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看了看腕表,审视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门口那人身上,“六点。”
“是的,我没有搞错。”
长老是多大的能耐,如今手下都能这么不卑不亢了。
呵。
薛泫正想一口回绝,就听得那人用略带惋惜地口吻说道:
“难道少爷就不想尽早看看自己的亲妹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批改文件的手一顿,他抬头再看过去时的锐利锋芒更甚,让那人都忍不住一惊而低头。
“你说什么?妹夫?”
“哈……我说怎么这几天非要弄什么分公司,敢情他妈的在这儿等我呢!”
薛泫转瞬间就能想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把钢笔一摔,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在空中旋了一圈迅速穿上,快速对秘书吩咐:“尽快联系上六钱!”
“是!!!”
秘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先留下整理收拾桌上的机密文件。
薛泫路过门口那人时,瞪着他,眼中的讽刺不言而喻:“还不赶紧带路让我尽快见见我那冤大头的妹夫?”
“少爷说笑了,既是做您的妹夫,又怎能会是冤大头呢?”
薛泫给出的气压过强,那人有心讨好他,便低下姿态去奉承,不料只碰得满鼻子的灰。
薛泫冷哼一声,更不耐回复了,自顾自地往前走掉,步伐迈得又快又长。
薛长老出手……又哪里只是一个妹夫那么简单的。
薛泫心疼得揉了揉鼻梁,加速脚下速度之余,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个傻丫头能在这错综复杂的乱象中,稍稍保全一下自己了。
但他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所想象的,来得更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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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
“少爷今儿怎么有闲心起了个大早?”
管家怀里捧着才从花瓶换下来的枯花,正想去处理掉,却在院子里看见了正在浇水的叶楚。
叶楚耐心地一丛一丛的照料,闻言神秘一笑。
“因为今天我们家会有稀客上门。”
“稀客?”管家正疑惑呢,门口的随侍便跑起来上报。
“少爷、叶叔,薛家的大老爷和大少爷来了。”
管家笑着看向他,“还真是稀客。”
“快让他们进来!”
“是!”
下了车,薛长老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自己想象中的那一幕了,率先走在前头。走进庭院,当他看见正在浇花好不悠闲的叶楚时,不免就愣了。
“叶世侄怎么在这儿?”
薛长老向四周望了望,那双上了年头的眸子里有踌躇,又有迫不及待的雀跃。
“怎么不见我家小渔啊?”
管家一听,也急了:“薛小姐不是昨天晚上就回了?”
叶楚将水壶递给管家,淡定笑意看向的,却是后来的薛泫。
“舍妹昨天晚上已经回了,你们难道没有派车来接么?”
薛长老急了:“不应该啊,我不是把……”
“不应该什么?”叶楚还是悠悠然的笑,只是那神色分明多了些狠厉。
薛长老闭口不再言语。
薛泫看出一些端倪,气得转身就走,一把拽下束缚自己的领带扔进叶家的喷泉池里。
这狗屁叶家,一星半点也配不上他薛泫的妹妹!
六钱的电话来的恰如其分。
“少爷!”
“废话少说,我只问你,人呢?!”
“少爷,我打电话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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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起来的,薛泫说走就走,留下薛长老一个人跟叶楚大眼对小眼。
叶楚微微一笑,只是眼中还泛着冷意,他叶家对这种不入流的东西,一惯是看不上眼的。
“薛伯父……还不走么?”
薛长老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不明白一向顺遂的自己是怎么走入这进退维谷的境地的。
“我……”
刚想说什么却被叶楚抢先了一步:“薛伯父许是迷了路,管家去帮帮他吧。”
管家应承:“是。”
走至薛长老的面前,管家还是和蔼可亲的模样。
“就让我为薛大老爷带一段吧。”
叶楚见这边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转身出了庭院,门口候着的秦风见是他,肃然恭敬。
“老大!”
叶楚点点头,目光却放在前面的花厅,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
绕过花厅,穿过长廊,在那一片竹子林的背后,或许她还在等他。
秦风跟着老大的视线一看,立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就夸赞起来:“Vivian最近训练很刻苦,已经能我手上过几招了。”
“刻苦?”他却并不开心,容色越发怅然,“我带她到叶家来,原本也不是让她受苦的啊。”
秦风自知多说无益,便让开道路,让他想看就去看。
拂开阻碍视线的竹与叶。
她果然留在原地,但她在等的人,真的是自己么?叶楚自问。
不是。亦自答。
那人孤身站立在偌大的训练场上,风吹拂着她只及耳际的发丝,一缕缕缠绕的不知是谁的视线。
她那样一张脸,若要非得分出个胜负,就琉璃色的眼睛最属他意。可就是这样一双属意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再停在原地,就要被她所洞穿似的。
“我在等你。”她道,声音比雪更冷清。
“嗯。”叶楚淡淡应道,听上去并没有多少欣喜。
“秦风应该告诉你我已经能跟他过招了。”
她再开口,语气中的某些东西已经开始泄露她的想法。
见他脸色不虞,她惨然一笑:“一天、也不行么?”
叶楚却答非所问:“你托的事我已经帮你解决好了,只是我很疑惑,你要真像秦风说得那样刻苦,又怎么知道前院会发生什么?”
就连薛长老想做什么她都知道,那自己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能清楚一二?
“再刻苦也要吃喝。”
绘昭利落转身,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叶楚笑了一下。
以为有希望,就是“我在等你”,知道她所期盼的希望没了就这样利落的走掉。
“她真正等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是我吧。”
叶楚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笑容慢慢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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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泫最后是在自家酒店找到薛渔的。
当他看见眼前这一幕时,背过身怒不可竭对小娥吼道:“还不快把小姐给我带回去醒酒!”
“是!”
小娥第一次撞见发这么大火的少爷,赶紧应下,去收拾在床上依旧神志不清的薛渔。
没过一会儿张姨就带人来接走了她们。
临走前,张姨泣不成声地询问他:“怎么会这样?”
薛泫也是惨白着一张脸,满头冷汗:“……您先送她回去吧,先不要。”
呼出一口浊气,他认命的闭了闭眼。
“先不要告诉她。”