程也拿开被子,望着她的背影:“放心,我也不是谁都能要的。”

辛锐朝着他又做了个鬼脸,这才去洗澡。洗完澡以后,他已经铺好床躺在床上,辛锐原本还要去帮忙的,看见他已经躺下,她两手环胸望着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做这个事情呢,没想到,你一个大老爷们也有这么心灵手巧的时候啊?”

程也看着辛锐站在门口,拍拍身边的地儿,嘴上带着邪笑:“怎么,要来跟我一起睡吗?来,你夫君我的大床随时朝你敞开。”

一起睡?

辛锐没了毯子那一刹那,身子哆嗦了一阵,忽而又让她堕入一个温暖的环境中,舒适的蹦了两下,跟着又像是进入了一处温室里,身上软软的,周围暖暖的,让她更忍不住要嗜睡起来。

程也站在床边上看着睡梦中的辛锐,下意识地裹紧被子,埋头继续嗜睡。他看着看着她,觉得这个画面很是有趣,又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看着她的从一开始的躁动不安,渐渐地归于平静。

就像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儿,慢慢地变得乖巧。

辛锐朝着床边侧睡,脸颊上盖着几缕发丝,恰好挡住她的眉宇间和鼻翼。程也看着她此番模样,觉得她应当睡的不舒服,伸出手来替她撩开了发丝,撩开以后,视线不经意瞥见她的泛红的嘴角。

这一刹那,他顿时回想起在赵行家的那一个下午。

他被醉醺醺的她压在花海中,她伏在他的上方,轻轻地呼着气。他隔着朦胧的锦帕,瞧见她脸色微红,神智不清,但稀里糊涂又有些调皮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待她突如其来的靠近自己时,乃至不顾两人的关系碰到时,程也敢以性命担保,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的感觉。

想到这里,程也的嘴角微微勾起,望着辛锐的脸颊,眼眸渐渐暗了几分,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她。

这时,外边传来一阵声响,睡梦中的辛锐翻了个身,程也也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门外的声响一下把程也拉回到现实中,程也恢复成一贯冷淡的神色,穿戴好衣服走出去。

林绣娘看见程也打开房门,紧张起来:“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这桌子,吵到你们了吗?”

“没事,她还睡着,没被吵醒。你怎么不多睡一点,起这么早干什么?”程也看着林绣娘憔悴的脸色,实在看不过去。这人不知道操劳了多少的事情,才四十多的年纪就把自己的头发熬白了一大半,那个辛大锤倒是年轻焕发的像个小子一样。

“我习惯了,早上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林绣娘摸摸自己的手,待在别人的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程也看出了她的端倪,说:“辛锐平常约莫再过一个时辰就行了,不过,昨晚睡得不太好要晚一些,你等等她。”

“无妨无妨,你们年纪轻轻的睡不好不怕,她虽然身子骨弱,但这个还是受得住的。”林绣娘的话脱口而出。

程也听出了另外的意思,好像辛锐睡不好是他弄的一样。不过他跟她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尽管平时分开睡,但外边的人不清楚状况,以为他们是新婚燕尔,图床笫之事的新鲜也不奇怪。

程也懒得解释,洗漱后便出了门。程也走以后,林绣娘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辛锐,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睡相还算可以。林绣娘看见她这样,总算安心了些许。

辛锐迟迟没有起床,林绣娘原是看了下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地,像是个家的样子。

只是屋子里太简洁了些,一点儿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她是个闲不住的主,一旦手头上没有事情做,就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折腾些事情来做。

这不,她看着这院子里的墙下,有一片小小的空地要是耕出来,种一些葱或者青菜之类的蔬菜还是挺方便的。

林绣娘淘好米煮了粥在锅里放着,便撸起袖子开始拔那片荒地的草,花了约莫半个小时就把草给清理干净。草清干净以后,粥也已经煮开。

林绣娘看着辛锐还没有起来,想是平时累得慌,能睡多一会儿便是一会儿,她又在杂物房里找了一把小锄头,帮辛锐把哪一块地翻新了出来。

“我可不是为了他好,别把我标榜成一个圣人一样。”

辛锐直接拆了林绣娘的台。

林绣娘瞪了一眼过来,辛安没什么反应,依旧板着张超出年龄的冷脸,辛锐知道这小孩聪明的很,她这个假姐姐对他好不好,肯定感觉地出来。

刚刚还抽了他一巴掌,林绣娘就算浪费口舌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这是我从邻居那里拿回来的几套衣服,你留着吧,至于在家里的东西,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一起回去弄出来。”

辛锐把衣服递过去。

林绣娘看着这衣服还好好地,也不知道辛锐从哪里弄来的,“你这是谁家的衣服啊,换回去吧,娘自己去买几件衣服,你别花这些冤枉钱。”

“这不是冤枉钱,真别人给的不要了的,我见你没有衣服穿,就顺道拿回来了。”

“哦,这样啊。”

林绣娘听了辛锐的解释,这才勉强接过衣服:“你替我谢谢人家啊。”

“已经谢过了。”

辛锐坐下来用早饭,她刚坐下来,辛安便站起来,没跟她靠在一块,好像很嫌弃的样子。

辛锐是个脸皮厚的人,尤其对这毛头小子的举动一点都不感兴趣,她捧着一碗热粥,说道:

“我今明两天出去给你看一下房子,碰到合适的,就给你定下来。离镇上近一点,你做什么事情也方便。还有,老太太嘱咐我,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你一定要过来吃晚饭,我们一大家子聚在一块。”

“这好吗?”

“老太太年纪大,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人家都已经邀请了,你要再不去,这才不好呢?还有你,既然都逃课了,过完中秋再回学堂吧?省的一个人孤零零的,怪惨的。”

辛锐看向辛安,少年别过脸去,露出阴郁之色:“我不上学了。”

什么?

林绣娘急得站起来,辛锐知道林绣娘为什么这么冲动,在经济、科学技术和生活水平都不太发达的古代,一个乡下人要想有所发展。

要么是到战场上建功立业,要么就是寒窗苦读,希望能一举中第,光耀门楣。

像辛家这样的家境,辛大锤好吃懒做,辛元宝尖酸刻薄,甚至把家里的钱都收归自己的腰包里,林绣娘能砸锅卖铁让辛安上学,就是对这个孩子最大的期盼。

现在辛安的一句不上学了,对于林绣娘而言,如同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能不着急吗?

辛锐继续吃着东西,观摩观摩情况再说。

忙前忙后一个小时,听见门口嘎吱一声,辛锐探起头来,顺着厨房的窗口看出去,瞥见程也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走进来,像是很疲惫的样子。

辛锐洗洗手,走出去。“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程也看着辛锐,嘴角扯出丝笑容来:“没什么,你的手让我看看。”

辛锐伸手给他瞧瞧,程也点头:“肿已经下去了,应该只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的,你再上一两天药就可以了。”

“你饿吗?饭菜还有一会儿的时间才行。”

“还行。”

程也脱下外衫,兴许太困,不在状态,脱了几下都没有脱下来。辛锐自然的走到他身后,将他的衣服脱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先去休息会儿吧,等你醒了,我再叫醒你。”

“不用,身上多汗,我先去洗个澡先。”

程也语毕,往房间里径直走去。辛锐跟在他身后,“暂时还没有热水哎,你又要洗冷水澡吗?别了吧,会生病的,你先换个衣服稍事休息,我帮你热个水先。”

“不碍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哪里这么容易生病呢,不会的,你别担心。”

程也拿了衣服,提了桶井水进浴房里清洗。辛锐待在厨房听着浴房的水声,快点把菜做好端出去。

程也洗完澡后,辛锐已经把碗筷弄好。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道:“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有这么可怕吗?”

“我怕你饿着,赶紧吃了东西就可以睡觉了,你看,我是不是很体贴?”辛锐抬头看看程也,浅浅一笑。

程也看着辛锐如此模样,由于劳累,原本心情不是很好,但看见辛锐脸上的表情以后,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你最近很会夸自己啊,说说看,是不是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想干什么。”

“我哪有?”辛锐把汤碗递给他,程也看着她,“没有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丫头片子,你要干什么呢?”

“是啊,我就是要对你好一点,吃人的嘴短。你拿了我的好处多了,以后,你就不敢打我骂我,只要你对我动手,你就是理亏。”

对她动手?

忙完以后,见衣服还堆在那里,林绣娘又顺手把衣服洗干净晾在院子里。

做完这一些活儿,渐渐觉得腰板非常酸痛,要缓很久才能直起来。林绣娘看了看头顶的日头,快要日上三竿了,自己也饿得慌,估摸着辛锐也要起了,方才去炒菜。

辛锐躺上床以后,直接睡死了过去,一觉醒来,不觉已经到了大中午。屋子里的窗有阳光直射进来,温度渐渐升温。

辛锐醒来时,还盖着沉甸甸的被子,她眨眼看了看上方,这是哪里?这是床吗?

她坐起来,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辛锐松了一口气,没心思琢磨自己是怎么到的床上,又继续躺下去,感觉身子快要散架了一样,眯会儿眼睛,想到天色已经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床一天就过去了。

何况,林绣娘还在这里。

辛锐掀被子起床,走出房间后,瞥见林绣娘端着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粥走进屋子,大概是锅比较烫手。林绣娘放下锅以后,两只手赶紧捂向耳垂。

“你怎么这么能睡呢,衣服我帮你洗了,你赶紧去洗洗,待会儿出来吃东西。睡这么多,也不怕饿了自个儿。”

辛锐在状况外,早上醒来,还未清醒前,一句话也不想说。她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开始梳洗,梳洗时,看见墙下了一块儿空地杂草被拔掉了,地也被翻新了过了,衣服整整齐齐地晾在竹竿上,风一吹来,轻轻地晃了一下,都快要干了一样。

辛锐看着林绣娘不修边幅的样子,但却把家里的活儿都做完了。

她看着这个女人忙碌的身影,还真不知道停下来,不干活就浑身痒得很吗?

辛锐从这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二十一世纪的女人的影子,尤其是在她老妈的身上,每天下班回到家里,看见家里乱糟糟的时候,也还是不忘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才能够去厨房炒菜。

女人为什么这么累呢?

辛锐洗完脸,走进堂屋。

林绣娘递过来一双筷子,脸上露出母性独有的宠溺笑:“来,先喝点粥,你最喜欢喝娘给你煲的鸡蛋粥,已经好一些时间没尝到,馋了吧?”

鸡蛋粥?

辛锐看着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喝过的鸡蛋粥,她对鸡蛋过敏,哪怕吃了一点点全身都会起红疹,这还是轻的。要是严重了,发高烧,上吐下泻都有。

古代辛锐喜欢喝鸡蛋粥。

现代姜然不能喝鸡蛋粥。

她注定不是辛锐,不是她的女儿。

辛锐犹豫着不知道可以干什么,好几次想要开口跟这个林绣娘解释清楚,她不是她的女儿。

如果她真的开口说了,林绣娘会相信吗?她会有什么反应呢?骂她姜然是一个骗子,把她毒打一顿说出辛锐的下落,还是其他的?

“辛儿,你想什么呢?不好吃吗?娘刚刚做出来的,尝一口吧。”林绣娘把碗放到辛锐的跟前,想起从前的往事,神情沮丧起来:“从前,咱们家里母鸡下的蛋都拿到集市上卖了换钱,你想吃没得吃,现在家里吃得起鸡蛋了,你又不在娘的身边了。娘真是对不住你啊。”

林绣娘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怕被辛锐看见,便又用手去挡着。辛锐看过去,看见她的右手直接黑了一块儿,而且还是掉了一层皮结痂的,辛锐看见她挡起来的伤口,第一个反应便想到辛大锤那个王八蛋:“你的手怎么回事?”

林绣娘藏起来自己的手,“没事没事,只是一些小伤口,只是一些小伤口,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是不是辛大锤那个王八蛋又打你了?他又动手打你了是不是?”

辛锐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大概是出于对女人的同情,又或者是自己曾经被辛大锤动手毒打过一顿的怒气,看着林绣娘手上的伤口,气的瑟瑟发抖。

“没事,没事,娘好好的,真的没事,吃你的东西去吧。”

没事?

这还没事?

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来程家,还来洗衣服,还来锄地,还要给她做一顿早饭,她对自己这么好,究竟为了什么啊!

辛锐看着林绣娘躲闪的眼光,顿时明白了什么,自从她嫁给程也以后,林绣娘好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根本就不会跟她联系。为什么不联系,当然是怕拖累她,所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也不要联系才可以摆脱辛家。

林绣娘不愿意跟自己联系,但是辛大锤就不一样了,还有辛元宝这一对好吃懒做的父子,程家的家境比辛家好太多了,要是能够攀上这一棵大树,隔三差五地坑蒙拐骗一次,他们就更加不用干活,躺着就有人伺候,躺着就有钱赚,这样的事情,他们绝对干的出来。

这一次林绣娘无缘无故出现在程家,一定有问题,什么问题呢?

等等!

辛锐恍然大悟,对了,前一阵子回娘家的时候,辛元宝那个贱货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娶媳妇手头紧的事情,还要她多帮帮,是不是这一件事情,才让林绣娘大老远跑来的?

辛锐看着林绣娘,林绣娘不敢直视辛锐的眼睛,低下头假装吃东西,还不忘往她的碗里夹菜:“娘吃完东西就走了,你先别跟老太太说,跟她说了,她又要多留我一晚。在别人家住着总归是不好的,别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有这个想法。”

“行,走可以,不过,我可以送你出去。”

“不用不用,娘又不是小孩子,这里到镇上还要走上半个小时的路程,娘自己走就行,我看这家里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处理完,你待在家里吧,别出去了。”

“我又不是没事干,只能待在家里,我也要去镇上一趟,这是顺便,不是送你,懂吗?”

辛锐喃喃说道,林绣娘听了她的解释,知道不是刻意送自己才安心下来。

两人用完饭,便收拾各自的东西出门去。辛锐怕她年纪大走不动,提议坐马车出去。但林绣娘却要求走路出去。

辛锐以为她心疼钱,很是费解。但真正的原因只有林绣娘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想跟辛锐待在一块儿而已。这一次分别,这一次再相见的时候真的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了。

在路上,同行的还有石岩村的人。

村子里的老人很少出门,对新嫁娘的辛锐不是很清楚。路上看见辛锐的时候,忍不住多嘴问了问身边年轻的姑娘。

年轻姑娘看着辛锐冷淡的神色,悄悄跟老人解释这就是程也的新娘。一提到这里,老人们纷纷看了过来,打量辛锐的身材和模样。

辛锐的身子骨比较瘦小,毕竟现代社会以瘦为美。老人家看见辛锐的身子骨的时候,不禁摇摇头,心中诧异这程家老太太找人算命怎么就给程也算了这么个媳妇回来。

不过,当老人家看见辛锐面若银盘的脸颊时,又白又嫩,面色红润有光泽,乍一眼看去,还算是个有福气的人。

深陷迷信的老人家这才说稍稍信服了一些。

林绣娘看着大家伙对辛锐很好奇,可辛锐就只自己走自己的,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不管不问。

“辛儿,这些都是村子里的人,你不跟大家说说话吗?你嫁过来都几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么陌生呢?”

“认识了有什么用?”辛锐疾步走着,感觉自己像个猴儿一样被大家观看。

“这怎么没用啊,这都是街坊邻里的,将来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碰上了,大家也可以给你帮帮忙啊。”

“帮忙?她们跟我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帮我呢?凭什么要来帮我呢?”辛锐不认同这个说法,淳朴的林绣娘总是认为远亲不如近邻。

可是,她辛锐却不信这个。

待在二十一世纪,住在自己家对面的人是谁都不清楚,不也是这么过来了?等到真的出大事的时候,会有人帮她吗?平时的街坊邻里因为一些恩怨,但又碍于天天见面,只好憋在心里。一旦出了事情,第一个背后捅刀子的人或许就是这一些人。

她不需要经营这一些人情关系。

林绣娘知道孩子大了,经不得人说三道四,说多了几句,这个孩子肯定要跟自己急眼的。

林绣娘想着母女两的关系才缓和不少,没有必要再继续闹矛盾,而且孩子也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知道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她相信辛儿。

辛锐送了林绣娘到镇上,能感觉到林绣娘的神色越来越紧张,到了集市上,林绣娘说自己可以走不用送了,辛锐顺着她的话答应了她。

等林绣娘转身走以后,辛锐偷偷地跟上林绣娘的脚步,走着走着,妇人停在了潇湘楼前。

辛大锤这个杀千刀的人竟然在这里!

辛锐默默地握紧了手,今天,她非得给这人一点教训!

辛锐的脸红了几分,又气又羞愤:“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吧。”

辛锐回到房间,忙活了一天,总算可以歇下来了。她坐在镜子前,才发现旁边有一个钱袋,这是?

辛锐打开看了看,钱比上次还更多了,她刚才跟他说要钱的事情,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人已经当真了?可是,这也太多钱了吧。

她靠着给人写信挣得钱,估计要凑够一年才有这么多,写信挣钱这个活儿,已经够体面和高薪资了,他怎么把钱都给她了呢?

辛锐拿着沉甸甸的钱,躺下来以后,思来想去,要不就给家里再添点装饰的家具,还有给他去采制两套衣服吧。

她今天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衣服摸索的非常厉害,男人都是个大猪蹄子,指望他自己去买衣服显然不可能,还是要女人来才行。

那就这么定了。

辛锐定下明天要弄的东西,安排好一天的行程,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海中消散,某个人的样子又开始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容貌便清晰的呈现在脑海里。

辛锐侧躺着,手抓着被子,杏眸睁着,回想着跟某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纵然有的时候很可恨,但其实,他真的很好。

身高过关,长相更不用提,又有上进心,哪怕再晚也会回家,回家还会帮着做家务,替她分担一些活儿。

这样子的男人,放在二十一世纪都已经无可挑剔了,更何况在现在呢。

辛锐嘴角情不自禁地微扬起来,嘴里像是含着蜜糖一般,丝丝甜味倾入身体中去。她越想越觉得无法自拔,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新的明天究竟还会发生什么故事,发生她和他之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辛锐做了一个美梦,一夜酣睡,清晨醒来打开窗,朝露落在窗外的藤蔓上,密密麻麻地布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她伸手轻轻一摇,水珠便像是雨滴一样落了下来。

程也又跟大多数时候一样,闷声不响出了门,辛锐自己用了早饭,拿好自己的东西,出门前,量了程也衣服的尺码便出门去。

辛锐到镇上,找到原来的地方,放好招牌和笔墨纸砚。一天没做生意,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原本要写信的人就不多,她是抱着能挣几个钱就挣几个钱的想法,没有要靠写信大富大贵的奢望。

她坐下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要停下来找她写东西。她坐着坐着,眼睛开始打架,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她就自己沾了点水在桌上继续练字。

虽然她的书法已经可以上的台面,但是得对自己有追求,不能让看信的人吐槽,这写信的人字怎么这么丑啊!

辛锐自娱自乐地写着,一旁的馄饨摊大爷看着辛锐悠哉悠哉,对自己惨淡的生意一点担忧都没有,笑道:

“小辛,你这是不是也是你的娱乐方式啊?你今天出来,都挣不了几个钱,你咋不回去待着,非得要在这里吹冷风呢?”大爷不解道。

辛锐看着大爷忙前忙后,生意还算不错。“孙大爷,我就算回去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干。我不像大妈,贤妻良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什么都不会,要再不自己挣点小钱钱,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大爷看着辛锐沮丧的模样,露出色眯眯,但又仅限色眯眯的神情:“你怕啥啊,你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俊,你们家男人又这么年轻力壮。你怕你没饭吃不成,小辛啊,大爷我跟你说啊,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夫妻,尤其是你这个女孩子,大爷我知道你们的脸皮薄,不经事。”

额……

辛锐看着大爷侃侃而谈的神态,估计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教育她,她要是一副敷衍的态度,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大爷摸摸胡须,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脸上挂着自信从容的笑,整一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小辛,大爷我也是年轻过人,我告诉你,那这些个年轻的男人,尤其是小伙子最喜欢你们这种小姑娘,温柔地像是水一样。他们在外边忙活了一天,不喜欢听你们唠唠叨叨,你们要是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给个肩膀他们靠着,给他捶捶背,捏捏肩,再说点中听的话,他就很是欢喜了。”

“大爷,看来,你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把大娘拐骗到手的?”

辛锐啃着大爷送的果子,笑着看大爷。大爷被辛锐的眼光看着脸热,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辛锐看着老大爷害羞的模样,老家伙可爱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去去去,你们干什么,你们赶紧一边儿去,别在这里碍着我做生意,听见没有,去去去,你们这些臭烘烘的乞丐,有多远给我有多远。”那边响起声音来。

辛锐闻声看过去,只见两个捧着破碗,浑身脏脏破破乞丐似的小孩儿在孙大爷的摊子前逗留,看着香喷喷的馄饨,露出馋嘴的眼神。

摊位上的客人看见两个乞丐,纷纷露出厌弃,甚至想要驱逐两个小孩儿的想法。

孙大爷眼看着自己的生意要被影响,不悦道:“去去去,你们这些小毛孩,浑身臭西西的,你们赶紧给我一边去,听见没有,你们赶紧给我滚一边去。”

“大爷,我妹妹真的饿的不行了,我给您洗碗,您赏我妹妹一碗馄饨吧,行不行,我求求你了,我可以帮你洗很多的碗,好不好?”

小男孩松开女孩儿的手,主动开始替孙大爷手腕。他的手碰到碗的一刹那,孙大爷像是碰见了瘟神一样,拿起勺子冲着小男孩打:

“你们给我滚开,我不需要你们,听见没有,我不需要你们,你们赶紧给我滚开!”

小女孩被吓到,哭着拽住哥哥的手,远离了馄饨摊位。

辛锐看着男孩儿搂着小丫头,走到对面坐下。小女孩儿不知道是不是饿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开始反胃呕吐起来。

辛锐看见他们这样,仿佛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的日子,看着两个小可怜这么惨,心里过意不去。她自己掏钱跟孙大爷买了两碗馄饨。

孙大爷察觉辛锐的意图,挥挥手:“你别浪费你的银子了,可怜这些干什么?都是一群没爹没娘的小乞丐,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没必要这样。”

“大爷,你就给我吧,我只要两碗馄饨,给我包多点肉馅呗。”辛锐眯眼笑着,孙大爷拗不过这个丫头,只好听了辛锐的要求,随即包了两碗馄饨出来。

辛锐端着冒热气的馄饨,走到对面两个小孩儿的面前,温婉笑道:“天气这么凉,你们穿的这么单薄,来,姐姐今天的生意好,请你们吃两碗馄饨,来,趁热吃了,好不好?”

“你怎能不去呢?是不是书杂费又贵了,娘想办法给你凑巧,娘想办法给你凑,你听话,明儿一早就回去。”

“我不去,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娘,你别说了。”

“你干什么啊,你们爷俩,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呢?啊?你们想怎么样,都想逼死我吗?”

林绣娘偷偷地抹着眼泪,辛安只静静地坐在门口边的小石墩儿上,微微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屋檐上的蓝天。

“他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放心,所以才不想回去。”辛锐呢喃说道,林绣娘听了辛锐的话,又道:“娘现在在你姐姐这里不是挺好的吗?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你这是要逼死娘吗?”

“好了,他不读就不读了吧,他自己心里有数,不过,我看原因不在他身上,反而是你的因素影响更多。你以后你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辛大锤,我跟你保证,你儿子因为杀人进牢房甚至上那个断头台的可能性很大。”

辛锐诚恳地看着林绣娘,眨眨眼睛,脸上露出极其认真的神情。

林绣娘仿佛打了一个激灵,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辛锐用完早餐,开始收拾屋子。

辛安走到院子的大门口,一个人静静地。路边经过的几个小女孩儿看了他一眼,互相交头接耳讨论这个少年是谁,言语中还透着些许的嬉闹和嗤笑,辛锐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小女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