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1)

辛锐侧躺着,枕着手: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我想念我的手机,想念我的火锅,想念我的奶茶,想念我的猪朋狗友,想念……”

最后几个字,她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卡在喉咙里哽咽着。

辛锐抹掉眼泪,闷头睡觉。

半夜里,狂风又开始刮起来,堂屋的门没有关好,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房间外,忽然,对上一只猫绿色的眼睛。

辛锐吓了一跳,冷汗狂出,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床上捂着被子。

但没过一阵,她的耳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怎么了?吓到了?”

谁?

辛锐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脸上还沾了点雨珠的男人,男人轻轻地笑道:

“我回来了,不怕。”

“谁说我怕了,我才没有。”

她从床上坐起来,埋进他的怀里,男人伸手环住她,下巴在她的头顶蹦了蹦,宠溺笑道:

“还逞强,在我面前,还逞什么强。”

“才没有呢。”

辛锐细声咕哝几句,抱着他的手愈发用力,不想脱离他的怀抱。

他明明刚从外边回来,身上甚至还带着点潮,但此时此刻,辛锐觉得他的怀抱竟然是这么暖,这么让人感到安全……

辛锐笑着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已经没有梦中的场景,只剩下从窗边潜入房间的阳光,阳光里还漂浮着肉眼难以捕捉的尘埃。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揉头发,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刚刚的那个梦,梦中的男人,竟然是程也。

“竟然是程也,我竟然……竟然梦见了他,还抱了他?我他……”

想到这里,辛锐像是被泼一盆冰水一样,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一定是一个错觉,梦境往往跟现实相反,一定不是真的,我跟他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辛锐爬起床一边又一边洗脑自己,趁早忘记这个可笑的梦境。

起床以后,辛锐又像是一个傻瓜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临近秋季,远处的山开始变黄,一阵风吹过来可以听见沙沙响。

辛锐跳下院子的墙,感觉自己闷得快发毛了,菜不会种,地不会耕,柴不会砍,田不会耙。

她感觉自己就跟一个废人一样。

好无聊啊!

救命啊!

辛锐在院子里无聊的逛着,突然一记上心头。

今天天气这么干,干脆又跑到集市去得了。一来可以熟悉地形,二来也可以买点菜甚至是种子回来,自己不会种,但是有嘴巴可以请教别人啊。

辛锐想到这里,赶紧简单熟悉一下,让自己像个人样以后,带着一点小钱钱,跟着到集市去买东西、卖东西的乡亲们的后边。

到了镇上,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集市里的东西好奇的不得了。

集市可以分为两边,一边去专门卖菜卖肉的,中间隔了一面墙以后,另一边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到处都是店铺,虽然算不上高楼,但也整洁干净。这些店铺里,有卖小吃的,有卖缎绸的,有卖油纸伞的,也有开小酒馆的,小酒馆里还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划酒的声音。

辛锐两边都简单地逛了一下,后来还是打算远离菜市场,因为她受不了屠夫身上的肉腥味和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残忍的样子。

辛锐买了一颗糖,无聊地逛着,体察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里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都市霓虹灯照耀下的繁华的景象,但是逛着逛着,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就算是买个碗都可以碰上认识的人这种感觉,是现代人没有的。

现代人说是墙让自己更加有安全感,其实,一定程度上也给自己与他人的相处筑起一道墙,分外陌生。

辛锐逛累了,也逛的熟悉了,便找了路边的一个小茶馆坐下,听着大爷们唠嗑当今的时事。

“唉,你是不知道啊,我听说啊,又有男娃被抓去充当男兵了,真是惨啊。这么大的个孩子,要养多久才长大成人,这官府说抓去就抓去了,这当爹娘的不知道多难过啊。”

面目沧桑的大爷摇头说道。

同桌的大爷抿一口茶,“唉,这有什么办法,这戎狄人时不时犯我大梁边境,要是没人去当兵,谁还保家卫国,保卫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不过啊,这官府还算是个人,那些凡是独苗的男娃子都没有抓去,好歹给爹娘留下一颗种子了。不然,可就断子绝孙了?”

“唉,人心惶惶啊,也不知道会不会乱到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离得可不远,要是乱到我们这里,又是要逃亡啊。”

逃亡?

战争?

辛锐听着这些话,觉得对于自己十几年的人生而言,太过于遥远。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在地球上也会有国家战火纷飞,但是对于辛锐而言,她生活在一个非常和平的社会里。

人们常常会说物价又上升了,工资没涨,房价持续飙升,九九六的工作制太压榨人了,这个社会即使有很多的不好。但是这个国家可以让她有书读,可以让她晚上在外边瞎逛,可以穿短裤短袖,不用担心吃不饱,不用担心死亡随时会降临。

她生活在一个不是很完美的国度,但她生活的很幸福,很感恩。因为有了国,才有家,她才不需要像某些国家的孩子一样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想到这里,她想家了。

许是辛锐的眼神太过直接,两个大爷双双看过来。她愣了愣,慌乱拿起茶杯,眼睛望向窗外。

这时,辛锐手中的杯子停住,她的眼神落在对面门店的某个熟悉的人的背影身上,同时,还有他身旁的女孩儿。

辛锐抿一口水吞下,看着程也低头看着女孩,女孩儿避开他的审视,主动挪了一小步。跟他保持一段距离。

程也无奈看她一眼,走进门店中,辛锐抬头看一眼,是女儿家经常逛的脂粉店,一个大老爷们进去买胭脂俗粉?

辛锐看着女孩儿往店里瞅一眼,等一会儿不见程也的身影,便走进去,没一会儿,女孩儿搂着程也的手臂,拖着他走出来。

男人像是很享受这样的对待,女孩松开手以后,他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女孩捂着额头,眼巴巴看程也一眼。

程也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女孩儿怒了,转身就走。

程也赶紧追上去,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扣住她的肩膀离去。

辛锐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良久,末了,嘴边发出一句:

“我靠!”

程也,他可真行!

村里有个余情未了的前任情人,家里供着个新娘,外边还哄着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果真应了二十一世纪女人对男人常说的一句话: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

辛锐越想越气,他不喜欢她,直接提出离婚不就好了,反正她也同意。现在呢,他非但不同意,还要花着钱养她困住她,自己呢,又在外边勾三搭四的,回到家里,还要警告她不能跑路。

他把她当成谁了!

养的金丝雀吗?

他想的可真美!

辛锐匆匆吃了点东西,又继续逛街溜达,她想清楚了,自己要是跑路,熟悉地形是必要的一件事情,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准备银子安家。

程也虽然已经给了她一笔钱,但是她可不像这个人这么过分,用着别人的钱花着良心过不去。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挣钱。

可是,辛锐逛了一下午也没看出个究竟,在二十一世纪的职场中还存在对女性特别严重的歧视,更别说这个重男轻女特别严重的封建年代了。

这里的活儿,女人能工作,要么是家里本来就有点钱,可以支撑自己在外边露面工作,要么就是剑走偏锋,到青楼里伺候男人。

辛锐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窑子的小巷中,红男绿女勾肩搭背,嘴里说着令人老脸一红的调情话。

辛锐看见,摇摇头。

“辛锐,这绝对不行!”

“小姑娘,怎么了,家里碰上困难了?要不要姐姐帮帮你?”门口接客的女人看见辛锐颇有一番姿色,忍不住走过来,看看能不能拉辛锐下水。

辛锐看着她脸上浓妆艳抹的模样,一股子风尘气。

虽说女人堕落到这种田地,时代有一定责任,男人也有一定的责任,但责任更多的在自己的身上。

“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

辛锐淡淡笑了笑,转身欲走。

谁知,女人突然加快脚步,堵住她的去路。窑子门口的小厮看见,也笑眯眯走上来。

原本只是一对一,转眼成了辛锐一个对这三个人。

女人整整自己的衣服,斜眼看着辛锐,“小姑娘,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啊?姐姐看你面熟,走,姐姐请你吃点东西,不要钱。”

女人拉住辛锐的手,辛锐甩开她。

女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轻蔑地眼神扫了辛锐几眼,冷讽地骂道:“呦,都来这种地方了,还把自己当成清白人家呢?今天不来,等哪天你走投无路了来找我,还不见得我会收留你呢。”

辛锐抓着被子,怕地睡不着觉。一边想死,死了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一边又怕自己真的就殒命,成了孤魂野鬼,不仅回不去二十一世纪,还要下阴曹地府去。

她怕啊!

但怕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需要咬牙硬扛。

程也看着紧闭的房门,觉得没劲儿,自己去下了点面条填饱肚子,又去冲洗个冷水澡以后,才得以回到房间躺着。

程也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陷入沉思。

程也想了好一阵时间,也想不出个解决办法,又想到对面房间的女人,更加觉得烦躁,他眼看着夜渐渐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出门跟老林解决今天没解决的事情,要是再不睡就难受了。

男人吹灭蜡烛,和衣躺在床上,疲意袭来,慢慢进入睡眠状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头惊起一阵声响,程也倏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听着外边的细细碎碎的声音,男人的警觉性冒出来,立即掀被子起床。

辛锐只不过想打一盆水降降温度,非但没有把水打到,还把一旁放着的瓢弄到,瓢里溅起的水花将裙角溅湿。

辛锐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能连个替自己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蹲下来,努力地打了盆水上来,把水盆端进房间。

只是,一转身便看见个大活人站在门口处,阴森森的目光几乎要射穿她的身体。

辛锐看着他冷冰冰的脸色,正要开口解释,谁知道嘴巴一张开,喉咙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程也听着她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来。

“怎么回事?嗓子怎么了?不舒服?”

辛锐听着他无关痛痒的语气,更不想跟这个人独处,绕过他往房间走去。

程也看着她颓废的样子,走进去,赶在辛锐关门前强行推开。

“我没有要对你干什么,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舒服直说,别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

辛锐听着他这话格外刺耳,冷笑一下,眼神看向他:

“你要撵我出去?既然怕我死在这里,要不,你放我走好了,我们再也不相干,你看行吗?我不祸害你,你也别祸害我,咱们彼此放过。”

程也听着她沙哑的声音,顿时明白大半,伸手要探她额头印证自己的想法,但辛锐往后退一步,程也打消探头的想法,强行抓上她手,滚烫的温度根本不像常人。

“都烧成这样了,你真想死吗?”

辛锐抽出自己的手,“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吗?”

他真的冷血?

这么见死不救?

程也冷扫辛锐一眼,转身往厨房走去。

辛锐不知道他要干嘛,刚才跟他的一番争执,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浸湿帕子,晕乎乎躺回床上,将湿帕子盖在脑门上。

睡了一会儿,只觉得更加难受,温度非但没有降下,身体更是忍不住抽搐,冷地瑟瑟发抖。

程也走进房间,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又走出去点一盏灯进来,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辛锐两眼看着他,没力气搭理,便由着他。

程也盯着她的脸,脸上都是汗珠,红彤彤的,嘴唇却白发皱。

他将煲里的药汁倒进碗里,“把药给喝下去才睡,不然,你这没法儿好。”

药?

辛锐看着药碗,飘着水汽,都已经这个时候,不管他的药碗里有没有放毒药,她横竖都是死。

还不如试一试,万一有一线生机呢。

她努力撑起身子,手碰到药碗的时候,烫的像闪电一般撤回手,程也看着她筋疲力尽的样子,又转身走出去外边拿个勺进来。

辛锐坐在床上,程也将药碗垫在一块布上,连着勺子递给辛锐。

辛锐接过东西,抿了一口,苦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程也趁着她喝药的时候,把她房间的窗关紧一些,只留出一条细缝让房间里沉闷的空气流通,做完以后,女人还在喝着药,眉头紧皱,喝一口进去好久才吞下去。

程也看一眼屋子也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你喝完药喊我一声,或者敲一下桌子,我听到就进来。”

辛锐没看他,只是点点头。

程也坐在房间外的小板凳上,看着院子里寂静的月色,凉风吹来,院子外边悬挂的衣服浮动的像是一个飘着长发的女鬼一样。

辛锐喝完药汁,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告知程也,之后便躺下来。

程也听到声音,等一会儿才走进去,这会儿,辛锐已经睡下,双目紧闭,看着像睡着的样子。

他拿起药碗,临走前,看见她的被子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怕把自己给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