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1)

辛锐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程也瞅她一眼,接过雨伞。

回家的路,有成双成对撑伞的人,有穿着蓑衣斗笠赶路的人,还有卷着裤腿,光着脚丫刚从田里回来的人……

一路上,电闪雷鸣不断。

辛锐被吓到好几次,心里还曾疯狂地想着,干脆老天爷一道雷劈过来算了。

兴许她被雷劈了,就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但是直到踏进程也的家门,辛锐疯狂的愿望都没有成真。

“咳咳,咳咳。”

辛锐捂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走回了房间,觉得冷,又加多一件衣服。

好在今天的雨不是很大,除了鞋子湿了,脚有点凉,其他的基本没有淋雨。

程也刚收好伞,看见老太太冒着雨从小巷子走来。

“孩子,娘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林绣娘走上前去,轻轻地碰一下辛锐的额角。

辛锐正深陷前几日的折磨中无法挣脱,被林绣娘碰触一下,便惊恐怒道:

“你别碰我!”

林绣娘立即缩回手,小心翼翼地看着辛锐。

辛锐往旁边退一步,撞到程也的手臂,也未察觉,只是两眼怔怔地看着辛大锤还有辛元宝,生怕他们再抽出一鞭,叫她生不如死。

程也看着她的眼珠子泛着水光,身体在发抖,淡漠的眼神继而看向辛大锤。

辛大锤喵一眼程也怪异的神情,唯恐他毒打辛锐的事情被他察觉,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辛大锤笑眯眯地走上来,搂住林绣娘,看着辛锐道:

“你这个孩子,才嫁过去几天啊,你亲娘都不认得了?你不在的这些天,你娘天天以泪洗面啊。”

辛元宝看出了父亲的意图,走上前,同时说道:

“是啊,妹妹,你是不知道。你嫁过去的这段时日,娘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怎么都吃不好睡不好,你可得好好的安抚安抚娘亲,别叫她老人家伤心啊!”

伤心?

睡那里?

程也瞅一眼辛锐指着的方向,两手环胸,傲慢道:“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

辛锐站起来,走向他:

“你真不给?行啊,你不给,我明天就告诉奶奶,您老人家新婚第一天,就夜不归宿,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

程也听了辛锐的话,脸顿时黑下来。

辛锐无视他,微微一笑道:“我这个人比较傻,也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夜不归宿去了什么地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到青楼去找乐子去了吧?”

程也瞥一眼辛锐,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房间,摸黑拿了身衣服出来。

辛锐以为他要干什么,吓得躲到一旁,而程也只是走到院子的井边,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瓢了一瓢水往身上泼去。

辛锐看着他裸露的上身,愤愤然地骂了一句变态,趁着他洗澡的时候,走进婚房,拿了自己应该拿的东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白天的时候,她已经对这间房间做了简单的打扫和装饰,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辛锐感觉自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和地盘。

煤油灯点亮的房间,没有办法跟白炽灯点亮的房间相比较,青墙黛瓦造的房间也没有水泥钢筋建的房子相提并论。

但是,辛锐觉得只要不跟程也这个陌生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她就心满意足了。

辛锐静静地坐在房间发呆许久。

从穿越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私人领地,不会被人打扰。

辛锐看了一遍又一遍房间,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以后,听见屋子外安静了,她便走出去,看了一下院子已经空无一人。

且程也的房间已经亮起来,他回来的这么晚,估计已经睡下了。

古人也不像二十一世纪的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辛锐觉得安全以后,往澡房里点了点燃煤油灯,又提了一小桶井水到那儿,才折回房间拿衣服。

天气炎热,她的头发感觉黏黏的。

纠结了一小会儿,辛锐还是打湿头发,把全身上下都洗了个干净,势要把身上的污点通通都洗干净似的。

洗的过程中,辛锐看见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已经消散了很多,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的骇人。

她摸着自己身上的这些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要是留疤的话,一定会很难看吧。

以后出门,哪里还敢把肩膀露出来给人看呢?

露出来?

辛锐无奈摇摇头,自嘲自己的天真:“没有把全身上下都包的跟阿拉伯妇女一样,已经可以了,露肩膀,怕不是要被浸猪笼。”

草草洗完澡,穿好衣服。

辛锐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头发干的速度已经慢到可以和乌龟一样。

而且辛锐也低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她以为自己可以等到头发干了以后才睡觉,可是当她看见柔软的大床以后,眼皮底子一直在互相打架。

迷迷糊糊下,辛锐自欺欺人似的告诉自己,头发已经干了,可以睡觉了。

她毫不犹豫扑向柔软的床,倒头便沉沉睡去。

辛锐看着面目沧桑的女人,一个不识字的女人,靠着那一双手,愣是养大了一家子。

都说男人说家里的顶梁柱,而在辛家,辛大锤好赌,自己挣得钱全都砸进赌场,也都不够填补窟窿。

至于辛元宝,辛佑安没有出生之前,他是辛家的独子,被家里娇宠惯了,就一游手好闲的主。

辛锐看着林绣娘双眸含泪的样子,既觉得可怜这个女人,又可恨这个女人。

自己嫁的男人这么一副德性,她除了每天以泪洗面,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把让自己不停地干活,让辛大锤高兴。

这样,她就不用被休了。

女人以不用被男人休为自豪,这是什么道理呢?

林绣娘怕程也看出端倪,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巴巴的看着辛锐:

“好孩子,路上奔波了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来,咱们就不在这个风口晾着,咱们赶紧进屋坐坐吧。”

滚?

辛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辛大锤见状,拿起个杯子就冲辛锐的后背砸去:

“你个小杂种,你什么意思?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就要走,你什么意思,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骂你一句,你还不乐意了?”

辛锐看着碎在地上的杯子,从她穿越过来,睁开眼睛,成为林绣娘的女儿开始,辛大锤砸烂的杯子,十个都不止了。

辛锐看着迎面走来的冷漠少年辛安,再看看这个家,不由得冷笑一声,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她迟早要走。

别人的死活,她干涉不了这么多,也管不了这么多。

“这个死丫头,究竟什么态度?我养她这么大,要不是有我,她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还敢给我脸色看!奶奶的什么玩意儿!”

“我跟她说说,孩子还在跟我们闹脾气呢,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懂事吗?我去跟她说说。”

林绣娘看了辛大锤一眼,追上辛锐的步伐。

辛大锤原本还想骂娘,但是瞥见辛安的眼神,顿时怂了。

两人一同回到房间关上门。

辛锐转过身,冷眼看着林绣娘。

“我的时间很赶,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完。说完我好走人,咳咳,咳咳。”

辛锐咳嗽了两声,林绣娘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蔫蔫的样子,“怎么了?不舒服吗?你从小就体弱多病,是不是又病了?娘看看。”

林绣娘习惯性地伸出手,辛锐向后退一步躲开。

林绣娘望着辛锐面无表情的样子,沉重地叹一声,走到一旁,一边翻看衣服,一边说道:

“程也对你好吗?”

程也?

两人不过刚刚认识,难道指望别人家儿子对她像女儿奴一样吗?

再说了,这个年代也没有几个爹能把女儿当人看吧?

辛锐没作声。

林绣娘见辛锐不说话,眼眶又红了一些,找到木箱里放着的袋子后,转过身走到辛锐身旁:

“你刚嫁到程家,咱们没有什么嫁妆带过去。你总不能吃穿用度都用人家的,这些钱是娘这些年存下来的,你好生收着,你爹不知道,你也不要叫他知道了,啊,听话。”

钱?

辛锐看着林绣娘捧着钱袋,她没有盯着袋子,而是看向林绣娘的手。

明明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手却苍老的跟个老太太一样。

跟个辛大锤委屈自己一辈子,何苦呢?

“我不需要,我有钱,用不着你的,你自己留着吧。你还有事情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走了。这里离程家很远,我得赶紧回去。”

“嗯,早点走,早点走好。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别回来了,娘只要你过的好就行,不指望你能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跟程也好好过日子才是,娘有你弟弟照看,你放心好了。”

辛锐没看林绣娘的脸色,径直出了门,到马车上呆着。

林绣娘知道她一个人不想待在这个地方,要是回去了,铁定跟辛大锤吵起来,与其这般,倒不如叫她自己待在马车那儿等程也回来。

林绣娘准备了好些自己种的蔬菜瓜果,还有那一袋银两塞了进去,趁着辛锐不注意的时候,塞给回来的程也。

辛锐看着林绣娘,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的话,只好跟了进去。

程也紧随辛锐的身后,走进去。

辛大锤和辛元宝互相看了一眼,互通心意以后,慢悠悠走进去。

辛锐家算是在贫民窟,不仅仅她们一家家徒四壁,附近的房子也是一样。

黄泥糊的墙,稻草盖的屋顶,风一吹来,就有可能被掀翻。

辛家的邻居看着辛锐和程也回娘家的气派,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下子,辛家可是好日子到了。嫁了个女儿,就结这门好亲家。从今往后,林绣娘可算过上好日子了。”

“是啊是啊,这人啊,还是得看命。你说这算命的算谁的生辰八字不好,偏偏就相中了这辛锐的生辰八字,跟着程也很是登对,一下子,从地上的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说走运不走运。”

先头说话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还未长大的两个闺女,看着她们狂吃没有一点女孩儿的样子,看着竟然觉得心烦,一掌拍了女孩儿的头,女孩儿顿时呜哇哭了出来。

女人立即骂道:

“就你们两,我什么时候能指望你们给我找个好女婿回来,叫我过上好日子,叫你的弟弟们过上好日子?”

一旁的妇人看看打人的女人的模样,再看看她的孩子,又抬起头看着走进屋子的辛锐和林绣娘,心中冷笑: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也配跟辛家母女比较,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他急忙走过去,“奶奶这是干什么?雨天路滑,有什么叫我过去就好了。”

“哎呦,你这衣服怎么湿了?今天又出去了?”

程也瞅了一眼肩膀,“刚从外边回来,淋了一点雨。”

“现在这个季节容易感染风寒,你可要好好注意,如今不是自己一个人,凡事都要为了这个家着想。”

老太太一边嘱咐,一边在程也的搀扶下,走进屋子。

这会儿辛锐刚从房间走出来,看见老太太,喊道:

“奶奶。”

“哎,你也在呢。”

“嗯,刚回来不久,奶奶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带些东西过来,你明儿个要回门,总不能叫你两手空空回去,叫人说咱们程家寒酸。这些可都要记得带着。”

老太太原本对程也的粗心有些怨念,但看见孙儿媳妇,顿时喜上眉梢,笑了起来,心情很是舒畅。

老太太原始拿一些东西过来,给辛锐明天回门带的,拿完东西就要回去。

但雨天路滑,一路又是下坡,程也不放心,便亲自送了老太太回去。

辛锐趁着他送老太太回去的路上,费了一点时间把洗澡水的火给烧了。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点已经洗干净的蔬菜瓜果。

辛锐已经饿了,趁着热水还没有烧开,便淘米生饭。

顺便再把青菜又洗一遍,剁碎了蒜苗,切斤肉和辣椒。

待在厨房被火熏着,觉得热了一点,便脱下披着的外衣,卷起衣袖,把炒菜的锅洗了。

辛锐下了油,滋啦一声,油溅到了灶台上。

她把已经洗干净的菜放下锅里去炒,没一会儿,熟悉的家常菜的味道便出来了。

程也踏进家门,一股青椒炒肉的味道窜进鼻中。

他抬眼看去,隔着厨房的小隔窗,依稀看见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动作虽有些手忙脚乱,倒也干净利落。

他看着这个画面,有一刹那慌神。

辛锐端着有点炒焦的青椒炒肉出去,她的厨艺一向不怎么行,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炒青菜,青椒炒肉一直控制不好火候,很容易炒焦了。

程也把饭端了出去,看见青椒炒肉的卖相不是很好,闻着还凑合。

“咳咳,我的厨艺就这样,你要不嫌弃的,就这么凑合吧。”

辛锐说完便拿起筷子吃起来。

程也不是挑剔的人,凡事过得去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