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 / 1)

学业有成?

什么时候能学业有成?

辛安抬起头,看着他娘,手默默地握紧了。

“娘,我不上学了。”

不上学了?

林绣娘听到辛安这一句话,像被五雷轰顶一样,顿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话。

她这一辈子勤勤恳恳不为别的,就因为小时候日子太艰难,以至于现在过着这样的日子。

她就希望这两个孩子有好的前程和归宿这便够了,她辛苦一些无所谓。

如今辛儿已经嫁人可以安生过日子,就盼着辛安可以读书考取功名。

“怎么就不上学了呢?这书不是读的好好吗?怎么说不上就不上了呢?你在学堂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林绣娘颤声说道。

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辛锐给了个眼神过来,看着娘儿两,不用想,估计是辛安又干了什么事情,叫林绣娘不开心。

说来,她跟辛安都不是省事的主。

“你倒是说啊,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难处,你直接跟你娘说了不就行了,你这学都上这么久了,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

辛安绷着一张脸,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开口说一句话: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跟你说一声。”

说完,脸色依旧一贯作风,面无表情。

林绣娘听了辛安的话,看着他的神情,顿时急了,又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要干什么呢?你不上学,难道要一辈子跟你娘一样,跟你爹一样吗?别人想上都没得上,你呢,你要干什么?”

“……”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林绣娘看着辛安冷漠无情的样子,平时也就罢了,现在这个时候,就是在刺激她,就是在逼她。

辛安顿了下,看向林绣娘,冷冷说道:

“娘要是以死相逼,娘死了以后,辛安一定不会苟活于世。”

什么?

林绣娘看着辛安,一下子哭出来,手握成拳头捶打他,嘴上还骂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呢?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省心,你想干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样啊?”

“……”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你爹欺负我也就罢了,你也不让我安心,你怎么变成这样,你要跟你爹一样吗?”

辛锐看过去,看见辛安挺直腰板,纹丝不动,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

辛锐看着也觉得心烦,有这么个儿子,也是够让人头疼的,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要添乱又是怎么一回事。

辛锐要不是跟这小孩儿不熟,这家伙要是她亲弟弟,要是说出这一些话来,她不得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行了,他不读就不读了呗,都这么大了,你还能怎么着?”

辛锐说了一句,林绣娘看向她,眼中透着些许的责怪,辛锐不以为然,直勾勾地对上辛安冷漠的眼神。

“你也累了一辈子了,人家都不领情,你又何苦这样子折腾你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已经这么大个人,要走什么路,想干什么,你都让他自己一个人决定就是了,干涉这么多,还不讨好。”

辛锐平静说道,林绣娘还想解释什么,辛锐直接岔开话题:

家里的事情,他解决。

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里会这一些细活?

程也看着辛锐可怜兮兮的样子,嗤一声,摸了一下鼻子,听见迎面走来的夫妇道:

“呦,这是谁呢?程也兄弟啊?”

程也看过去,是生意上的伙伴赵行和他身怀六甲的夫人,正朝着自己慢悠悠地走来。

辛锐顺着程也的目光看过去,女人大着肚子,男人对她格外的呵护,看着像是夫妇的样子。

“这位可是程小娘子啊?”

赵行的夫人秦青青看着辛锐,眼珠子上下看了两眼,毫不避讳地打量。

赵行看着程也,又道:“程兄,你的眼光不错啊,新娘跟你很是登对,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是吗?”

程也语气淡淡,听不出是喜是悲。

但辛锐肯定感觉地出来他的不屑。

程也看到秦青青眼中的疑惑和不解,为了解除她的疑虑,以及断绝从今往后,生意往来上给他的所有莺莺燕燕。

程也伸手扣住辛锐的肩膀,拉到自己身边,跟对面年轻夫妇一样亲密:

“辛锐,这位是赵行赵兄,这位是他的夫人,秦青青,你叫她青青就行。”

辛锐很想把程也的爪子抓开,可是,对面人明显把他们当成了恩爱夫妻。

男人在外,她身为女人面子还是要给足。

辛锐轻轻一笑,看了程也一眼,再看向赵行夫妇:

“赵大哥,青青嫂子,辛锐愚笨,自己独身一人嫁到此处,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唉,你说这话干什么?咱们都是兄弟姐妹,能互帮互助,这是自然的,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

赵行拍拍胸口,看向程也:

“我能帮忙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我的傻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呢?你来到这里,就是程兄的人了,以后,他定会好好照顾你,你担心什么呢?就算要帮忙,也轮不上我们这些旁人啊。”

秦青青抿唇笑道,温婉又世故。

辛锐听了秦青青的话,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程也: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件事。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别欺负我了。”

程也低头盯着辛锐,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扯起嘴角,压低声音凑近了她。

旁人看着像你侬我侬,而辛锐感觉到了危险。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给我整事儿,我就不欺负你。否则,你就等着吧。”

等着?

“呵呵!”

辛锐听了他的警告,僵笑着扯开他的手,跟他隔开一点距离。

她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人接触。

“今天,难得大家碰面了。相公,要不咱们就跟程兄和辛妹妹一处,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我也好跟辛妹妹处处,好不好啊?”

秦青青望着自己男人,撒娇似的说道。

赵行点点头,看向程也。

辛锐心里狂摇头,盯着程也,听见他说:

“你们都这么主动邀请,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走吧,对面的那家馆子就不错。”

“好嘞,又可以吃些好吃的了。”

“待会儿,我到外边去给你们找房子,他不上学了,跟你一起住,我就找个大点的,行吗?”

“大点的?”林绣娘露出犹豫的模样,看着辛锐。

辛锐知道她在担心钱的问题,“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这房子迟早得找,就是贵了点。”

“要不我还是回……”

林绣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给辛锐打断了,辛锐有些生气地看着她:

“他都这样子对你了,你还回去什么啊,回去给人做牛做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顿打?你是受气包,还是受虐狂?”

林绣娘被辛锐怼地说不出话来,辛锐这才站起来,收拾着出门要用的东西:“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手头上有一些闲钱是我自己挣得,给你们垫钱找个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别担心。”

“也只能这样了,等娘安顿好以后,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辛锐出门前,远远地看见程轩在门口对面的岩石上晃着脚,时不时看一眼门口静坐的辛安。

辛锐越过辛安,径直走到程轩的面前,程轩以为她找他有事,先从岩石上蹦下来:

“嫂子,你要我给你干什么事情吗?”

辛锐被他逗笑,弹了下他脑门:“你个小鬼,你是程家的宝贝,我可不敢使唤你,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爹娘不得找我算账去?”

“我爹娘才不会管我呢,大哥可是说了,他不在的时候,我就要像个爷们一样替他看家。”

看家?

一个小子看什么家?

上次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差点命都没了,还看家……

辛锐不想再提那次的事情,扭头看了一眼辛安,“嘿,你跟他差不多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带他去溜达溜达,四处看看,好熟悉熟悉。”

以后,兴许还有的是机会来这里。

“带他?”程轩拉长了语调,表示非常的怀疑:“嫂子,我可不敢。”

辛锐蹙眉。

程轩解释说道:“嫂子,他都不理人的,我过去不是找骂吗?”

“这地方他认识的人也就只有你是同龄人,你不去,才是真的找骂。”

辛锐的话警告意味甚浓,程轩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威胁之意,无奈叹一声,拍拍屁股跳下来:“嫂子,以后我爹娘还有我大哥骂我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就真要单打独斗了,行吗?”

“小鬼,叫你做个事情还这么多话,赶紧的,以后嫂子罩着你。”

辛锐拍拍他的肩膀,目送程轩走过去。解决完这一桩事情,正好碰见苏雨婷抱着孩子出来,辛锐看她,说:

“我都忘记你还要带孩子这件事情了,你别跟我去了,你跟我说个大概的地方,我自己去就行。”

辛锐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程也瞅她一眼,接过雨伞。

回家的路,有成双成对撑伞的人,有穿着蓑衣斗笠赶路的人,还有卷着裤腿,光着脚丫刚从田里回来的人……

一路上,电闪雷鸣不断。

辛锐被吓到好几次,心里还曾疯狂地想着,干脆老天爷一道雷劈过来算了。

兴许她被雷劈了,就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但是直到踏进程也的家门,辛锐疯狂的愿望都没有成真。

“咳咳,咳咳。”

辛锐捂着嘴巴一边咳嗽,一边走回了房间,觉得冷,又加多一件衣服。

好在今天的雨不是很大,除了鞋子湿了,脚有点凉,其他的基本没有淋雨。

程也刚收好伞,看见老太太冒着雨从小巷子走来。

他急忙走过去,“奶奶这是干什么?雨天路滑,有什么叫我过去就好了。”

“哎呦,你这衣服怎么湿了?今天又出去了?”

程也瞅了一眼肩膀,“刚从外边回来,淋了一点雨。”

“现在这个季节容易感染风寒,你可要好好注意,如今不是自己一个人,凡事都要为了这个家着想。”

老太太一边嘱咐,一边在程也的搀扶下,走进屋子。

这会儿辛锐刚从房间走出来,看见老太太,喊道:

“奶奶。”

“哎,你也在呢。”

“嗯,刚回来不久,奶奶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带些东西过来,你明儿个要回门,总不能叫你两手空空回去,叫人说咱们程家寒酸。这些可都要记得带着。”

老太太原本对程也的粗心有些怨念,但看见孙儿媳妇,顿时喜上眉梢,笑了起来,心情很是舒畅。

老太太原始拿一些东西过来,给辛锐明天回门带的,拿完东西就要回去。

但雨天路滑,一路又是下坡,程也不放心,便亲自送了老太太回去。

辛锐趁着他送老太太回去的路上,费了一点时间把洗澡水的火给烧了。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点已经洗干净的蔬菜瓜果。

辛锐已经饿了,趁着热水还没有烧开,便淘米生饭。

顺便再把青菜又洗一遍,剁碎了蒜苗,切斤肉和辣椒。

待在厨房被火熏着,觉得热了一点,便脱下披着的外衣,卷起衣袖,把炒菜的锅洗了。

辛锐下了油,滋啦一声,油溅到了灶台上。

她把已经洗干净的菜放下锅里去炒,没一会儿,熟悉的家常菜的味道便出来了。

程也踏进家门,一股青椒炒肉的味道窜进鼻中。

他抬眼看去,隔着厨房的小隔窗,依稀看见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动作虽有些手忙脚乱,倒也干净利落。

他看着这个画面,有一刹那慌神。

辛锐端着有点炒焦的青椒炒肉出去,她的厨艺一向不怎么行,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炒青菜,青椒炒肉一直控制不好火候,很容易炒焦了。

程也把饭端了出去,看见青椒炒肉的卖相不是很好,闻着还凑合。

“咳咳,我的厨艺就这样,你要不嫌弃的,就这么凑合吧。”

辛锐说完便拿起筷子吃起来。

程也不是挑剔的人,凡事过得去就成。

“这八仙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就算说了,你哪里知道的?还是我带你去吧。来帮我把孩子背到我背上去。”

辛锐听了苏雨婷的话,也确实是有道理。她原本就一路痴,就算苏雨婷说了,她也未必能找得到地方。

这一次苏雨婷帮了她的大忙,日后,她再帮回去权当做报答便是。

辛锐手脚笨拙地帮苏雨婷把孩子背在背上,大人们折腾地头都大了,小孩儿睡的却香的很。

“这稳吗?会不会掉下来啊?”辛锐两手托在孩子屁屁的后边,生怕孩子掉下来。这么小的娃娃可不像大人这么禁摔,要是小孩子有个好歹,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到底是个没生过孩子的,手不如老人家来的巧。”苏雨婷颠了两下,孩子依旧微张着嘴巴,时不时吐出两口唾沫泡泡。

“行了,不碍事,这下肯定稳了。”

两人弄完孩子后便开始启程,苏雨婷说小镇边附近的几个村庄都有房子出租,价钱比偏远的地方贵,但是离镇上近,附近又有官兵巡逻。

林绣娘单独住出去,难保辛大锤那个家伙不会来找麻烦,住的地方要是经常有官兵巡逻,住的也放心。

辛锐笃定了就要往那些地方找,可找了几间都比较满意的房子,奈何口袋空空,不够钱。

这的房租跟苏雨婷预估的差了好多,原本苏雨婷说的,辛锐垫付一两个月绰绰有余,但是到了现实里却处处碰壁。

两人一起找了两个多小时,脚也累了,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苏雨婷有些歉疚,“都怪我没有打听清楚,白白浪费了时辰,房子没找到,还累得慌。”

“没事,这不关你的事情,你带着孩子都出来帮我找了,我要是还怪你,我就不是人了。”辛锐探出个头喵一眼小孩,淡笑:“这小孩子睡得倒是香甜的很,不吵也不闹,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现在是不闹,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刚生下来的前几个月,每天半夜都能把我给闹醒,有时候连着几夜都没法儿睡。”

辛锐眼巴巴的看着苏雨婷说这些育儿经,听的还有些滋味,一是新奇,二是万一以后有用呢。

“不过现在还好,熬过了那个艰难的日子,就是苦尽甘来了。”

“熬过艰难的日子?十月怀胎和坐月子本来就难受了,没想到生出个孩子来,还要遭罪。”

辛锐浑身打了个哆嗦,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她对结婚生子为人母的事情,还真不热衷。

苏雨婷看着辛锐大惊小怪的,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个八卦的神情来:“你跟你们家成婚也有两个多月了,你这肚子也快了吧。”

苏雨婷的眼神落到辛锐微微鼓起的肚子上。

刚才因为走得急,辛锐渴的要死,猛灌了好几杯茶水下去,肚子都鼓起来了。辛锐盯着苏雨婷的神情,默默地把肚子收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我对孩子没什么期盼的,这事儿还得看缘分,不是说生就能生的。”

还得看跟谁生。

跟程也,她就算了吧。

两人歇够了,又开始找房子。

这一次,倒是比早上要幸运的多,辛锐和苏雨婷接二连三的发现两三间不管是环境还是价钱都甚为满意的屋子。

找到接近太阳落山的时候,辛锐就要拍板其中的一间房子,不料,回去的路上还发现一处更为满意的房子。

老大爷带着辛锐转了一圈,辛锐看着很是满意,再三犹豫之下,就要把房子定下来的时候,老大爷却跟她说房子已经名花有主了。

什么?

被人截胡了?

辛锐看着苏雨婷无奈和认命的眼神,辛锐不服气,就要走出去跟老大爷对峙:

“大爷,你这不厚道啊,明明是我先来的,你怎么能让人呢?”

老大爷看着辛锐愤怒的表情,很是抱歉,但依旧改不了决定,“姑娘,这大爷我也要吃饭的嘛,那位客官给的钱子够,我自然就高价卖出。”

还高价卖出?

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是够精的。

“姑娘,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咱们原本定的这房子每月二十文钱,那位客官直接一口价给了我三十文,足足多了十文钱。姑娘,你要是能再多出十文钱,我定把这房子给你。”

再多出十文钱?

苏雨婷看向辛锐,这钱虽然多了二十文,但跟其他地方的比较,仍旧还是便宜的很。

“辛锐,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咱们就……”

“无奸不商!”

辛锐咬咬牙,听闻那个截胡的人还在外边,她要是出去跟那人说说情,兴许还能有转机,总不能让人白白赚了这么多。

辛锐立即走出去,看见一大人和一女孩蹲在矮灌木丛前,好像盯着什么东西看。

辛锐想这应是当爹的,好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心肠软一些也不是不可能。辛锐走过去,甜甜的喊一声这位大哥。

然而当那人转过来时,辛锐的表情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程也瞧见辛锐的冷脸,拍拍手上的灰尘,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走到一旁坐下。两手肘往后撑在桌上,身子稍稍后仰,头微微抬起正好沐浴在阳光中。

男人微眯着眼睛,不知道是被刺眼的阳光晒得,还是本来就犯困要假寐,但无论如何,辛锐看着他悠哉悠哉的模样就来气。

但辛锐也没发出来,两只眼睛盯着离去的小孩儿,俯下身子看着程也,挑眉笑他:

“怎么着,夫君什么时候给我整了一女儿出来?早上我跟雨婷还说呢,什么时候能生个孩子。我看都不用生,孩子自然就送上门来了,你且告诉我,我找个神婆给你算算日子,什么时候把我这妹妹和女儿接回来好孝敬孝敬我?”

夫君?

男人痞痞地看着辛锐,脸上露出轻浮地笑。辛锐到底年轻不经世事,凭他三言两语就点燃了怒火。

“做做做,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程也趁着辛锐发脾气的时候,抓了她的手过来。来回揉搓了两下,辛锐憋的脸红,赶紧抽出自己的手,不跟这脸皮厚的人比不要脸。

“言归正传,这房子怎么回事?你要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