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也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又看着她纤细的手臂。今天,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敢跟三个大老爷们对着干。
也罢,看在这个份上,他就勉为其难进个厨房吧。
程也大步走在她前面,瞅了瞅砧板上的菜:“今晚就吃这个?”
“是啊,家里就这点米,能吃就不错了。”
辛锐呛回去,程也看她的脸色,拿过刀子:“不就做一顿饭吗?多大点事情,看你急得跟要吃人一样,进屋里待着去。”
什么?
他要做饭?
她刚才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他都不愿意下厨房,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又突然转性了?
辛锐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一脸惊奇。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要脸。”
辛锐无语,眼看着他就要把她要蒸的鲈鱼切成两半,“哎哎哎,你停手啊!别,这鱼不是这么吃的。”
她的手挡在刀下,程也要不是及时收手,这个时候,她的手铁定能成断掌了。
“辛锐,你到底想干嘛?”程也不悦地看着这人,存心来找茬。
辛锐看着他要下不下的刀子,方才她自己的举动,确实太过于危险,要是真的不小心,她真的就要被剁手了。
她真是粗心大意。
辛锐知道自己有错在身,小声嘀咕道:“谁知道你不会做饭,这鱼不是这么做的,直接一整只蒸,会不会做饭呀?”
“几个男人会做饭?”他抗议。
辛锐在心里呵呵:“会做饭的男人可多了。”
放在二十一世纪,做饭可是女生找男朋友的条件之一。
程也看着辛锐拿过刀子,在鱼上切了两刀,接着翻开鱼肉,一下子,已经没气的鱼又像活了的一样,重新跃在盘子里。
辛锐指望他做饭还真的指望不上了,看他刚才那样,她还真怕他某天把盐当成糖放了。
说来说去,她还是要自己动手。
辛锐把其余的姜和葱放进鱼身上。程也看着她做饭的样子,觉得有趣,摸着下巴打量她,很是欣赏:
“你这手艺哪儿来的?”
“你不知道女人天生就会做饭,无师自通吗?”
“看来,我还低估你了?”
“那是自然。”
程也看着辛锐得意的模样,笑了笑,看着自己在厨房里也帮不上忙,便走了出去。之后,辛锐又像是使唤下人一样,又叫他进来剥蒜,又要他进来加把火,又让他烧油。
原本是辛锐的厨房,慢慢地,莫名其妙地成了程也动手,辛锐动口就行。
辛锐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倚在门边观赏他手忙脚乱的画面,嘴角扬起笑道:“程也,我看你的厨艺要是多练练,日后,也能有一番大成就,以后,我看啊,这么重要的事情,要不,就交给你吧?”
“我偶尔做做还行,这厨房还是你的,别想给我,男人就做不来这精细活。”
程也端出已经蒸好的鱼,辛锐拿起碗筷,紧紧跟在他的后边到堂屋里,闻着熟悉的饭菜香。这会儿,太阳落山,一轮明月挂在院子外的枇杷树梢上。
辛锐怕衣服碰到油,习惯性撸起袖子,乍一看,右手已经肿了了半圈。程也看到那伤口,辛锐望着他:
“你那药管用吗?我的手会不会断啊?”
“这还算正常,等你睡前,我再给你擦点药,明天要是再不见好,咱们再去找大夫瞧瞧。”
辛锐怔怔地看着程也推门而入的画面,就在这一刹那,她的眼眶竟不自觉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要强的自己,那个假装强大的自己,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这一刻,辛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梦,也是在她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出现,给她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她在他的怀里,极尽可能地索取他的温暖。她不需要考虑外部的危险,不需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打碎往肚子里咽,更不需要像现在一样抓着把刀跟几个男人对着干,一旦她倒下,便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身边的人。
可他在她的身边时,纵使不说一句话,纵使没有好脸色,她还是觉得安心。因为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更不会让其他人动她一根头发。
一直以来,随着两人的相处愈发久远,她知道他对于她而言,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公,但却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身为丈夫可以不对妻子说甜言蜜语,可以不对妻子嘘寒问暖,但是却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妻子最有力的保护伞。
她辛锐从小到大这十几年来,最缺少的便是安全感。
这一刻,残酷的现实和虚无的梦境完美契合,她在梦中的想法成现实了。
辛锐知道自己已经沦陷,哪怕一厢情愿,也抵挡不住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她已经爱上他了。
程也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程轩,视线最终落在辛锐身上,他越过几个大男人,走到辛锐的身前。
程轩糯糯的喊一声大哥。
程也走到辛锐的身边,低眸,静静地注视辛锐片刻。辛锐含着眼泪,微咬着唇,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尽是委屈和可怜。
程也伸手拿过辛锐手里的刀子,转过身,他高大的身躯一下子便遮住了辛锐娇小的身躯。
辛锐乖乖地躲在他身后,紧紧地抓着程轩的手,望着程也的背影,顿时就不怕了,好像只有眼前这个人在,就算天塌下来她都不怕。
程也轻松地把玩着手里的刀子,抬起头,看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大男人,冷笑道:“怎么着?三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女人,打我小弟,都拿我程也是死的是吗?”
为首的男人看见程也的气派,冷着张脸,虽没有暴躁的话和愤怒的表现,但脸上的冷笑足以表明此人的愤怒。
但就算这个家伙再有能耐,还能干过三个大男人不成,想到这里,男人顿时硬气起来,挺起腰板怒骂:
“这兔崽子是你小弟是不是?你小弟动手打了我弟弟,我现在来你们家讨个公道不成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动手打人,就要想好被人打的准备。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你放屁!分明泼猴那家伙动手打人先,简直一派胡言,像他那样的杂碎,就是欠收拾!”
辛锐伸出手去拿,对面人岿然不动,眼神甚至有点冷,一副她看着办的表情。
辛锐看着他的表情,默默地伸出手去,程也拉过辛锐的手臂,用力地搓搓,辛辛锐的手上原本就有伤口,还被他这么搓,疼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他待她手臂红以后,倒出药酒抹在上边,火辣辣的刺激感涌到全身,冷地辛锐直骂那个抽他的王八蛋。
“以后,见了这些人绕道走。”程也道。
辛锐看了他,笑:“怎么,你这是关心我?”
关心?
程也看着她,知道她在逗自己,索性就陪她玩玩:“我关心没关心,你感觉不出来?怎么?感动了?是不是还想考虑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辛锐听了这个词语,顿时吃瘪,甚至想离他远远的。他总是有办法在她对他上心的时候,一句话叫她难受,甚至想自戳双目,自己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家伙。
程也把东西放回原地,辛锐又跑去厨房,拿起刀时,看着自己红彤彤的手,心中一妙计涌上心头。
她走出去,跑到程也的身后。
程也转过身,吓了一跳,看见她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有事?”
“程也,你看,我的手都成这样了,我也给你煮了这么久的饭。这种关键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表现表现你的同情心,是不是应该表现表现你怜香惜玉的美男子人设,你是不是应该?”
“有话直说,别净给我挖坑。”
他不悦地皱起眉。
辛锐冲着他眨眨眼,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要不,你今天就体贴体贴我,亲自给我煮一顿饭吃嘛?行吗?”
程也看着辛锐,微微颔首,主动远离她。
辛锐就知道他这个反应,依旧厚着脸皮不依不饶黏过去,“你还是不是大老爷们了,能不能关心关心我,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我可不会做饭做菜,这是你们老娘儿们干的事情。”
“哦,按照你这么说,我们女的是就是天生就应该关在厨房里。你看,今天这几个男的来堵我们的时候,我不也像你们老爷们一样跟他们对峙了嘛?你们老爷们干的事情,我也可以做,为什么我们老娘儿们干的事情,你们老爷们就做不了?你们还真的是老爷了?是不是男人?”
辛锐挺直腰板,冷眼看着程也,一脸怒气。程也斜眼盯着她,有气无处使。辛锐见他没有吱声,立即转身:
“得,我做还不行吗,你们真讨厌,你们这些男人最讨厌了,竟是会欺负女人,跟今天那三个王八蛋没什么两样。”
程轩怒吼,辛锐紧紧拽住他,不让他随意造次。“程轩,你别说话,让你大哥来处理,听见没有!你要是还把我当成你的长辈,当成你的嫂子的话,就给我安生点闭嘴!”
程也听到身后的吵闹声,皱起眉头,眼睛望向对面人时,又轻描淡写道:
“哦,原来就这点破事啊?”
破事?
“这算是破事?我弟弟的门牙都被这个狗杂种打烂了,你叫弟弟以后怎么出去见人,你叫我弟弟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今天,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男人干瞪着眼睛,怒视汹汹地看着程也。
程也走到门口让的小长凳坐下,看着三人:“你弟弟的门牙被打掉了,我弟弟不也被你们打的鼻青脸肿的?还有这门口的瓷坛是不是被你们打碎的?那不就扯平了?你们要是还不满意,那就是别有用心?不会要来讹钱吧?”
讹钱?
三个男人听到这个词语,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着。
辛锐看着这三人的表情,果然没有猜错,这几个人过来对峙讨个说法是假,想要讹钱才是真。
“谁谁说我们讹钱了,这个兔崽子把我弟弟打成这样,我们难免要去看大夫,难免要抓点药吃,不是吗?你们还要我们怎么样?这看大夫的钱还要我们出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鸡贼男又怒道,语气铿锵有力,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有理有据似的。
“抓点药吃?还抓点药吃?”程也傲慢的抬起头,视线直逼对面的人,道:“我要是不给呢?”
什么!
不给?
三人又互相看一眼,自古以来,要是碰上这样的事情,当事人必定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赶紧给了钱完事。但是现在怎么就不一样了?
程也的一句不给,搞得这三个男的顿时慌神。他们本来就师出无名,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先动手,但是由于不想要垫付看病的钱,能捞到一点是一点。现在可好,这男主人直接一句不给,叫的他们骑虎难下。
“不给?不给?你们要是不给的话,我就把这个臭小子抓去官府,我要官府的官老爷来评评理,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嚣张还是我们有理!你,跟我们走!”
鸡贼男冲到辛锐的面前,辛锐怕程轩一时冲动做错事情,拦在程轩的前面,恶狠狠地看着鸡贼男。
“你动我一下试试!”
鸡贼男看着辛锐小小的身板。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正要撸起袖子开干的时候,那边的男主人又响起声音。
“夫人,你告诉为夫,他哪只手动了你,动了的,我便剁下来!”
程也说完,竖起刀子朝着板凳插进去,刀尖穿过板凳,露出一条裂缝来。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看见程也不怒自威的样子,腿软了几分。他们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主,之所以在这里逗留这么久,就是看见这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只要他们软磨硬泡总会成功。
但现在多了个男人,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走还是不走?
辛锐看着程也坚定的眸光,仿佛有一股力量注入到身体当中去,她挺直腰板,逼向鸡贼男:
“刚刚,我夫君说了,你要是敢动我一点,他就把你狗爪子剁下来,你敢吗?你敢动我动我弟弟试试看!”
“好。”
程也把肉夹到辛锐的碗里,自己才开始吃饭,辛锐看他的碗里空空的,自己的碗里都是肉。她看着他,“你夹点去你那儿吧,我吃不了这么多,我不要吃这么多。”
“吃你的,哪儿那么多话?食不言寝不语。”程也没理会她,吃起饭来。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堆积如山,他有的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现在能坐下来吃顿饭,他真觉得满足了。
辛锐见他没反应,自己拿起筷子夹到他的碗里,程也看向她,她用一种命令的语气,“给我吃完了,不许浪费。”
“还威胁我呢?”程也啃起肉来,觉得特别的香。辛锐看着他的脸颊,好像比之前一段时间瘦了不少,这段时间,她自己在忙自己的生意,平时累的半死,回来压根就没心思做饭,直接下点面或者在外边买点东西回来吃算了。
她自己这一点活,都累的不行。
更别说他老是起早贪黑的,男人本来胃口就比女人的大,营养跟不上,瘦也是自然的事情。
辛锐望着他瘦削的侧脸,开始愧疚起来,暗想着明天可以早点收摊,回来做一顿美餐给他。
“我怎么就这么贤妻良母了呢?”
辛锐咕哝道,眨眨眼睛,才发现对面人看着自己。她顿了顿,望着他说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比饭好吃?”
程也看着辛锐躲闪的视线,挑挑眉,嘴角扬起一抹痞笑:
“小丫头片子,又在想什么整人的玩意儿?”
整人的玩意儿?
她不就是那天当着他的面修理了一顿那些个要调戏自己的人,这分明是叫自我保护,怎么就成了整别人的呢?
辛锐不服,气不打一处来,清算着以前的旧账:“你还别说,一说这个我就来气。那天我就坐在那里被那个色鬼调戏,你就隔着远远的看着我,都不来帮我。你可真行啊。”
真行?
他那天原本是想帮忙,但是看着她当着别人的面笑得这么灿烂,当着自己的面又是一个苦瓜脸,他倒是想暗自看看她的真面目是什么?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是个迷。
所以,他索性站在小巷那头,看着她上一秒笑靥如花,下一秒把砚台扣在色鬼的头上,还像是可怜的人一样向大家吆喝。
神也是她,魔也是她。
“我行,你也不赖嘛。一个笑容就把老爷们勾的神魂颠倒的,要不是后来一个砚台扣在别人的脑门上,我都快要以为你背着我红杏出墙了。”
什么?
红杏出墙?
辛锐盯着程也云淡风轻的样子,倒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自己跟着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要是来了个有钱有势有样貌的,我倒是也可以考虑考虑红杏出墙,免得天天给你当厨娘还不讨好。你说,好不好啊?”
辛锐笑眯眯地看着他,玩味地盯着他脸上的异样,果真生气了,他越生气,她就越开心。
以前,他在她的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地激怒他。但是,要是难得一次激怒这个人,还真是人生一大乐趣之一。
辛锐不怕死地又问:“我要真的红杏出墙了,你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就可以放我走了?”
“你想走吗?”
程也凝眸,望着她。
辛锐顿住,竟然不知道要怎么答这句话。
一种诡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着,各怀心思。
这一段时间,辛锐慢慢地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和人,慢慢地也开始主动地融入这里的一切。
如果这个时候她要离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割舍这个人。
他在乎她吗?
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还是必不可少的人呢?
“吃完了?”
程也的一句话将辛锐从沉思中拉回来,辛锐点点头。
程也起身收拾碗筷,辛锐不想自己又陷入这种情绪之中,赶紧进房间找衣服洗澡去。
洗完澡出来,她看着自己愈发臃肿的手臂,开始犯难,明天这手肿成这样,可能都写不了字,还开什么摊呢?
但是,她好不容易生意才好了一点点,要是这个时候突然又消失,并不利于她的生活啊。
辛锐摇摇头,整理明天用的东西。程也洗完澡出来,喊辛锐上药。辛锐也不客气,披着头发走到他面前坐下。
渐渐入深秋,夜里,穿两件衣服才勉强可以抵御寒冷。
辛锐主动地将胳膊露在他面前,程也抓过她的手,碰上一刹那,还以为碰到什么凉凉的东西。
当他的手碰上自己的手臂时,她自己也怔了一下,白天的时候没有什么发觉,现在晚上她的体温降下来,一个冷一个火,那种感官的刺激不言而喻。
“你手一向都这么凉?脚是不是也一样?”
“嗯,老毛病了,打小就这样,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
“以后多出去走动走动,别成天闷在家里,少吃菜,多吃肉,你这毛病才能改。不然,以后还是这个样。”
“我尽量。”
程也看辛锐的态度,无奈摇摇头。抓着她的手用力揉搓起来,辛锐的手本来就肿,他这下手的力道,辛锐感觉自己的皮都要掉一块。
疼的直抽冷气:“轻点轻点,你轻点。”
“轻点好不了,忍忍。”
程也听着辛锐的抗议,依旧眉头都不眨一下,辛锐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但还是疼的眼眶红了。
尽管从小生长在别人的屋檐下,没少遭到别人的白眼,但也仅限于白眼,哪里吃过这种苦。
现如今呢,到了这个地方,可算是把酸甜苦辣都给经历了一遍了。
程也偶然抬头,瞥见辛锐的眼眶红红的,他动作慢慢停下来,看着她问:“真的很疼?”
“换你试试?”辛锐蹙眉,竟然看见他在笑,他说:“你们女人怎么这么爱哭呢,动不动就哭一下,看见害怕的东西哭,痛了哭,看见路边的老奶奶可怜,还哭。说你们是水做的还真不错,眼泪哭不完似的。”
“是啊,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