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1)

长大了以后,是他护着她。

然而,她来到这里以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辛锐憋回眼泪,看着警惕地小男孩,淡淡一笑:“我就是对面摊子的人,我见你们兄妹两饿成这样,大冷天的饿着肚子不好,我就给你们买了两碗馄饨吃,来,尝尝看吧。”

小女孩看着辛锐手里的馄饨,开始蠢蠢欲动。

男孩的年纪比较大,很提防人,倔强地说:“不用,我跟我妹妹待会儿就回去吃饭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谢谢你,你留着自己吃吧。”

男孩儿说完,辛锐听到一阵咕噜的声响,男孩儿窘迫的低下头,看着同样嘴馋的妹妹。

辛锐笑了笑,自己勺了一个馄饨吃了,再看向两个人:“我不是坏人,姐姐跟你一样,有个弟弟要保护。以前,姐姐跟弟弟孤零零地待在一块儿,没有人帮助的时候,就特别想要有个人站出来帮我们。来,这碗里没有毒药,尝尝看,挺好吃的,还热着,吃了人会暖和一点。”

小女孩儿看着辛锐平易近人的样子,越过哥哥,小心翼翼走到辛锐的旁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辛锐颤声哭道:“姐……姐……姐姐,我跟哥哥已经两天没吃……没吃东西了,我…我们好饿……”

辛锐看着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角露出苦笑,将馄饨递到小女孩儿的手中:“来,不怕,姐姐不是坏人,你吃点东西,香着呢。”

小女孩儿看了哥哥一眼,见他没反应,才伸手接过辛锐给的碗,捧在手里,像拿到什么宝贝似的,嘴里还一边地说道:“谢谢姐姐……谢谢……谢谢姐姐。”

小女孩儿拿到碗以后,还没有吃,而是勺了一个馄饨,给旁边的男孩儿:“哥哥,我不饿,你先吃吧,哥哥,你吃吧。”

男孩儿倔强地扭过头,愣是不吃一口。小女孩儿感觉自己像做错事情了一样,手足无措地看着辛锐,眼泪在眸子里打转。

“姐姐,哥哥……哥哥不吃。”

辛锐摸摸她的脑袋,“没事,哥哥是个男子汉,你是小姑娘,一定饿坏了。这里还有一碗呢,姐姐已经给你哥哥留着了,你先吃一口,哥哥自己饿了的话,一定会吃的,你饿了,就先自己吃吧。”

辛锐看了一眼男孩儿,身后响起声音来,有人要找她写信。辛锐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看着两个人:“姐姐就在对面做生意,你们吃完了,要是觉得不够的话,你们再来找我,我再给你们买点,好不好?姐姐还有事情,你们自己在这里吃啊,要听话啊。”

女孩儿不舍的看着辛锐跑远,待辛锐真的坐在摊位上时,才收回视线。

辛锐匆匆忙忙坐回位置,听着客人说的话,一字一句地都记好了,写在纸上。写的时候,又时不时看看对面的两个小孩子,小丫头冲着她笑笑,辛锐看着女孩儿肉嘟嘟的脸颊,嘴角扬起,又冲着她吐了下舌头,女孩儿埋头进哥哥的手臂里,偷偷地笑着。

孙大爷看着辛锐跟对面的两个乞丐娃儿玩的不亦乐乎,很是费解:“你对这两个小毛孩这么好干什么,又不是你自己亲生的,白白花了自己的银两。”

这话说的?

“能帮上一点是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话说,最近一段时间,感觉街上的流浪的小孩儿特别多,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孙大爷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辛锐看着他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样子,多嘴问一句:“怎么了?大爷,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还能有什么事情啊?”孙大爷往周边看了看,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以后,再回头看着辛锐:“北边的徐州城那边出事儿了,听说戎狄人攻占了那片地方,咱们大梁人被逼退了一百里。死人不说,周边村庄和小镇,没有几个不遭殃的,这些孩子可能就有从那这个地方逃来的。”

什么?

戎狄人?

很可怕吗?

辛锐眨眨眼睛,看着孙大爷:“那徐州城不要了吗?戎狄人还会不会再杀过来?徐州城还回得来吗?”

“呸呸呸!”

孙大爷瞪了一眼辛锐,辛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孙大爷又提防似的看了一下周边,小心翼翼说道:

“不知道啊,现在上边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我听的最真的,说是皇上不行了,几个皇子再争权,怎么坐上皇位呢。反正徐州城在大梁的北边,山高皇帝远,影响不到咱们大梁的都城。就算是丢失一两座城池,也无可厚非。”

丢失一两座城池也无可厚非?

难道不要了吗?

老百姓的命不是命吗?

“唉,这一些事情,我们小老百姓也管不着,你是什么人啊,我们又是什么人?这些家国大事,还是交给上头来处理,交给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来处理,我相信我们大梁人,一定可以赶走戎狄人的。”

辛锐看着对面那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种无力感袭来,同样是孩子,好在她是生长在和平的国度,她真的算幸运了。

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太多了,她又能帮得了几个呢?

辛锐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继续做自己的生意。对面两个孩子吃完了以后,小丫头拉着哥哥把碗送回了孙大爷那儿。

孙大爷这会子看着两个小家伙还算乖巧懂事,不像平常的那一些小毛孩,竟是给自己捣乱。

尤其是小女孩儿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时,他的心都要融化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老头儿挤出个滑稽的笑脸来,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凶巴巴。男孩儿还记得刚才他凶自己的时候的样子,看着着实让人讨厌。所以,男孩儿没有答话。

倒是女孩儿,是个自来熟的小孩儿,看着孙大爷,用一口糯糯的嗓音说道:“爷爷,我叫星儿,这是我哥哥,叫小彤。”

“星儿,彤彤,爷爷我记住了。”

孙大爷爽快一笑,看着这两个孩子,越看越喜欢。慢慢地,心里也开始懊悔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严重。

要不是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还真想再多几个孩子在自己的身边陪着。

星儿跟老头儿说完以后,看着辛锐沾水写字,觉得很是新奇。小挪碎步走过来,两只眼珠子顶着辛锐,一点儿都不怕生。

辛锐看着她蹲在自己的跟前看着,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眨眼笑道:“姐姐在写字呢,你看什么呀?”

“姐姐,这个是什么字啊?”星儿撑着下巴,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快要干了的字迹。

辛锐低头看着面前的程字,不打算说出来,当小男孩儿彤哥说出程字的时候,孙大爷瞧了一眼过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辛锐自己的脸色也开始发烫,赶紧擦干了桌面上的字。

“我不跟你们说了,天色也不早了,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呢。我先走啦,对了,你们要是想识字的话,以后有空就来这里找我啊,我先走啦。”

辛锐带上自己的东西,飞快离开这个地方。

鸡贼男瞪大了眼珠子,不曾想到自己还在这个地方碰上上次打了自己一拳头的人。

程也揪起他的身子,眼神冷冰冰地:“看来,我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不如,这一次考虑打断一条腿或者削掉一只胳膊试试?”

辛元宝早就听说程也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去过前线的人能活着走回来,手里没有拿掉几条人命是不可能的。尤其看见眼前的程也冷血的模样,更加笃定了外界的传说。

辛元宝带上老头儿,趁着程也还在跟鸡贼男斡旋的时候,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就不信程也还能对自己的老丈人动手不成。

至于林绣娘等她回来再慢慢的收拾。

“哈哈哈,也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跟嫂子玩玩,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逗逗嫂子而已。”

逗逗?

辛锐看着这鸡贼男求饶的谄媚样,对付她的时候不知道多嚣张,遇上对手以后又怂得不成样,真丢人。

算什么男人!

“逗逗?”程也挑了下眉,眼神又冷几分:“我媳妇什么时候轮得着你逗逗?”

“不是不是,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嫂子是何许人也,我哪里有这个胆子啊,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放了,上次我不是警告过你,再让我看见你,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程也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看着这人,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鸡贼男盯着程也完全没有要放他的意思,他吓得腿都软了,根本没有能耐逃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努力地卖笑。

“哥们,好好地记住今天的感觉,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我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程也说完,直接扭断了这人的右手。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辛锐听见鸡贼男的哀嚎声响在程也的身后,而程也正脸上带笑的朝着自己走来,辛锐听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脑子翁嗡嗡地响。

“别看了,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程也挡住辛锐的视线,说道。辛锐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询问:“你把他怎么了?”

男人擦擦手,不紧不慢地说道:“废了只手。”

辛锐听见了这话,腿软了下去,程也眼看着她要倒,抓住她胳膊。辛锐又看他一眼,脑子里顿时想起以前她要逃离这个地方,他警告自己说的话。

他说,她要是敢逃跑的话,他一定把她的腿脚给打断……

按照现在这个情形,她是不是已经好几次距离死亡这么近了?

程也看着辛锐咽了口唾沫,手凉的很,想起吓到了,正要解释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个女人的声音。

“程公子,你不是在咱们潇湘楼吗?怎么跑了出来了?哎呦,这姑娘是谁啊?长得可真标致。”

程也听到红鸢的话,脸色阴沉起来。

辛锐抬起头看见潇湘楼的老鸨,踩着婀娜多姿的步伐走过来,林绣娘看着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种人。

辛锐不以为意,推开程也的手,看着老鸨:“刚从潇湘楼出来?”

红鸢看着辛锐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表情,再看看一旁头疼的程也,笑起来:“是啊,程公子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我自然是没有认错人的。”

常客?

林绣娘看向程也,一脸难以置信,又非常的愤怒和不甘。

辛锐看向沉默不语的程也,红鸢依旧继续煽风点火:“对啊,是啊,你不清楚吗?我们楼里的姑娘哪个人不认识他啊,人长得俊朗,又能说会道,还行侠仗义,我们这里的姑娘可喜欢她了,朝思夜想都盼着要嫁给程相公呢。”

程也回到马车上,打开车门,辛锐猛然惊醒,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放心,我不是你爹和你哥,动手打女人的事情我干不出来。”

“但愿你说到可以做到。”

辛锐抹掉脸上的汗珠,懒懒的摊着。

“你怎么这么准时回来?”

“怎么?怕我丢下你不管吗?”男人冷嘲道。

“你想多了,你要是没有准时回来,我就骑着马车远走高飞了。”

远走高飞?

“辛锐,我跟你说过,你要是有这个胆子,我大把方法收拾你。你要是安安分分的待在我家,我管你吃喝和下半辈子,你跟我,谁都不管谁。我已经退让到这步田地,你要是还不知足,我也没办法。”

“你只是在要挟我......”

“你现在还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对付你软的不行大不了就硬的!男人对付女人,手段数都数不过来,你要是不害怕,我们可以试试。这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辛锐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程也的神情,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程也看着辛锐脸上的表情,笑了笑,坐上马车,往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马儿抬起蹄子便开始飞速奔跑起来。

辛锐说着说着,听见外边像是打雷了,打开车窗探出个脑袋。果然,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滂沱的大雨像是一盆水从天上倒灌下来。

辛锐爬到门边,贴着门跟他说:“哎,外边的雨水这么大,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等等吧,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你这样淋着也不是办法。”

“只是一点雨,不算什么。你把雨具拿给我。”

程也仍然要驭马,只能被雨淋,这里天黑山路崎岖,要是不及时赶路,晚上走非常冒险,不过一点雨,对于一个大男人而言,不算什么。

辛锐拗不过他,只好把斗笠和蓑衣递给他,程也穿上便专心赶路。

路上,马车就算是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也跑的飞快。

辛锐瘫倒在马车上,风从车窗灌进来,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摸了下额头,好像又开始烧了。

辛锐渐渐觉得自己头疼,不知道是因为子马车里太过摇晃,还是发烧不舒服。

辛锐坐在马车里,开始觉得冷,裹紧身上的衣服,焦灼的等待回到家里。

她在心里祈祷着,这时,听见外头的人说了一声吁,马车晃动几下便停下来。

辛锐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车门已经被打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被程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你出来,外边还有个孩子,你跟我一起到外边。”

辛锐看着程也命令的语气,再看看外边还淋着雨的小女孩,马车很狭窄,勉强可以坐下两个成年人,要是小孩子再上来,肯定容不下这么多人。

辛锐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一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日后少不了被程也看不起和数落。

“姐姐,我不进去了,哥哥,娘,我自己走回去吧这条路我熟悉的很,我自己回去吧。”

“这?”

妇人露出为难得神情,辛锐看着小女孩这么乖巧懂事的样子,更加不好意思霸着位置,跟着程也坐到马车外边。

这会儿,雨水已经小了很多,只有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脸上。辛锐抬头看一眼,突然,一顶湿哒哒的斗笠扣在她脑袋上,洁癖狂作祟心理,她伸手就要去拿。

“这么嫌弃?不怕病了,随你。”

程也说完便继续驭马。

辛锐听他说完,立即打消念头。靠着车门,靠着前方蜿蜒曲折、百转千回的山路,过了一个岩石堆,拐个弯,又变成郁郁葱葱的树林,往密密麻麻的树林深处看去,黑漆漆地深不见底,叫人头皮发麻。

她坐在马车上,纵然不需要走路,但被雨水和冷风肆虐,便忍不住怀念坐在小车里那种密闭的空间。

因为坐在车门前,马车又比较摇晃。她再也不怎么敢睡,只觉得脸色发烫,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辣辣的。

马车走在山路上,经历一番景色。天空从暴雨倾盆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再变成雨过天晴,夕阳挂在绵延起伏的山脉头上,一点一点往下落。

待几人回到山雨村时,天色已经漆黑。

年轻妇人拉着孩子冲着程也和辛锐表示感谢,几人分别以后,程也提着从程家带回来的东西往家里走。

辛锐已经难受地分不清家的方向在哪里,紧紧的跟着前面男人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黑漆漆一片,辛锐一声不吭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躺上床紧紧的裹上被子还是冷地瑟瑟发抖。

这种感觉真是要命。

但是没有医生,没有退烧药,她能不能活着,看老天爷了。

辛锐抓着被子,怕地睡不着觉。一边想死,死了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一边又怕自己真的就殒命,成了孤魂野鬼,不仅回不去二十一世纪,还要下阴曹地府去。

她怕啊!

但怕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需要咬牙硬扛。

程也看着紧闭的房门,觉得没劲儿,自己去下了点面条填饱肚子,又去冲洗个冷水澡以后,才得以回到房间躺着。

程也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陷入沉思。

程也想了好一阵时间,也想不出个解决办法,又想到对面房间的女人,更加觉得烦躁,他眼看着夜渐渐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出门跟老林解决今天没解决的事情,要是再不睡就难受了。

“大爷,你就给我吧,我只要两碗馄饨,给我包多点肉馅呗。”辛锐眯眼笑着,孙大爷拗不过这个丫头,只好听了辛锐的要求,随即包了两碗馄饨出来。

辛锐端着冒热气的馄饨,走到对面两个小孩儿的面前,温婉笑道:“天气这么凉,你们穿的这么单薄,来,姐姐今天的生意好,请你们吃两碗馄饨,来,趁热吃了,好不好?”

男孩儿看见辛锐的第一反应是护着妹妹,辛锐看见他这个动作时,忍不住眼眶一热,想起了家里的臭小子。

她大弟弟6岁,弟弟小的时候就像是跟屁虫一样追在她的屁股后面跑,他越是追赶,她就越是讨厌他,恨不得他立即消失。然而当这个小子被人欺负的时候,她这个做姐姐的一定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他的人。

小的时候,是她护着他。

程也看向红鸢,一记眼神杀过去,红鸢装作没看见。

辛锐看着红鸢得意洋洋的表情,听着她的话,越听越想笑,憋都憋不住,红鸢不解看向辛锐,辛锐脸色冷下来,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这年头,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没事,我很大度,你们玩你们的,我做我的大房,只要我夫君定时上交银子,将来妹妹进门的时候叫我一声姐姐,多孝敬孝敬我,我非常欢迎。”

什么?

程也愕然看向辛锐,辛锐冲他眨了下电眼,便转过身。她转过身以后,笑容立即收起来,露出自嘲的模样。

辛锐拉上林绣娘的手,“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大夫。”

“辛儿,这程也还在……”

“他在哪里我管不着,温柔乡多好,他爱呆多久呆多久,谁稀罕谁抢去!”

她一点都不稀罕,一点都不在乎!

“就这么走了?”红鸢看着辛锐离去的身影,诧异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姑娘,身边的几位姑娘也是惊讶地不行。

通常,女人听说自己的丈夫常年混迹在青楼里,应该怒火冲天,恨不得放一把火把青楼烧了才是。

可是这辛锐不仅没有发火,还想着要自己的丈夫迎娶几个妹妹进门?

这是什么做法?

闻所未闻。

红鸢百思不得其解,绞尽脑汁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看着程也转身,她追上去,问:“这是你媳妇吗?没记错吧。”

程也停下来,看着红鸢:“你想干什么?”

“额……我就逗逗她嘛。”

红鸢不敢看程也的眼睛,笑了笑,踏着小碎步赶紧回了自己的屋里呆着。程也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融进人群中的背影,扭扭头,无奈地叹了一声。

辛锐带着林绣娘去看了大夫,原本林绣娘死活不愿意,说是不要乱花冤枉钱。辛锐威逼她要是不去看,就直接断绝母女关系,林绣娘才乐意。

相处久了下来,辛锐发现林绣娘就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小痛小病,小打小骂都不是问题,只要她还能忍都可以忍。

一旦触碰了底线,她才会开始反击。

“行了,你就住我那吧,辛家别回去了,都把日子过成这样,你还回去干什么,不由人留着过年?”

“我总不能一直住在程家啊。”

林绣娘望着外边,生活的重担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是啊,不能一直住在程家,就算程家的人没有意见,村里人多口杂,一人一口唾沫就可以把人给淹死。

辛锐望着眼前栩栩如生的画像,眨眼道:“我给你租个房子,你在这里住下,别回去了,我找一个辛大锤不知道的地方,有空我就去看看你,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好在她还有一点积蓄。

“不行,娘不能拖累你,不要,娘自己想办法,你都已经嫁人了,娘总不能还要拖累你的。”

“你已经拖累了。”辛锐呵斥,林绣娘哀怨似的低下头,辛锐看着她沮丧的模样,心又软了几分,不情不愿安慰道:“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你住的安全了,我才能放心。”

在医馆给林绣娘处理了伤口后,辛锐就带着她回家了。

但凡是在镇里发生任何一些大事,总能在一天之内就传到四面八方。

辛锐回到的时候,程老太太已经在门口侯着,瞧见林绣娘额头上的伤口的时候,心疼地哎呦一声:

“这辛大锤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样打人呢?怎么可以这么来打人呢,这下手可真狠啊,是夫妻情面都不顾了。”

林绣娘看着老太太,憋着一肚子的苦水没有地方说。

老太太看着这人,轻声地询问道:“你这样子是不是很疼啊?谁家的闺女被打成这样,爹娘不疼的呢?”

林绣娘听见闺女二字时,情绪再也绷不住,跌倒在老太太的跟前,埋在老太太的怀里,嚎啕大哭:

“老太太,我心里好苦啊,我这是什么命啊。”

“哭了好,哭了好,挨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该好了。”

老太太抱着林绣娘,轻轻地拍着林绣娘的后背。程也回来时,看见老太太坐在门前的冰凉的石头上,皱起眉头来,看了一眼辛锐,辛锐望着他脸上挂着笑。

程也有种不祥的预感,走进门去,“老太太这么坐着,你不管?身子出问题了怎么办?”

辛锐抬起头来,眼眸一望到底的冷:“你管这个干什么,管管我那个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就好了,还回家干嘛,直接呆那儿温柔乡里,约上辛大锤和辛元宝,不是更好了?”

这话说的。

程也看着她冷讽的模样,眼神闪过一丝一样,又不正经说道:“你不是不在乎吗?这么生气干什么?”

生气?

辛锐眨了眨眼睛,看向程也:“你别自作多情,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生气,有必要吗?为了你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辛锐淘好米放下锅,看见程也还在门口站着,她又拿了个瓜削皮:“我说程也,你趁早迎娶个二妹妹或三妹妹进门,再休了我,一切就完美了。”

休?

程也看着辛锐这个态度,未免有些火气,“休什么?辛锐想我休你,之前不能,现在更不能了。”

什么?

当初说好的!

他又说话不算数了?

辛锐拿着手里的刀,看向程也:“你要耍赖皮?”

程也笑,“谁叫你这么好呢?好到老太太不知道多喜欢你,我要是休了你,我也会被老太太扫地出门。我不休你,只要我不休你一天,你永远都是我程也的女人!”

“你做梦吧!”

辛锐气急败坏,火气憋了三丈高。

程也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走到她的身后。辛锐不想跟他接触,正要走的时候,程也用力地扣住她的肩膀,动弹不得。

“你干嘛!程也,你这个王八蛋,放开我!”

程也注视着辛锐迅速蹿红的耳垂,故意往她的侧脸上吹气:“我说辛儿啊,咱们都搭火过日子这么久了,你这小日子跟在辛家相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做人不能这么太贪心,跟我一起不好吗?”

辛锐挣扎了一下,被他囚禁着,全身开始冒汗,想到他之前有跟别的女人接触过,她就觉得反胃。一下子来了力气,转过身去,两眼瞪着他,看着程也怡然自得的神色,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生这么大的火气,轻轻一笑:

“不好!很抱歉,我可没有跟别人做姐妹共同伺候你的想法。一,要么我现在就走,二,我给你半年的时间,过了年后,我就走。”

程也看着辛锐平静甚至带着一些小惬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他愣了愣,半饷,露出痞笑:

“放心吧,现在只是缓兵之计,给我点时间,会放你走的。只不过,走之前还是得给我好好地别狂。”

狂?

她什么时候狂了?

辛锐看着程也不咸不淡的表情,心里不太舒服,甚至有点失落。她把这一切都归之为对这个人失心智的迷恋,但也仅限于花痴的程度,为了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的大半辈子倒不值得。

她不是林绣娘,才不是受气包。

辛锐笑了笑,低下头切瓜:“这你放心,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看在你给我吃给我穿给我住的份上,我怎么着也要卖力的表演,让老太太满意才是。”

程也觉得无语,转身便走了出去。

程也走后,辛锐短暂地停了停刀子,看着已经收拾干净的院子,前几天她拔回来的小野花种在墙角下,越长越旺盛。

她才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可惜,她并不是这里的女主人,但凡做的一切的事情,都有可能在给别人栽树,后人来乘凉。

辛锐轻叹了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就应该走了,现在好了,不仅走不了,还跟这里的人这里的物有了感情,更加难抽身。

林绣娘当着长辈程老太太的面哭了一次,把这一些年受的委屈和苦都发泄出来。辛锐看着她回来的时候,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许多。

“饿了吧,吃饭吧。”

辛锐把饭菜端出去,程老太太跟着这一家子用饭。饭桌上,老太太跟林绣娘聊地欢,辛锐和程也时不时应和几句,不算太热情,也不算太冷淡。

但辛锐从头到尾没有搭理过程也。

用完饭以后,程也护送老太太回程叔叔家。家里独留辛锐和林绣娘,天气又冷了一些,辛锐把之前折好的一床被子拿到自己房间,林绣娘洗完澡出来看着辛锐,眉眼柔和了几分:

“岁月真是不饶人,一眨眼就长大了。”

孙大爷看着辛锐背影,冲着两个孩子笑道:“没事,这个大姐姐去找她的情郎去了,不碍事儿,以后,你们要是真的想学字,你们就来这里等这个姐姐。这个姐姐写的一手好字,可好了。”

“嗯!”女孩儿眼中露出坚定的眼神。

老头儿看着这个小丫头,真是越看越中意。

辛锐匆匆逃离了刚才的现场,再次停在裁缝店的门口时候,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似的,“太丢人了,我怎么这么傻?”

她摸摸脸,光天化日之下,就开始犯花痴,太丢人了。

辛锐仿佛遭受到人生滑铁卢,但看着裁缝店里琳琅满目的缎绸时,她走进去。

古时候的裁缝店,跟大型商场的推销员差不多,从她走进门查看的那一刻开始,就跟个牛皮鲜一张追着自己,生怕自己不买东西似的。

辛锐走进去,一眼看上了那套暗棕色的布料。虽然是麻衣的材质,但比那种滑滑的透光的料子更日常和耐穿。

而且程也的肤色偏白,扛得住这个颜色。

“姑娘啊,我们这有红的蓝的绿的粉的缎绸,料子也分上中下的材质。姑娘,我看你天生丽质,就一个美人瓜子脸,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再好看的人,也需要好看的衣服来装饰,你瞅瞅,你喜欢哪个颜色?是不是每个颜色都喜欢,要不每个颜色都来一套?”

每个颜色都来一套?

她又不是暴发户。

辛锐指着暗棕色的那一匹料子,“小哥,你给我拿那个给我看看,我想看看那个,我就要那个。”

哈?

小哥看着辛锐一身的着装,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欢的应该是鲜嫩的颜色,怎么看上这死气沉沉的暗棕色了?

“姑娘,我们看看这一套衣服,更好看啊!”

而且更贵啊!

小哥指着相反的方向,辛锐看着他的身影,想要推销拿提成的心情都写在脸上,辛锐戳戳他的后背,浅浅一笑:“小哥,我不买我穿的,我给我们家夫君买的,我们家夫君不穿这花里胡哨的颜色,成吗。”

啥?

小哥回过头,看着辛锐很是无奈,但毕竟顾客是上帝,他也不敢轻易说什么。听着辛锐的话,拿了一匹暗棕色的缎绸出来,说了价格。

这价格比辛锐想的要便宜,远远低于她今天的预算。

辛锐除了那匹暗棕色,其实还看上了一匹蓝色的缎绸,不管是颜色还是料子,要是穿在程也的身上,她已经可以想到花痴的女孩子走在他身后的一脸迷恋的模样。

再加上小哥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辛锐说服,一下子买下了暗棕色和蓝色两匹绸缎,跟小哥对了尺寸以后,小哥连连夸赞穿衣服的人身长八尺,相貌不凡。

辛锐听着很是受用,趁着裁缝做衣服的时候,出去买菜。今天收摊比较早,可以回去做多点菜,犒劳某人。

菜市场里的人,已经有一些人认识辛锐了。看着辛锐熟练的家庭主妇的样子,忍不住唠嗑了几番。

辛锐通常在熟悉的几个人里买菜,熟悉的老板因为知道辛锐是熟客,往往会给多一点菜,或者送几根葱之类的,这样子的生活都是在超市里买菜感受不到的,只有去到乱哄哄的菜市场才感受的到。

辛锐在菜市场里兜一圈出来,不仅自己缝的环保袋已经装满了东西,就连手上也都提着一大跟山药。

路旁的煎饼大叔看见熟悉的辛锐,又开始调戏笑道:“辛夫人,又出来买菜啦?今晚要做啥子咧,买这么多东西,你吃的完吗?要不要请哥哥我到你们家做客,哥哥我来帮你解决,保证一粒米都不剩下。”

都可以做她爸的人!

还哥哥?

她可没有忘记她第一次出逃的时候,他刻意撞上来,要吃她豆腐的样子。

纵然知道这个家伙只是一个卖煎饼的,她也不会原谅这种老色鬼,不是好东西。

辛锐白了一眼过去,骂道:“敢问这位年纪这么大的哥哥,我买多少菜,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请问我是吃你们家的大米了嘛?你要这样子挤兑我?”

“没没没,你没吃我们家大米,我就是跟你聊聊天嘛。”

辛锐说的很大声,吸引住周围的人的目光,煎饼大叔不想成为全场的焦点,笑着解释道。

辛锐非常不给面子说:“那你跟我说个什么劲儿,我爱吃多少,爱买多少东西,跟你有关系,你管得着吗你!”

“哎呦,你这小妮子的脾气,真是够火辣的啊!”

“性子辣一点,不是怕被你们欺负嘛,以后不要欺负我哦,你知道的。”

辛锐冲他眨了下电眼,提着东西走出菜市场,再回到方才的裁缝店。然而这一次,辛锐站在小巷子里,远远地看着程也和一个不到他肩膀的小丫头一起走了进去。

裁缝店里的小哥像是很熟悉的样子,做了迎接的手势:“客官,你们又来了,最近店里又来了一些新的料子,就适合你们这样的人,客官,走,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那一刻,辛锐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中一样,脑海里白白的一片,她的杏眸怔怔地看着程也脸上挂着在她面前从未有过的宠溺的笑容。

她知道,她又自作多情了。

她跟他的关系只是缓和了一点点,她可以在他的面前放纵了一点点。可是,程也终究还是原来那个身边美女如云,从来就不缺莺莺燕燕的程也,这不是她要的良人。

她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女人还真的是健忘啊……

辛锐想到这里,没有去裁缝店里,而是蓦然地转身打道回府。

一路上,辛锐跟一些喜欢嚼舌根的妇人走在一块儿。这个人说谁家的女人又勾引男人了,那个女人说谁家的男人又跟哪个寡妇纠缠不清,大半夜的跑到人家家里颠鸾倒凤,怕气不活死去的男人一样。

辛锐听着觉得这一些事情跟自己无关,但又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能,她这个可怜的程夫人,脑袋上都已经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

辛锐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远远地看见家门口那儿坐着个女人。她走近一看,竟然是林绣娘缩在门口出,被冷风吹着,身子瑟瑟发抖。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路过了,来这里看看你跟程也。”林绣娘站起来,抖抖身子。可能是蹲的太久了,起来太猛,没有站稳,要不是身后就是门,她就要往后边倒去了。

辛锐见她脸都白了,衣服穿的也少,不知道待在这个地方等了多久。

辛锐打开门去,问她:“你来这里多久了?吃过东西了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娘这一次跟大家伙儿到隔壁镇去玩了几天,回来的时候,碰巧经过你们这里,就过来看一看你跟程也。”

她跟他有什么好看的?

辛锐把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林绣娘紧紧跟在辛锐的身后,看着屋子打扫地一尘不染的样子,夸赏道:“是了,女孩子就有女孩子的样子,男人在外打拼,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管不了,我们这些做女人的就多担待着点。”

“男人在外打拼,真的是打拼,而不是别的吗?”

辛锐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画面,一方面觉得程也果真不浪费自己的资质,招蜂引蝶的事情,怎么会错过呢?另一方面,辛锐又觉得自己蠢得可以。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她以前的时候还不相信,现在不得不信。

看看前几天,看看昨晚,她想的那些美好的远景,恶心的紧。

不止恶心程也这个渣男,她也恶心自己。

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她要跟无数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尊严呢?

林绣娘听着辛锐的话,知女莫若母,隐隐约约也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怎么了,你跟程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对你不好?他怎么对你不好了?他打你了?”

打?

程也要是真的打人的话,她可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好在,他还没有渣到这种地步。

辛锐扭过头,看着林绣娘:“程也他对我好不好,我都已经是这个家里的人,我已经跟辛家没有关系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林绣娘闻到了一丝火药味,眼巴巴地看着辛锐,很想帮一帮她。但又怕她生气,只好默不作声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辛锐觉得自己一通火气发在林绣娘的身上不合适,冷静了片刻,拉下脸,问她有没有吃东西。林绣娘说已经吃过了,就是进来看一看,待会儿就得走了。

辛锐知道她没有吃东西,这个人平时勤俭节约惯了,哪怕饿着自己,也不会多花一点钱。而且她说路过可能都是假的,根本就是来看自己的,看看这个远嫁的女儿,日子过得好不好。

不管她是真的要走,还是假的要走,都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辛锐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人,把买回来的菜洗干净了,开始准备晚饭。刚刚淘好米,她便听见开门的声音,以为是某个人回来,辛锐抬起头看向门口。

来人不是程也,而是程老太太,老太太看见林绣娘,哎呦一声:“我说亲家啊,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啊,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你这真叫我们程家不会做事了。”

“老太太,您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辛锐能嫁进这个家里享福,这是我们辛家的福气,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不行不行,你难得来一次,可要住上几天再走。不然,我可不依你,懂吗?快快快,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别别别,老太太,不用了,我待会儿就走了。我在这里随便吃吃就罢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

林绣娘追上老太太的步伐,老太太直接命令辛锐不要煮饭了,直接去老太太那里。

辛锐知道老太太是个热情好客说一不二的人,她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的宴请林绣娘,就没人可以改变她的想法。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她还不用做饭了。

但到了程叔叔家里,辛锐又发觉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头。林绣娘要是在这里呆一晚上,必然要住在家里。可家里就只有两间可以睡的房,已经被她跟程也霸占了。

林绣娘要是小住一晚,这怎么整?

男人吹灭蜡烛,和衣躺在床上,疲意袭来,慢慢进入睡眠状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头惊起一阵声响,程也倏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听着外边的细细碎碎的声音,男人的警觉性冒出来,立即掀被子起床。

辛锐只不过想打一盆水降降温度,非但没有把水打到,还把一旁放着的瓢弄到,瓢里溅起的水花将裙角溅湿。

辛锐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能连个替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蹲下来,努力地打了盆水上来,把水盆端进房间。

只是,一转身便看见个大活人站在门口处,阴森森的目光几乎要射穿她的身体。

辛锐看着他冷冰冰的脸色,正要开口解释,谁知道嘴巴一张开,喉咙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程也听着她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来。

“怎么回事?嗓子怎么了?不舒服?”

辛锐听着他无关痛痒的语气,更不想跟这个人独处,绕过他往房间走去。

程也看着她颓废的样子,走进去,赶在辛锐关门前强行推开。

“我没有要对你干什么,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舒服直说,别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

辛锐听着他这话格外刺耳,冷笑一下,眼神看向他:

“你要撵我出去?既然怕我死在这里,要不,你放我走好了,我们再也不相干,你看行吗?我不祸害你,你也别祸害我,咱们彼此放过。”

程也听着她沙哑的声音,顿时明白大半,伸手要探她额头印证自己的想法,但辛锐往后退一步,程也打消探头的想法,强行抓上她手,滚烫的温度根本不像常人。

“都烧成这样了,你真想死吗?”

辛锐抽出自己的手,“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吗?”

他真的冷血?

这么见死不救?

程也冷扫辛锐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

辛锐不知道他要干嘛,刚才跟他的一番争执,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浸湿帕子,晕乎乎躺回床上,将湿帕子盖在脑门上。

睡了一会儿,只觉得更加难受,温度非但没有降下,身体更是忍不住抽搐,冷地瑟瑟发抖。

程也走进房间,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又走出去点一盏灯进来,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辛锐两眼看着他,没力气搭理,便由着他。

程也盯着她的脸,脸上都是汗珠,红彤彤的,嘴唇却白发皱。

他将煲里的药汁倒进碗里,“把药给喝下去才睡,不然,你这没法儿好。”

药?

辛锐看着药碗,飘着水汽,都已经这个时候,不管他的药碗里有没有放毒药,她横竖都是死。

还不如试一试,万一有一线生机呢。

她努力撑起身子,手碰到药碗的时候,烫的像闪电一般撤回手,程也看着她筋疲力尽的样子,又转身走出去外边拿个勺进来。

辛锐坐在床上,程也将药碗垫在一块布上,连着勺子递给辛锐。

辛锐接过东西,抿了一口,苦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程也趁着她喝药的时候,把她房间的窗关紧一些,只留出一条细缝让房间里沉闷的空气流通,做完以后,女人还在喝着药,眉头紧皱,喝一口进去好久才吞下去。

程也看一眼屋子也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你喝完药喊我一声,或者敲一下桌子,我听到就进来。”

辛锐没看他,只是点点头。

程也坐在房间外的小板凳上,看着院子里寂静的月色,凉风吹来,院子外边悬挂的衣服浮动的像是一个飘着长发的女鬼一样。

辛锐喝完药汁,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告知程也,之后便躺下来。

程也听到声音,等一会儿才走进去,这会儿,辛锐已经睡下,双目紧闭,看着像睡着的样子。

他拿起药碗,临走前,看见她的被子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怕把自己给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